《沈先生他来自古代》 第1章 《沈先生他来自古代》作者:姜蕙【完结】 简介:〖双男主+古穿今++救赎〗 冯老太在海湾公园捡到了一个长发飘飘穿长裙子的高个儿“姑娘”。本想讨来做孙媳妇,谁知到了医院后,才发现这是个实打实的男人。 冯老太:……造孽啊,你得还我的医药费! 莫名身穿的大月第一医毒圣手、灵枢谷族长沈慕烟:我是谁我在哪儿? 穿了个半身不遂还被人索要医药费。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曾经的沈大族长开始了卖身还债的日子–负责陪伴、照顾冯老太双目失明的亲外孙。 很多年后,一个成为了娱乐圈第一古装男神,一个成为了豪门世家阴鸷狠厉的继承人。 吃瓜网友:沈慕烟今天抱到大腿了吗? 大腿亲自下场:给他抱! 网友本以为这是个豪门大佬娇宠金丝雀的故事,没想到一场直播中,那个外人面前冷漠无情的豪门大佬正倚在金丝雀的身上柔情似水地喊哥哥。 似月光照进深海,曾以为神明只是古老的传说,直到他说爱我。 ps:受的眼睛后面会好,攻最后会把长发留回来。 第1章捡来的男人 “作孽哟,我真是手贱!!这、这怎么是个男人啊!!” “哈哈哈,大姨奶奶,这人比我还高怎么可能是个女孩子啊!那不成金刚芭比了!” “那他留长头发穿长裙子!” “人家那是汉服、古装!” “唉,救错人了!本来想给你表哥讨个媳妇来着!” “您老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难不成您还真能见死不救?” 沈慕烟从剧痛中缓缓恢复意识。就听耳边嗡嗡嗡,一男子和一老妇正喋喋不休地交谈着,他难得不悦地想呵斥一声闭嘴,却被睁眼所见的一切给惊得三魂七魄都错了位。 “24床家属,ct检查出来没什么问题,都是些皮外伤,另外有轻微脑震荡。小腿骨折已经打上石膏了,需要在医院留观几天,家属去交费吧!” “谁是他家属啊!我都给他花了两千多了!我一个月工资!”冯老太气闷得语气急急,问护士,“他什么时候能醒啊?” 说着说着往床位上瞥去,这一下就对上了沈慕烟迷茫困惑、却美得出奇的一双眼。 冯老太立时怔住,旁边的年轻人也在看过来的瞬间变得结结巴巴,“诶,大姨奶奶,他、他醒了啊!” 冯老太的脸色变了又变,小声嘀嘀咕咕,“这真不能怪我老眼昏花,这人怎么长这样……” 年轻人失神地瞧着沈慕烟,却见对方的眸光忽然凝聚成一点,刹那间精光大盛,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审视。 他难言地滚了滚喉结。 这人睡着的时候只觉得长得非常好,骨相绝佳,但真正睁开眼,才发现不是一般的好皮囊。 一夜过去,此时晨光透过窗户泼进来,流淌在铺满软枕的墨发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发光。 肌理莹润如玉,修眉舒朗入鬓,眼眸湛若琉璃,山根优越,挺翘的鼻尖下方是一张红润的形状极为优美的唇,不笑的时候都显得有三分多情。 果然长得好就是有优势,旁边的护士大概也是刚注意到这么个病人,惊艳到的瞬间就红了脸,连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你醒了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慕烟一直在消化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他不知无意间触发了什么宝器的机关,被卷入一个格外扭曲的空间,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错乱,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再次醒来,不是在他大月国的灵枢谷,而是这么一间奇奇怪怪的屋子,旁边站着的一群人也是奇装异服,说着自己听不太懂的话。 不过沈慕烟是什么人?当年全江湖都要给面子的灵枢族圣子兼族长,医术毒术冠绝天下,地位尊崇又多智近妖,不动声色乃是幼年就在修习的基本功。 见有人问他,他缓缓摇了摇头,自己就是大夫,能感觉到身体并无大碍,况且他自小就有灵宝护体,再大的伤在他这里也不算事。 在无人瞧见的地方,他的那些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如果医生看见了,肯定会大吃一惊。说不定还要找人研究研究他是什么体质了。 “那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就按铃。”小护士红着脸温声叮嘱。 沈慕烟不知怎么按铃,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三分温 和笑意。 这一笑,把那小护士羞得手足无措。 这是哪里来的妖孽!比明星还像明星。她粉的那些流量小生都弱爆了!真想留个影啊! 冯老太看得眼睛疼,她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 冷着嗓子对这刚醒来的病人说:“诶,小伙子,你倒在海湾公园,我救了你。你现在打电话叫家里人来,把我垫付的医药费还给我,哦,还有误工费!” 冯老太是海湾公园的一个工作人员,早晚两班倒。除了清理沙滩上的垃圾,还要看着游客莫要走进深海区,以免发生意外。 昨晚九点半闭园后,她在深海区旁边的沙滩上发现了这个青年。 眼看着还有气儿,惊吓之后立马拨打了120。怕车子进不来,她又借了板车,叫来值守的保安把人给送到了公路边。 那保安嫌她多事,让她打电话给景区领导解决。 第2章 大半夜的,领导的电话怎么打得通? 冯老太本是犹豫,但匆匆一瞥,不知怎么地,福至心灵,竟然鞍前马后地跟着伺候了一晚。 献殷勤的原因在于这人一直长发半遮着面,身上还穿着修身长裙,瞧着像个个子高了点的漂亮姑娘。 她琢磨着她那苦命的外孙刚定亲的姑娘跑了,没两天就捡了一个回来。这可不正是缘分! 谁知,谁知这人竟然是个男的呀! 这么一想,心中堵得更慌了,暗自后悔掏钱掏得太快,就该让景区负责人来解决。 “你听到没有?还我钱啊!” 沈慕烟认真分辨着她的话,总算获取了一些关键信息,比如“救了他”、“还钱”。 虽则他不认为他需要她救,然而现在似乎已成既定事实。此外,他还需要为了救命之恩还钱。 可是他身上没有银钱啊! “抱歉,我没有。” 冯老太脸色一黑,“你想赖账不成,打电话叫你家里人来!” 沈慕烟疑惑:“……什么是电话?” 冯老太和自家甥孙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坏了,这人不会是摔坏脑子了吧! 那她垫出去的钱…… 冯老太心里抽痛,压着火气问:“你家住哪里?” 沈慕烟眼中波光暗涌,沉声道:“大月、灵枢谷。” 冯老太听他口音也不像本地人,不禁疑惑道:“大月是个县还是镇?灵枢谷是什么小区吗?” 沈慕烟默了片刻,避而不答,转而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海晏县人民医院。” 那位精壮的年轻人顶着一头短至半寸的黑发,眼睛亮亮地抢先答道:“你说的地方我帮你搜搜看,是哪几个字?” 说着掏出一个铁皮块状物。 “月即月亮。”沈慕烟盯着那奇怪的物件,本想说灵枢乃是取自黄帝内经,后改口道:“灵丹妙药的灵,户枢不蠹的枢。” 江晨阳挠了挠头,这帅哥竟然这么有学问,可他就是个高中学历啊! 为了不露怯,他先在度娘输入“户”空格“不”,果然成功get到了“枢”字。 没想到眉头越搜越紧。 网上没有任何关于这两个地方的信息,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叫做“灵枢谷”的小区。唯一一个关于大月的词条是一本女尊。 “哥们儿,你是不是记错了?”江晨阳道:“你把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昨晚他姨奶奶把他喊过来,还是用的他的身份证办理的入院! 沈慕烟心中蓦然闪过万千思绪,似镜湖晚雪的眼眸再一次陷入了迷茫,仿佛是不甘心似地,他呢喃地问道:“敢问如今是哪一年?” “什么是哪一年?”江晨阳越发摸不着头脑,把手机举给他看,“今天是2010年7月7号。” 这铁皮块状物上有一镜面亮亮的,几行奇怪的字浮于其上,华国,29°,2010年7月7日。 没有一条信息与自己熟知的环境对得上。 沈慕烟闭了闭眼,缓缓平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 听到那位满头银丝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喊他,这才撑着双臂半坐起来,扶着额头敏锐而头疼地察觉到,这里似乎已经不是大月,甚至不是他原先所在的那个世界了。 虽然现实令人难以接受,却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眼前的情形。 他的机巧之变异于常人,很快就做出了一个迫不得已却在此时此刻又相对符合情理的选择。 他道:“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第2章男狐狸精 “啥?”冯老太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狐疑地盯着眼前这个礼貌客气、态度良好的大美人,对方睁着一双美到极致的眼,无辜极了。 她心里一沉,连忙找医生问询,才知道对方脑神经受伤,是有暂时性失忆的可能的。 冯老太找他讨要医药费的希望落空,无奈之下只好报了警。 派出所来了几个人,问了几个问题后,拍照留指纹,准备通过基因比对从全国人口库里给他找家人,当然也要看看对方是不是偷渡人员或者在逃犯罪人员。 冯老太拉着一位年轻的警察讨好地问:“那这人欠我的医药费怎么办?” 年轻警察公事公办,“建议你们自行协商。” 冯老太一屁股跌 坐在旁边的看护椅上,“……” 这人一毛钱也没有,还一问三不知,协商个啥? 那边护士却又喊了,“24床家属,这几天的住院费还没交啊?” 冯老太:“……” 想走人但是钱还没拿回来。 江晨阳对这大美人极有好感,他本就为人豪爽,连忙道:“我去交吧。” 冯老太叹了口气,拦住了他,“昨儿个晚上麻烦你就不好了,这点钱姨奶奶还是有的,你不用管了。” 说着又去缴费处肉痛得掏出去几张红票子。 待回来时,她盯着沈慕烟瞧,恨不得把这人盯出个窟窿,看能不能从里面漏出点钞票。 沈慕烟任她打量,神情自若。 冯老太心口发堵,试探性协商,“小伙子,救命之恩就算了,但这钱你准备怎么还我!?” 沈慕烟皱眉,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别说银钱,如何谋生都是问题,只好道:“但凭吩咐。” 冯老太年轻时也是念过书的,反应了会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嘟囔道:“说话这么文绉绉,老婆子听不懂!” 第3章 沈慕烟好脾气地说:“都听您的。” 他皮相好,天然占优势,加上还格外礼貌,也不推脱债务,冯老太先就心软了。 她想起在家的外孙,也不知道思考了多久,才冷冷地开口道:“我家有个孩子眼睛不方便,我现在上班也没法照顾他,你要是没地方住,就跟我回去,等你拆了石膏帮我外孙看店做家务。欠的钱……后面等你有了再还给我。” 沈慕烟心道这老人家面冷心热,倒是意外之喜。 三天后,警察又来了一次,同样问了很多问题,但结果就是,没有在基因库里找到和他dna比对相近的家族。但不排除是通过非常规手段入境的华裔。 有医生证词,警察倾向于相信他失忆的事实。 上面商量的结果还比较人性化,等他恢复记忆后自己去派出所交代情况,或者半年后重新给他办理户籍和身份证。 沈慕烟似懂非懂,只记住了半年后要去一个叫做“派出所”的地方。 警察要求留下住址,好在这人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可以办个临时居住证。 冯老太把上次那个年轻警察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问:“他不是什么逃犯吧?” 年轻警察笑着摇头,“不是。” 冯老太这才彻底放了心。留下了自家地址。 隔天,从主治大夫那得了首肯,冯老太和江晨阳就来给他办理出院了。 脸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啊。本来冯老太自己还在良心纠结,不晓得这几天要不要给他送饭,谁知人自己就在病房里解决了。 那些医生护士见他没人管特意给他多订了一份病患餐。 就连衣服都有人洗。 住院的时候这人换了病号服,衣服是护士拿到值班室的洗衣机洗的。现在重新换上了那套古装,又是丰神如玉,半点看不出救他上来的模样。 出院的时候那阵仗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医生护士病人病人家属不分男女都忍不住来窥探神颜。手中被塞了一堆的水果零食。 这人脸上始终带着三分不远不近的笑,开口必让人如沐春风,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冯老太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就是戏文里说的那什么?狐狸精?可狐狸精不是女的吗? 她摇摇头表示不解。 同来的酷哥江晨阳也有点发懵。说实话,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跟明星出行也差不多了。 站他旁边还有点与有荣焉。 于是尽心尽责地给“大明星”当小弟,用两个大塑料袋打包了那堆吃的,带着人出了病房。 他从工作的汽修店借了一辆卡罗拉,载着两人往城西驶去。 沈慕烟长发被护士姐姐扎成个高马尾,独自坐在这庞然大物的后座,看着不断倒退的建筑和树木,惊得瞳孔几次地震。 风轻云淡了一辈子,此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正襟危坐、紧张地一直捏着坐椅。 当然了,对这个世界而言,他就是没见过世面。 沈慕烟不禁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这个能载人行走的怪物,确实是极好的。 看得出速度很快,且里面非常凉爽,他甚至用眼神扫视了一番,没发现哪里有盛冰的地方。 冯老太没他这么忙,眼睛无神地盯着虚空的某处。这个沿海小城的收入不高,她一时“热心”垫出去的医药费是她一个月的收入,不可能不心疼。 收留这人,将来还有机会拿回欠款。 当然她还有另外的私心 她想起双目失明的外孙,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道就当带个人回去给他解解闷吧。 她是真的害怕那孩子会像他妈一样…… 如今正值盛夏,穿过阴凉的梧桐大道后,车子驶入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差点擦到迎面而来的电动三轮。 “艹”江晨阳本想骂街,想起后座这神仙似的人物,改口道:“这条路早就说要修了,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沈慕烟从窗外看去,一根笔直的石柱子旁边立着个标识,“实小西路。” 江晨阳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人,发现对方一直好奇地左右打量。即便如此,依旧气质出众,好看得要命。 视线扫到对方身上厚厚的长袍,他把空调又打低了些,佯咳一声,“咳咳,快到了,这片后面就是我们县的重点实验小学。”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个建筑群的前面。 冯老太率先下了车。 见沈慕烟不动,江晨阳一把拉开后座车门,单手轻松把那两袋吃的拎了出来,伸出另一只精壮的手臂。 “到了哥们,下车吧,来,你脚不要受力。” “多谢。” 沈慕烟这才掀开袍子,一只手搭在对方的手臂上,跨出车厢,稳稳地单脚站在地面上。他抬起另一只骨节分明,肌理细腻的手,勉强挡了挡烈阳的不适。 江晨阳:“……”瞧他的仪态感觉自己像个古代搀着皇帝的公公。 好看的人,医院住了几宿,身上还是清清爽爽,行走在夏日尘烟里,似乎都能凝成水汽。 冯老太白了两人一眼,这小子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要不是她好心,死在哪里都不知道,没想到气派倒大。她可不会惯着他! 沈慕烟眸光扫视四周,周遭的动静、文字都落入眼中。 这个地方的文字比大月国更为简单,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不认识的勉强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比如这个建筑群挂着的牌子他就认出来了,“教师红旗小区”。 第4章 江晨阳察觉他的视线,低声介绍道:“我大姨公以前是实小的老师,前年去世了,这是单位分配的房子。” 冯老太在前头骂了一声,“你跟个外人说什么!” 江晨阳尴尬地噤了声,专心扶人。 冯老太当然不会给沈慕烟买拐杖,好在他甚至没借什么力,单脚蹦得如履平地,就连姿态也不算太狼狈。让江晨阳看得大为佩服。 沿着主路走进去十来步,就见第一栋一楼有个屋子开着大门,琳琅满目地铺着好些商品,像是个杂货铺。此刻恰逢正午,没什么人,就连柜台上也不见人影。 冯老太阴沉的脸一下子多云转晴,三两步迈上台阶,喊道:“元元,元元。” 两排货架之间,很快从里头钻出来一个身姿清雅的年轻人。 第3章楚元麟 那年轻人被冯老太挡住大半个身形,微笑着低头喊了声,“婆婆”。 侧面肤色看上去略显苍白,然而长身玉立,说不出的神清骨秀,一头乌黑柔软的短发在烈阳中闪着细碎的光。细看颊边露出的酒窝似有浅浅温柔。 冯老太极为珍爱这个外孙,不断地抚摸着他的手说话:“热不热?今天生意怎么样?” “不热,夏天水和冰棍儿卖得好。”年轻人有一把好嗓子,娓娓动听,如穿林而过的微风拂过潺潺溪流。 “咳咳,我跟你说我要带个人回来。” 冯老太转过身,盯着沈慕烟,却是对那年轻人说的,“他欠我钱,我想让他陪你看店。现在腿上打着石膏不方便,等他好了就让他帮你做饭收拾!” 那人这才抬起头,朝着沈慕烟的方向“望”来。 江晨阳连忙打了个招呼,“嗨,表哥。” “晨阳也来了。”年轻人笑意吟吟,那双极黑的眼珠却没有半点神采和光芒。 沈慕烟心下大诧,原来这就是老人家嘴里眼睛不方便的“孩子”。 却是个芝兰玉树的青年。 真是可惜了那双漆黑的凤眸。甚至,他还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你好,我是沈慕烟。” 见对方眼睛不方便,沈慕烟单脚往前一步,率先表示友好,甚至甩出了这三天刚刚学习到的见面打招呼技能。伸出一双色泽如寒玉、修长如竹节的手。那宽袍静静地垂着。 冯老太和江晨阳面色复杂地看着两人。想出声提醒又像锯了嘴。 江晨阳知道他表哥历来有个毛病,极为厌恶除了冯老太之外的他人的触碰,不知是什么心理障碍。 沈慕烟的手杵在半空,见对方不回应也不以为意。思量他看不见,于是更为礼貌地问道:“可以握手吗?” 楚元麟在他“蹦”过来的时候,就敏锐地嗅到一股被微风掀起的清泠泠的草木香,微甜、微苦。弥漫在空气中,仿佛走入那个迷失在残破记忆里,失明之前最后踏足的花园。 听到对方友善而温润的嗓音,他罕见地迟疑了。 从小到大,楚元麟没什么朋友,自然也没有人上赶着要跟他交朋友,从而郑重地与他从正儿八经的握手和自我介绍开始。 所以,他并没有遇到很多不想触碰却避不开的状况。 今天这人,显然没有成年人社交该有的自觉和圆滑。 他就那么耐心地等着。等到自己鼓起勇气做好全部的心理建设也没有放弃如此简单的一个社交礼节。 楚元麟深吸一口气。 再拖延下去就太失礼了。 他勉强伸出一双略显苍白的手,在虚空中不过探寻了两秒就察觉到那只主动靠过来的热源。 他尽可能小面积地与之交握,轻轻说了句,“你好,我是楚元麟。” 肌肤相贴的那瞬间,想象中的厌恶烦躁和难以忍受并没有袭来。男人的手心柔软、干燥,略高的体温透过紧紧相贴的肌肤传来,渗入毛孔、血管,仿佛一条暖流沿着整条手臂往胸口处蔓延。 楚元麟神情一松,甚至在这种柔和的温度中得到了平静。 他震惊地发现,他对皮肤接触的厌恶在这个人身上,短暂地失效了。 沈慕烟不知他的情况和心理活动,只觉对方心思敏感,是个温和内敛的人,他为自己好像已经能够适应这个世界的社交模式而有些许高兴。 江晨阳惊奇地观摩着他表哥,发现对方自始至终表情镇定。 所以,这是对美人有特权吗? 冯老太略感欣慰。她本想着,要是外孙厌恶此 人,怎么也不能留。没想到两人初次见面还挺和谐。 “我先带你去家里习惯习惯环境,今天你刚出院就在家里歇着,我来做饭,晚上我还要去上夜班。” 冯老太的家就在这个门面的楼上,主干道的这一排都是这样的,下面开店,上面住人。这一排有两个菜摊,一个水果店,一个理发店,一个修车铺,位置最好的就是楚家的小卖铺。 总高六楼的老小区,楚家在三楼。 楚元麟把卷帘店门拉下,也没上锁,跟着一起上了楼。他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不用盲杖上下完全不成问题。 江晨阳本想背着沈慕烟,然而沈大族长难得地生了羞耻心和男人无法言说的自尊心,坚持借着扶手独脚上楼。 江晨阳这才发觉:对方体力惊人,腿部力量也太强了。 只是那长袍着实绊脚,冯老太在后面照看自己的孙子,见状骂道:“你一个大男人穿什么裙子,拖拖拉拉的,走路都不方便!” 第5章 沈慕烟:“……” 江晨阳对沈慕烟自带莫名其妙的滤镜,帮着辩解道:“大姨奶奶,说了那是汉服,古装,我觉得很好看啊!哦,对了” 他期待地看着他,“你不会是什么演员吧??” “演员?” “就是拍戏的。” 沈慕烟立马摇头,“我不是戏子。” 但这长袍的确麻烦,他往后看了一眼,楚元麟身上穿的白衣黑裤,方便又好看。至于旁边这人,两条胳膊明晃晃地露在外面,肩头还有狼头刺青,他摇摇头,对此敬谢不敏。 这一梯四户,楚家是中间的一套两居室。 沈慕烟进门后又不免对家里的各种家具家电产生了好奇。 楚元麟跟在后面进来,摸着墙上的开关把电风扇打开了。 大热的天,楼道里热得像蒸笼,江晨阳把东西放下,后背全都湿透了。偏偏这个穿得最厚出力最多的人跟没事人一样,只额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开什么电风扇啊!”冯老太嘀咕一声,“等下你还要去店里,他在家里又不干活,浪费这个电!” 楚元麟温声笑了声,“他打着石膏,太热的话就怕养不好,到时恢复的时间就长了。” 冯老太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关掉风扇。 沈慕烟看着那传来徐徐凉风的铁东西,再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神奇。 楚家为了楚元麟行走方便,东西都是靠角落放,给他更多的活动空间。 “家里的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不要随便动,不然元元会磕到,听懂了吗?” 冯老太一边收拾沙发,一边吩咐,“家里就两个房间,我和元元一人一间,晚上你就睡沙发。” 沈慕烟结合语境,很快就知道了他晚上的睡榻竟是眼前这个目视不足八尺的物件。可他身高八尺二。 想他出生以来就是一族圣子,金尊玉贵,虽然学本事也很辛苦,衣食住行却是样样精贵的,不禁蹙了蹙眉,但想到如今寄人篱下,只好顺从地答应下来,“好。” 刚刚打招呼的时候楚元麟就察觉到他应该比自己高,这个沙发只有1米8,又很窄,晚上若是摔下来恐怕会碰到伤腿。 不禁温和道:“你是病人,晚上睡我那间吧,我睡沙发就行。” 沈慕烟抬眸望向他柔和的脸,愣了两秒才道:“好,多谢。” 冯老太却不干了!“好什么好,你这孩子就是人太好了!” 她看到楚元麟这样子就烦躁,又心疼又怒其不争,指尖狠狠点了外孙的手臂,“你什么时候能多为自己打算些!” 说起这个两人就不免想到几个月前的一桩糟心事。 第4章大美人儿爱喝汽水儿 几个月前冯老太给外孙打听到一桩亲事,女方奶奶还是她的一个老姐儿。 那姑娘有点跛脚,就住后头巷子里。本想着找个人相互照应,所以女方妈妈提出要十八万八的彩礼,她也只犹豫了一下,就把这些年的全部积蓄拿了出来。 没想到那姑娘竟然拿了钱跟人跑了。 冯老太堵了那户人家一个月,女方妈妈咬死了钱都被姑娘拿走了,要钱没有。她那老姐儿也气得爬不起身,直说对不起她,要把命赔给她。 冯老太要她老姐妹的命有什么用?直直就被气得病了十多天。 还是外孙不断开解她,说是就当破财消灾,钱没了再挣就是。那姑娘大概也是不得已的,不然谁能背井离乡呢。 冯老太在报不报案之间徘徊,最后看着自己老姐妹半死不活的模样又没狠的下心,只托了熟悉的人看着李家。 不过她也知道那丫头是很难回来了,见家里再度返贫,一把年纪坚持在海湾公园找了个清闲工作。 好在她虽然年过六十,身子骨却一向硬朗。只是照顾外孙就不大方便了。 此时她对花了她钱的沈慕烟也没有好感。 而且她带他回来是帮忙照顾外孙的。现在反倒外孙照顾起了他。 古人都说红颜祸水,怎么男的长得好看也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上赶着? 元元都看不见,还能对他这么好。只能说这不是一般的狐狸精!真叫人怄得慌! 但带都带回来了,后悔也没用。别的都好说,把钱财看好就是。 听到冯老太沉默之后又叹气,显然是为当初那事伤怀。 盲人敏感,楚元麟不知说什么,只低头轻声道歉:“婆婆,对不起。 ” 冯老太回过神来,外孙为了这件事道了无数次歉,每每听到就忍不住地酸楚。 “说什么呢,你又多想!前头的事也是那家人不厚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县城人情关系复杂,沾亲带故的,她总不能真把她那老姐儿逼死。到时候左邻右舍不会想起李家姑娘卷了钱跑路,只会说他们家为钱逼死人。 他们开门做生意的,还是要留点好名声。 “你身体不好,睡沙发睡坏了腰怎么办?” 她瞪了外孙一眼,没好气道:“明天我去买个单人床回来。” 说完又斜着眼觑沈慕烟,“你也就是碰到我们这样的人家,以后要感恩知道不?” 沈慕烟摸摸鼻子,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摊开了他的大长腿。 说实话,冯老太的态度他一直觉得困惑,他当然不会忘记对方的救助收留之恩,有机会的话他还可以帮楚元麟看看眼睛。只是为什么一边施恩,一边看他又像个……像个“负心汉”? 第6章 沈慕烟说不上那种感觉,只意味深长地笑道:“必让您觉得物超所值。” 见此一幕,江晨阳看得眼都直了,这人眼睛极亮极华美,眼睫纤长得像带了钩子。不禁面红耳热,心口扑通扑通地跳。他要是个女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猛得转过头去,涨红了脸对冯老太道:“姨奶,人送到了我就回去上班啦!” “快去,快去!”冯老太说:“麻烦你了啊。” “没事儿。” 沈慕烟却道:“等等。” 他站起身,把那两袋零食一股脑塞给了江晨阳。 “这几日劳烦你了,这是谢礼。” 眼神掠过里面橘黄色的瓶子,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指:“额,介不介意我留下那个?” 江晨阳发现这大美人竟然喜欢喝汽水儿,感觉有点可爱,脸更红了些。把零食袋一推,“你都留着吃吧。” 沈慕烟伸手把橘子汽水拿出来,摇头,“我只要这个。” 冯老太对沈慕烟的上道表示满意,对甥孙道:“给你你就拿着,顺便把你表哥带下去,店里不能离了人。” “嗳。”江晨阳只好接过。 他想着表哥的接触厌恶症约摸是好了,伸手来拉他。谁知楚元麟毫不犹豫地抽出手,眉眼间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不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江晨阳:……这是什么区别对待?? 不过表哥平常即便拒绝别人也是不动声色的、温和的,对自己情绪就格外直白。他勉强安慰自己在表哥这里还是不同的。 冯老太要先把晚饭做好才能去上夜班。 见沈慕烟大爷似地坐着,还拿着瓶汽水特自在地喝,那模样像是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舒畅得不像落难,像度假。 心中一梗,道:“你会不会做饭?不会拿个小板凳过来坐着看我做,我们家可不养闲人!” 沈慕烟:“……” 这辈子能使唤他的人除了他在大月的亲娘……好吧,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沈慕烟安慰自己,君子能伸能屈。他能持剑,也能掌勺。 第5章小沈 沈慕烟第一次参观这个世界当地人的厨房,看着冯老太行云流水的做饭流程,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灶具?不用炭柴就能生火?” “煤气灶你不认识啊?!”冯老太心想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像是什么贫困山区的,莫非是哪家落难的大少爷,连煤气灶都不认识。 这么一想,心情又好了些,说不定将来等他想起来了,真能报答报答他们。 “来,你来试试。”冯老太关了火,让开一点身位,伸手来扶他。 沈慕烟单脚站起身来。他过目不忘,牢牢记得开火的步骤。然而他怎么旋转那个按钮也生不出火。 冯老太不禁被逗乐了,“要往下按一下,摁住,再旋转。” 沈慕烟如法炮制,果然成功了,那火苗呼呼的。不禁感到些许欣喜。 冯老太抬手按下抽油烟机的开关,“看到没?做饭的时候要把这个打开,就不会有那么多油烟跑出来了。” 又把家里油盐酱醋米油的位置领着他看了一遍。 沈慕烟深深叹服,这个世界的物产如此丰富,生活如此便捷。 他又坐回了原地。冯老太看他连煤气灶也不认识,自然不指望他会做饭,就一边炒菜一边教。 等饭菜做好了,冯老太摆上桌,自己装了一份要带走,又拿菜罩罩在上面。 “小沈。” 沈慕烟:“……” 冯老太正色道:“我接你回来是看你挺有礼貌的,是个好孩子。加上前不久家里遇到了点事,也是想让你帮我多陪陪元元,这孩子,太苦了。” 好孩子? 沈慕烟抚额,“阿婆看我……像孩子吗?” 他忍不住艰难道:“其实,我忽然想起来,我今年三十有二。” 与其被称为“孩子”,他宁可曝光真实年纪。虽然他知道,此举可能极为不妥。 “想起来了?那你想起来家住哪里电话多少不?”冯老太热切地问。 沈慕烟摇摇头。 冯老太顿时瘪了嘴。下一秒忽然又忆起那句话的重点,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他,口中啧啧有声,“你三十二了?看不出来你都这么大了!?竟然比我们元元大了十岁!” “你都吃什么长大的?这怎么保养的!你面嫩得像二十出头!” 冯老太只觉太过不可思议。 沈慕烟出生隐世的医药世家,族里大行养生之法,多的是鹤发童颜之人。何况他身带异宝,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蛊虫,不仅可以为他解百毒,疗伤痛,还有青春永驻的作用。 此时不假思索地胡诌道:“可能是以前吃得好保养得好。” 冯老太肯定了他,“那估计是基因好,天生的。” 她把饭盒塞进包里,“这段时间我都上晚班,晚上没有公交就不回来了。晚饭你和元元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 末了又盯着他吓唬道:“你没有钱没有身份证,别乱走知道吗?你要是敢欠钱跑路,我可告诉你,你到不了县客运站就会被警察抓回来!” 说罢又缓了声线,“不过你要是好好地跟元元交朋友,帮我照顾一段时间,后面我就不要你还了。” 沈慕烟听懂了大概意思,点了点头,他早已感受到这老妇的面冷心善。 第7章 若是在大月,对这么个救命之恩,多少也能换灵枢谷一个承诺。 这老妇人虽是为了垫付的银钱,但见他身无分文又“失了忆”,还是极为好心地将他带了回来。 说实话,他再机敏,现在也还不能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无比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地。 如此对人不设防,可见此地着实是民风淳朴。 对于她提出的要求他力所能及自当努力回报,甚至还可以做得更多。 “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不会走的。您可以记账,欠您的我将来两倍还给您,还清了再走。至于帮您照顾外孙,这是回报您的恩情。不必混作一谈。” 对方说得文绉绉的,冯老太还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是很舒坦的,“嗨,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也就是我赶着了,也是缘分。” 大概沈慕烟天生就有这种魔力,能迅速让人对他产生信任度。 气氛到了,沈慕烟轻声问道:“不知,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冯老太一听这个,神色立马黯淡了下来。这事儿就是个怎么也愈合不了的疤,轻易碰不得,一碰就痛。 往常她很少对人提起,今天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竟然有倾诉的欲望。她在饭桌前坐下,对着沈慕烟徐徐道来。 当年女儿楚月在外面打工的时候遇到了个颇有背景的男人,未婚先孕生下了楚元麟。 因为地位差距,两人一直没有得到家里的认可。 后来孩子两岁的时候,男人发现孩子视力有问题,到医院检查才知道这孩子有胎里带来的毛病,用不了多久就会双目失明。 那男人扛不住压力回归了豪门,就此抛弃了母子。 而楚元麟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完全失明后连手术都晚了。 楚月抱着孩子回来后就抑郁了,当年她忙着带小的,没有关注到女儿的精神状况。 明明那几天楚月挺正常的,甚至还笑得多了,没想到过了两天就毫无征兆地跳了河。 所以,那个定亲的翠荷跑路后,她除了自己生气,也为楚元麟担心。 被人抛下的滋味不好受。 虽然她感觉到元元并没有多喜欢那姑娘,可也亲口答应了婚事。最后弄成这样大的笑话难免多想。 尤其她看到他越来越多的笑容后更觉惊心。仿佛看到了楚月当年。 冯老太眉头拧成了川字。她决定带沈慕烟回家这件事对她而言是十分突兀的,在从前的人生中根本不会出现的。但很多事情就在一念之间,她看到他就觉得很可靠。甚至隐隐觉得他的到来或许能给家里、给元麟带来好运。 她按住他的肩,心中愁绪难解,却难得温和道:“帮我看好元元啊,拜托你了,小沈。” 沈慕烟自小身居高位,就是亲娘也不曾对他过多指点,还不太习惯这种长辈对晚辈的殷殷嘱咐,此时别扭又好脾气地点了点头,“你放心。” 冯老太心满意足地上班去了。临走前本想锁上卧室门,但经过刚刚的一番恳谈,她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跟防贼似的。何况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算了。 只是到楼下的时候跟楚元麟交代了一番。说是小沈人看着可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店里的钱财要看好。 楚元麟好笑,“婆婆,你既然信不过他,为什么要带他回来?垫付了两千多块钱,让他写个欠条以后还咱们就是。” “我这不是为了你…”冯老太话赶话就把真实想法说出了口,讷讷道:“想让你多交交朋友。” 楚元麟默了默,是他每日表现得还不够好吗?让他的外婆一直操心。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也不全是为了你。” 冯老太怕他多心,以为找个人看着他,又道:“写欠条有什么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份证也没有,说不定连名字都是假的,到时我去哪里找他?!” 楚元麟低头嗯了一声。 冯老太拍拍他的肩安抚,蹙着眉啧了声,似是自言自语,“就是他长成那样,有点招蜂引蝶。” 楚元麟:“他……长成哪样?” “我描述不好。”冯老太面色古怪,“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头发,从后面看上去老好看了!要是个女孩儿就好了,跟天仙似的。” 冯老太再次感叹自己的孙媳妇没了。 “我走了,你别太晚了!” “好。”楚元麟有些意外,他竟然留着长发……回过神来又对冯老太道:“婆婆,您别太累了。” “我累什么,就把垃圾捡一捡,后半程就睡觉。放心哈!” 楚元麟心中酸得像是空口吃了百只柠檬,说起来都是他拖累了自己的外婆。为了带他,早早就没上班,现在连退休金也没有。而自己被困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连让她过得好点儿都做不到。 那十八万八大概就是她的心病,若不是自己的眼睛不好,别人未必会这么狮子大开口,而外婆也不会为了把事情定下来急急转钱。 说到底,都是自己的缘故。 无神的眼底滑落一颗泪珠,他背过身拭去,转过身来,又换上了那副柔和温润的面容。 胡思乱想许久,他按了按自己手上的盲人手表,上面准确报出时间,“现在是十九点零八分。” 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 第6章倾盖如故 听到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沈慕烟单脚蹦到门口,一下子将吱呀作响的老式木质门打开了。 第8章 “沈先生。”准备拿钥匙开门的楚元麟讶异地抬头,“你……知道是我?” 沈慕烟借着楼道的微光定定地看了看他,“听脚步声听到了。” 楚元麟显然十分意外,“楼道里这么多人来往,你每个都来开吗?” “没有,感觉是你。”沈慕烟心道:若是这都听不出来,那他三十多年的武艺白练了。下午的时候他就记住了这人与众不同的脚步声。 沈慕烟在医院的这三天,学会了不少小技能,比如一些电器的开与关,使用水龙头等等。还学会了使用马桶,虽然闹了不少笑话。 楚元麟没回来的时候,他闲得无聊。出于礼貌,天黑了也没打开人家的电灯。毕竟听冯老太的意思,这些都是要用电的,而用电是要钱的。 此时见主人回来,立马摸到墙边,殷勤地把开关打开了。 看着灯光大盛,他油然而生一股子自豪感。 嗯,适应得不错。 楚元麟听到动静往里走,风扇还开着,“你打开了什么?” 沈慕烟思忖他话里的意思,这人不用灯,不会也嫌他开灯费钱吧? “灯。” “你一直没开灯吗?” “嗯,等你。” 楚元麟难以理解,等一个瞎子才开灯有什么意义?可是“等你”两个字还是在他的心里勾起了小小的涟漪。 他温声道:“你以后天黑了就开灯。看不见,很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我看得见。”沈慕烟说的是实话,习武之人夜视能力强于常人,何况窗外还有光线照进来。 楚元麟不再说话,往厨房的方向走,“我去洗手。” 沈慕烟观察着他。住了二十年的家,确确实实是很熟悉了,完全用不着盲杖。 不过下一秒就看到他的小腿即将要碰到下午他坐过的矮凳了,连忙上前把人往身边拉了拉。笑道:“你刚刚要绊到了。” 两人挨得很近,刹那间炙热的体温如有实质般灼烤着楚元麟的心理防线,被抓住的那条手臂仿佛有电流流窜,激起无数鸡皮疙瘩,酥麻一片。 他清晰地察觉到它在微微颤抖,但并非厌恶,甚至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 盲人除了视觉,其他都很敏感,他又闻到了那淡淡的草木清香,无端让人觉得温暖和平静。 果然,他对肌肤相贴的厌恶在他身上失效了啊。 他不喜欢这种接近失控的状况,僵硬地偏过头,哑声道:“谢谢。”接着就一点一点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沈慕烟观察了他的表情,缓声道:“是我不对,大概是我刚刚把这矮凳放回来时偏离了两分,抱歉。” 楚元麟摇了摇头,两步挪到了水池边,两手交叉把手指搓洗干净。 沈慕烟静静地看着他。细白的手指修长,指甲盖粉圆,他是个即便眼盲也把自己收拾得很体面的男人。 看得出来,自尊心很强。 两人很快到了餐桌旁,楚元麟一点点摸索饭碗和菜盘的位置。这才发现,这次外婆没有把饭盛好。 往常外婆一直觉得厨房电器危险,事实上他从前也炸过一个微波炉。所以很少让他接近,连饭都是给他盛好的。 因此他经常要吃些冷饭冷菜。 但现在不一样了,旁边有人了,是一个健康的人,在陪自己吃饭。 当然这个健康的人暂时有恙。 沈慕烟看着桌上的情形道:“我听阿婆说那锅里有热饭,我帮你盛。” 楚元麟摇头,“你腿脚不方便,我来吧。” 沈慕烟笑了笑,“那你扶着我,我给你当眼睛,我们互相帮忙,如何?” 扶着他就要再次接触。楚元麟只觉全身的脊梁骨都竖了起来,好像全都错乱了位置,僵硬得没法动弹。但他不由地被“互相帮忙”这句话吸引。不是单方面的帮助,是他们彼此需要。 从来没有人,会需要一个瞎子。 楚元麟没法拒绝他。 两人又再次磕绊着甚至有些黏腻地进了厨房,楚元麟很认真地扶着他,手心全是汗。 他准确无误地从下方的抽屉里找出两个干净的饭碗,接着按下电饭煲的按钮,又在沈慕烟的提醒下找到了菜板上的饭勺,摸索着给两人都盛了饭。 沈慕烟看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学着。只要看过一次,他就不会忘。 回到饭桌后,沈慕烟看着冷掉的饭菜,认真道:“明天我会和阿婆讨 教如何热饭菜、也会勉力学做饭。” 楚元麟道:“不用麻烦,我已经习惯了,你也不用把我外婆的话当真,安心住着就是。” “不麻烦。”沈慕烟坚持,“欠人钱财、给人办事,应该的。何况……”他低头,柔声道:“虽然你已经习惯了,但如果能过得好一点我们还是要努力一下的,你觉得呢?” 楚元麟没有回答他。他的嗓子有些哑。谁会愿意没苦硬吃?只不过身为盲人,已经给身边人造成了太多麻烦,他只能尽量隐藏起自己的需要。 沈慕烟吃饭的时候很斯文,甚至听不到声音,发现楚元麟多夹了两筷子清炒土豆丝后,还体贴地把那盘土豆丝调换到离他手边更近的位置,看得出来教养非常好。 楚元麟这一顿吃得心思深重。同时,这样的体验对他而言也是新奇的。 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和他同桌吃饭。且两人还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9章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什么家庭出身的人才可以把每一句都说得妥帖无比,云淡风轻间轻易就收买人心。朝为陌路,晚上就可以勾肩搭背,让无数人为他前仆后继。 楚元麟心想,他的父母一定很爱他。 想象着他是什么样的人,就越发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像戏文里说的那样,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可他也不知道翩翩公子是什么样。从六岁那年开始,他就从视力模糊到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饭后的收拾自然翩翩公子是做不来的。楚元麟习惯了家务自理,很自然地起身摸索收拾。虽然外婆总是让他放着,可他每次都给收拾得干干净净,尽量给她减少工作量。 不过这次,他才洗了一个碗,沈慕烟就想接手,“我会了,让我来吧。” 楚元麟沾了水,开口:“都已经洗了,还是让我洗完。”顿了顿又说:“你帮我摆放到橱柜里。” 这样的分工让他有些暗暗的欢喜,就假装,又一次彼此需要的过程。 沈慕烟应道:“好。” 楚元麟洗碗是比普通人慢很多的,沈慕烟也不催他,静静地等着。 难为他单脚受力能站这么久,底盘实在是稳。 两人分工合作,这让楚元麟从儿时遥远的记忆河流中捞出一个非常模糊的画面。 他的外公外婆一起在厨房里做饭,一个切菜一个颠锅。那样寻常的中午,却成为他黑暗晦涩生活中绝不肯忘的色彩和温暖。 洗完后他又等着沈慕烟开口扶他回去,沈慕烟为了照顾他看不见,阴差阳错地get到了对方的愉悦点。 楚元麟这种隐秘的喜欢被人需要被人依赖的情感需求绝不会轻易说出口,但接下来他高估了沈某人的脸皮,一下子被需要了十次八次…… 第7章谁家好人 晚间要休息的时候,楚元麟问道:“沈先生,你要洗澡吗?” 沈慕烟最近只能擦身,都憋屈死了,“大夫说我的腿不能碰水。” 楚元麟道:“待会儿用保鲜膜包起来,你再注意些,把那只腿抬高,搁在扶手上,家里有浴缸,是外公在世时改造过的。” 沈慕烟之前已经在房子的公共区域转了许多圈了,也在那个叫做卫生间的屋子里观摩研究了许久。所以楚元麟说的词他大都能对上。 “我先洗,洗完了给你包腿。”楚元麟温声说道。丝毫没有察觉他这样的行为对一个刚刚认识的朋友而言,显然是过于殷勤的。 殷勤到厚脸皮如沈慕烟,也有些赧然。 说到底,楚元麟还是自卑。 他害怕触碰,又渴望温暖。 因为不被需要,格外希望付出。 盲人行事往往凭借直觉,他朋友不多,交心的更少,更别论住到自己家的。一时拿捏不准,只真心待人罢了。 沈慕烟惯会打蛇随棍上,很快就若无其事地应声:“好。” 楚元麟又问:“你有衣服换吗?” “没有。”沈慕烟彻底放飞了脸面,问:“可以借我一套吗?我觉得你穿的很好看。” 他是真心实意认为衣裳很不错。 但这话有个歧义,会让人听成你穿“得”很好看。 楚元麟的耳朵轰得一下嗡嗡作响,无限窘迫。 小的时候,因为眼盲,同龄的小朋友总是变着法地骂他小瞎子、丑八怪,甚至还有些人故意装作不小心来撞他,一遍遍地把他撞倒,看他从努力挣扎到绝望大哭。 他一直认为自己容貌丑陋。可他听不出沈慕烟话里的嘲讽,只能无措地呆在那里,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楚元麟,你怎么了??”沈慕烟观其神色,眼中含了几分担忧。 楚元麟仿佛如梦初醒,慌乱过后,艰难道:“我的衣服你可能不太合身,只有一套睡衣还算宽松,但是没有……内裤,你只能挂空挡了。” 说完耳根一热,“明天我让晨阳给你送两套新的来。” 沈慕烟定定地看着对方通红的耳廓,点头,“嗯。” 过了会他又皱起眉,跟着进屋拿衣服的楚元麟提出了一个问题。 “恕我冒昧,我可以看看你是如何沐浴的吗?” “……” “……” 楚元麟手上的衣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闹了个大红脸,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虽然他也没想明白同为男人他为什么要害羞。嗓子顿时 紧张得有些破声。 “你,你说什么!?” 他刚在心里把沈慕烟定义成翩翩君子,可……谁家好人彬彬有礼地问人可不可以观看你洗澡? 偏偏他说话的语气又坦荡无比。 楚元麟七手八脚地捡起衣服,慌里慌张试探着问道:“为什么?” 沈慕烟实话实说:“我不会。” “你不会洗澡?”楚元麟只觉今晚的对话有些玄幻,更觉不可思议。 “不是,只是不会使用沐浴的这些工具。” 楚元麟承认刚刚真的被吓到了。“那你从前这些年,都是怎么洗澡的?” 沈慕烟犹豫道:“大概可能是因为家里有仆从。” 楚元麟独自消化了片刻。 所以,这是哪里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大仙女?连洗澡水都要人放好? 流落到这里,还失了忆,倒真是他们欺负人了。 楚元麟叹道:“我家条件不好,就怕委屈了你。如果你想走……” 第10章 沈慕烟心道他能走去哪里,连忙拒绝,“不用,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还希望你继续收留我。” 楚元麟默了会,偏过头问道:“我外婆和你说什么了吗?” 听说他长得很好,哪里没有发展?为什么要留在他们这样的家里? 沈慕烟垂眸,他发现了,只要对方心里不平静,就会下意识地转头,让人只能看到他的小半边侧脸。 “她很关心你,让我和你交个朋友。” “嗯。”楚元麟点头,神色掩在半明半暗的光里,晦涩不清。几乎是有些自嘲的口气,他道:“和瞎子做朋友有什么好的?你何必为了欠的那两千多块钱……” 沈慕烟在很多时候的直觉都很准,尤其是这么明晃晃的反话和委屈。 他觉得这小瞎子心思还挺别扭的,解释道:“我这人守信,你外婆让我和你交朋友,以陪伴、照顾你的时间偿还那些欠款。此是公平交易。” 楚元麟听了他这话却好似神情更冷了。 “但,我现在想单方面撕毁契约了。”沈慕烟瞧着他的脸色,忽然有种想碰一碰,安抚一下的冲动,好不容易忍住了,只弯起唇角,笑道:“我不想用交朋友这件事来偿还欠款了。” 楚元麟迷茫地“望”向他。他不算笨,应该懂的,可他还想确认一下。“什么意思?” 沈慕烟低头,嗓音柔软,“就是我想跟你交朋友这件事,是自愿的,免费的,不能被标定价格的,自然就不能用来偿债。” “至于你说一个瞎子……只是运气不好,得了个时间比较长的眼疾,不是缺点,更不是你的过错。我以为交朋友只看彼此心意如何,与旁的毫不相干。” 楚元麟被这一番话语给炸得七荤八素,心里扑通扑通地快跳出嗓子眼儿。“可是……为什么?” 沈慕烟顿了顿,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这么温柔真诚的人理应得到尊重和爱护。 于是微微一笑,“因为今天用餐的时候,我觉得你是喜欢同人一起吃饭的。而我被撞坏了脑子,好多事情都不会,我也需要朋友啊,就不知楚先生是不是可以尽朋友之谊?帮帮我?” 楚元麟脸色又红了三分。深吸一口气,这才摸索着往外走,“走吧,我先教你怎么用家里的浴室。” 第8章这是个极其温柔的人 楚元麟带着他到卫生间,摸索着浴缸边缘,把哪里是热水,哪里是冷水,如何开,如何关都讲了一遍。 还有如何淋浴冲洗也教了一遍。 熟练得一点也不像眼睛看不见。 小沈同学虽然目不暇接,却学得很快。 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放在常见的位置,楚元麟试探道:“这些你不会不知道怎么用吧?” 沈慕烟:“……不如你再示范一下?” 楚元麟几乎要以为他是故意逗自己玩了,于是发出了一个灵魂之问,“你家帮佣还会帮你把沐浴露抹到身上吗?” 沈慕烟:“……”作为一个异世界的人,他感觉自己真的适应得很快了。但有些细节不知道真的要命。 楚元麟见他没说话,真就把洗发水和沐浴露如何使用讲解了一番。 沈慕烟心想:这果然是个极其温柔的人。 “你打着石膏就先不要洗头了,回头到李叔那洗,就是我们小区的理发店里。” 沈慕烟不管听不听得懂,一律应好,总之在自己不懂的情况下,听安排就是了。 “既然不洗头,请问你有簪子吗?我想挽发。” 楚元麟这才想起外婆说他留了一头长发。于是伸出手去,攀到了对方的腰,顺势摸向后面一头浓密顺溜的长发,竟然长及腰际。 沈慕烟一怔,他是能躲开的,但刚刚说了交朋友,此时避开担心不礼貌,生生忍住了。眸光瞥扫在对方的脸上,总觉得腰侧有些不同寻常的酥痒。 而摸到对方那截劲瘦的腰的楚元麟也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 对于盲人而言,很多东西都是靠摸,伸出手时他什么也没想,伸出手后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好在两人都是沉稳的性子,面上皆不动声色。 “确实很长,簪子没有,家里有没用过的铅笔,你要吗?” 沈慕烟:……不知道是什么,答应就是了。 楚元麟从抽屉里翻找出两支铅笔,递给了他。 沈慕烟:“……”好丑,凑合用了。 等楚元麟洗完,就去厨房把保鲜膜找了出来,因为刚刚 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忽略了刚刚自己提出要帮他的事情,犹豫道:“把它包到腿上,会吗?” 沈慕烟不耻下问,“怎么用?” 楚元麟再好的性子也被这人给磨服了。外婆怕不是找回来一个照顾自己的人,而是请回来一尊大佛吧? “沈先生,您认真的吗?” 哦豁,都用上敬称了。 沈慕烟真是认真的。 但他终于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过麻烦这位新友人,于是下一秒就握着他的手腕诚恳道歉:“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你就当我如今脑子有点不好使。” 楚元麟神色一僵。 相比于手臂或者别的地方,他的手腕非常敏感,被扣住命门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但他按捺住了,哪怕紧握到青筋暴起也没有挣脱。 被刻意放慢的过程像是在强制脱敏。 脖领的线条慢慢紧绷,薄唇细细颤抖,恍惚间脑中一闪而过的是五年前的一个夜晚。 第11章 他们家的小卖部是留有电话的,晚上有人需要买东西,打个电话就下来开门了。 那天深夜里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开门的一瞬间就抱住他往货架里面拖。他强悍无比,一只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压向头顶,再然后用另一只肮脏的手伸向他的衣摆。 若不是有人救了他…… 这也是为什么,他越来越讨厌别人触碰的原因。 可此时,他却任由对方握着,手指缓缓摊开,手上的劲道松了。 或许是因为他并不想让刚刚认识的朋友发觉自己的神经质和异于常人。 也或许身处黑暗的人,本能地无限趋近于光明。而沈慕烟其人似乎就是那春日暖阳,熠熠发光,光辉灿烂,带来的温度和煦,却不会灼伤人。 他神情松泛下来,有些自暴自弃地继续刚刚的话题,“我帮你。” 蹲下身的一瞬间,他硬着头皮指挥:“把衣服撩起来,露出打石膏的伤腿。” 沈慕烟从善如流。只是当柔软的手掌在小腿上不断摸索流连时,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对方刚刚摸腰的动作。 他理解盲人认识人和物的方式,但他血气方刚,难免不自在。 于是果断把剩下的工作接了手。 一番兵荒马乱后,沈慕烟终于泡上了澡。此地生活便捷,这浴缸除了小点,不比从前享受过的汉白玉汤池差。 待舒服够了,美人出浴,他盯着自己淌水的躯体犯了难。 没有擦身体的布巾,本想用内力给自己烘干,却发现丹田空空,那里什么也没有。 所以,莫名被卷进这个奇怪世界的同时,他的内力也流失了? 想他自小远离父母,习惯于独立生活,能依靠的都是自己的能力。流落到此地的时候他没慌,现下却有几分失落。 不过沈大族长向来心性强于常人,内功心法还在,从头开始练就是了。 楚元麟久等他不出来,摸索着走到卫生间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只听“哗啦”一声,沈慕烟从里面推开了门。氤氲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甚至还带着相同沐浴露的清香。 有一瞬间,楚元麟觉得自己有些窒息。 “看你、你在里面待的时间有点长,需要帮忙吗?” 沈慕烟垂眼:“要。” “什么?” “我没有布巾,本想把身体烘干,但……” “布巾是毛巾吗?稍等。” 楚元麟说完,转身逃也似地回了房间,甚至还撞到了床柱子。 沈慕烟听着都觉得疼,但他现在是个独脚人,帮不了人。 还挺可爱的,他想。 第9章你会看见的 沈慕烟穿上那套睡衣的时候才知道少了什么,是亵裤,这里人大概叫内裤。幸好衣服宽松,看不出什么。只不过裤腿和衣袖略短了一截。 他这几日在医院里穿病号服的时候也没穿,都已经习惯了。 看着无处安放的家伙,空空落落的,他很容易就联想到挂空挡的意思。喻意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了,本意还待往后再问。 天气炎热,楚元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吹风扇。他的房间装了一扇空调,外婆很少舍得开,他也不愿独自享受,就基本闲置了。 今天沈慕烟是客,他答应了让房间,就体贴地把空调打开了。 沈慕烟蹦到他的身边坐下,把打石膏的腿伸直。 楚元麟意识到沙发塌陷了一块,问道:“时间还早,要看会电视还是睡觉?” 沈慕烟又起了好奇心,“什么是电视?” 楚元麟:“……”他现在非常确信这人是摔坏了脑袋。 起身拿了遥控器来,摸索着打开了一个频道。 电视里此时正在播放《寻秦记》。这个剧楚元麟听过,非常熟悉。 沈慕烟看到这个铁皮块状物里出现打打杀杀的人群时,再次震惊得无以复加,尤其他还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什么人!?” 他蹙着眉左右张望,竟然有人能在旁边说话却不被他察觉吗?这是什么功夫? 楚元麟默了片刻,犹豫道:“沈先生,要不我们去神经内科看看好不好?” “看什么?” 楚元麟不说话了,实在是不好开口。 沈慕烟的视线早就被电视吸引了去。 他敏锐聪慧,很快就发现那些对话能和电视里小人的行为对得上。 也就知道了刚刚那些声音的来处。 通过楚元麟的描述,大概了解了这个神奇的物件。原来那些人都是虚幻的。 沈慕烟看到那个叫项少龙的一会儿穿得和这里的人一样,一会儿又穿得和大月国人没什么两样。不禁陷入了沉思。 “能看懂吗?” “什么?” “这个电视剧。” 沈慕烟果断发问:“不懂,这个电视剧讲什么?” 楚元麟道:“讲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了两千年前的秦朝……” 穿越…… 沈慕烟的脑子里“叮”得一声,仿佛想通了某个关窍,顿时茅塞顿开。是了,这个词太贴切了,他可不就是穿越吗? “那,有没有反其道而行之的人?” “比如呢?” “比如从两千年前穿越到现在这个世界…”沈慕烟的嗓音有点沉。 “可能会有吧,世界充满了想象力。”楚元麟道。 第12章 “那,你信吗?”沈慕烟问。 楚元麟含蓄而自嘲地笑了笑,搭在膝盖的双手自然地垂落身侧,“如果哪天我能看见,或许会信。” 可穿越就是事实啊,他早晚要知道的事实。 沈慕烟侧眸看向他。他来到此处是某种机缘,而被冯老太捡回来碰见楚元麟又是一种机缘。两者之间不知有何关系,可潜意识里告诉他,他该顺应天命。 一个深陷泥潭的小瞎子,可不正需要他这个出类拔萃的医者? “把手给我。”沈慕烟的手背轻轻碰了下他。 楚元麟:“……”紧张但没有拒绝。 沈慕烟于是坚定地握住他细瘦的手腕,观察着他的神情从隐忍紧绷到渐渐放松后才在寸关尺三部缓缓浮动。 楚元麟愕然之后就是惊讶,“沈先生会医术?” 沈慕烟面色凝重,诊完后就放开了他。这先天性的眼疾确实很难,他现在还没想出章程,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他不想掩饰过多,道:“好像本能地就会。” “看出我什么毛病了吗?”楚元麟笑得很淡。 沈慕烟不知该如何提及,可他想起对方脸上的落寞孤寂,一时心生怜惜。 第一次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用不可为也要为的心态坚定地告诉他:“我觉得你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落下的嗓音坚定有力,震耳欲聋。 楚元麟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下不去。他不清楚沈慕烟这答非所问的话是针对刚刚的哪一句。 然而沈慕烟抬眸,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他平视前方,神情露出在自己擅长领域的掌控力和倨傲,他柔声道:“你会看见的。” 为了这句话,楚元麟罕见地失眠了。他知道这个不太熟的“朋友”或许只是在安慰他,可追求光明是人类的本能,他无法遏止地想要相信他。 相比于楚元麟的辗转反侧,某个对电视上瘾的男人就单纯很多,他顺利学会了翻台,兴致勃勃地看了整宿的电视。 楚元麟让房间没让成,还是睡在了自己卧室,徒留沈某人精光湛湛,如饥似渴地从电视里学习知识。 第二天,楚元麟闹钟一响就赶紧爬了起来。 打开房门,发现电视竟然还在播放。 他无奈地轻声喊:“沈先生睡了吗?” 沈慕烟刚刚眯着,这沙发太小,除了扶手处可以给他抬脚这一个优点,其他是半点也不舒服。意识混沌间,懒得开口。 楚元麟无奈中只好自己来摸遥控器。 往常遥控器都会被放在茶几的固定位置,但这次没找到。 直觉肯定在沈慕烟身边,便向沙发摸去。 他已经非常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免碰触他地往沙发的里侧逢里探寻。谁知这么一划拉,还是碰到了某个热源。 沈慕烟一下子警醒了,抓住来人的手腕差点就地甩出去。 他虽然内力不存,功夫还在,这要是将人抛出,对方必定受伤。 好在最后关头,沈慕烟意识到什么,一拉一扯间,来人已跪趴在了他的身上。额头直直撞上下巴。 沈慕烟:“……” 他抬手盖住眼皮,嗓音有点哑:“楚元麟”。 楚元麟很少听人连名带姓地唤他,耳朵不受控制地发烫。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侵袭着自己,昨晚沐浴露的清香混着成年男子荷尔蒙的味道就这么直冲鼻翼,让人目眩神迷。 他又再次闻到了那缕浅淡的草木清香。这次靠得更近,他依稀辨别出,中间还有一道似有若无的合欢花香。 小时候住的老屋后也有一棵合欢花树,他对那浅淡的味道记忆深刻,又无比眷恋。 为了闻得更清楚些,他甚至在他的颈侧嗅了嗅。 沈慕烟被他潮湿的呼吸给搞懵了。“闻什么?” 这小瞎子不仅喜欢乱摸,还喜欢乱闻。跟某种小动物似的。 “你、你身上很好闻。”楚元麟不习惯撒谎,只好可耻地回道。 沈慕烟:“……我不用熏香。” “有合欢花香……” 沈慕烟无语,“你狗鼻子吗?” 想来是因为他从前经常用合欢花入药的缘故。他娘身为大月第一女太傅,家事国事一堆,偶尔月事不调,心神受损。他亲自做的合欢散,可以理气安神,舒肝化淤。 日久天长,那些草药沾染的味道是怎么也挥散不去了。 意识到两人 正以怎样亲密的姿态交谈,楚元麟心跳又乱了几分,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快要离开的瞬间竟出现了短暂的迟疑,他这会儿竟然没有那么反感抓手腕了,兴许是刚刚的一切都发展得太快? “抱歉,我来找遥控器,外婆七点半就到家了。”要是让她知道沈先生看了一晚的电视,大概不会很高兴。 “为什么道歉?这是你家。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沈慕烟左右看了两眼,从沙发旁边的地上捡起遥控器,递给了他。 这人怎么这么喜欢道歉? 楚元麟关掉了电视。“你是继续睡会儿还是起来洗漱准备吃早饭?” 沈慕烟从前在大月时也算潇洒不羁,风流公子,礼节却是不差的,没道理主人在一旁用早膳,他还睡着。不如就起来洗漱。 他在医院里就观察了别人刷牙漱口。其实大月国也有牙刷子和牙粉,大差不差。 第13章 昨晚楚元麟给他找来新的牙刷和漱口杯时,他选择了没问奇怪的问题,顺顺利利地刷了牙。今早一看,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为何只有他粉色的漱口杯是湿的? 沈慕烟细心观察过后得出结论,兴许是他的漱口杯占据了楚元麟漱口杯原先的位置,才让他拿错。 是他的错。 于是他选择了隐瞒这个无心的误会。 沈大族长曾经也是身娇体贵,断不可能和人同用一个杯子,此刻只犹豫了会,就面不改色地拿起了漱口杯。 只是,用完后他就把他粉色的漱口杯给挪了位置。 第10章理发了 冯老太今天回来得比较晚,大概八点半左右才到家。 “婆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碰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是路过长庆桥那定了个单人床,铁的,讲了半天价,280送货上门。” 冯老太把买回来的早餐摆上桌,看起来心情很好,她一向得意于自己过日子的能力,这是小市民的生存之道。 “280,小沈啊,这可都是为了你。” 冯老太暼了他一眼,坦坦荡荡地挟恩求报。 “多谢。”沈慕烟很自觉,“我记着呢。” 冯老太很满意,“快过来吃早饭吧。” 沈慕烟在医院的时候吃的病号餐,有粥和包子鸡蛋,并没有比大月丰富多少,这会儿看到琳琅满目的餐食,瞬间被勾起了馋虫。 只是他甚至不知道那些吃食叫什么。 沈慕烟婉转地指着一块糕点问道:“阿婆,这个是怎么做的?” 冯老太道:“你说发糕啊!这个是…” 沈慕烟了然,原来是叫发糕。 如法炮制,很快就熟悉了桌上的所有食物。 他发现自己尤其喜欢那个杂粮煎饼,很是香脆,吃得眉眼舒展。半挽的长发有一缕垂落胸前,虽是穿着普通的棉质睡衣,却容貌昳丽,俊俏夺目。 冯老太一怔。这人长发确实好看,但在他们这个小县城,接受度不高,太扎眼了。 “小沈啊,你考不考虑把头发剪了?” 沈慕烟:“……”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还在大月,是不可随意理发的。但他是个敞亮人,从前就行事无拘。既入乡随俗,就不必抱陈守旧。何况,显而易见地,短发确实非常好打理且舒适。 “好。” 楚元麟摸过那一头水溜顺滑的长发,不免可惜。“你若不愿意,就不剪。” “没什么不愿意,我觉得挺好的。” “那等晨阳来扶你下楼。” 沈慕烟挑了挑眉,他身负异宝,腿伤早已愈合得七七八八。听大夫说这石膏要一个月左右才能拆,虽然难受,但总比被人当成个怪物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三人放下碗筷江晨阳就到了。昨晚表哥给他打电话说让他帮忙买两套衣服。他二话不说一大早就去办了。 “来,这里有两套新的,哦,还有内裤,这个尺码不知道你穿合适不?我还拿了我的几件衣服,都是没穿过几次的,别嫌弃,换着穿。” 江晨阳作为一个有纹身的酷哥,还是第一次对人这么耐心地说话。 他自己的衣服都是t恤短裤,给沈慕烟买的却是衬衫长裤,大概觉得他这样模样的人物就该穿得体体面面。 沈慕烟略略翻过,找了套绵软舒适的。江晨阳一瞧,正是自己的旧衣,狼头图案的黑色t恤配灰色短裤,把他打了石膏的小腿露出来。 从没见过阳光的胳膊腿白润得过分。 江晨阳哪见过这样的,他在他们汽修店还算白的呢,却也是小麦肤色,这人真是,比姑娘的皮肤还好。 他脸红了,心跳直逼180,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瞟。 恍恍惚惚扶着对方下了楼。由楚元麟带路去了老李理发店。 老李头恰从里屋拿了个电推子出来,看到来人眼前一亮,“哎哟,这是哪里来的天仙!” 沈慕烟正小心看顾着楚元麟脚下,闻言抬眸斜扫过去,一双长睫卷翘,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那双明亮剔透的眼眸沉静如水。 身上穿的衣服极富野性,衬得整张脸冶艳非常。 店里还有一名男顾客,此时也傻了。这个人怎么说呢,气质太特别了,就是够劲儿!原来美貌真的是无性别的,男的竟也能美成这样! 老李头三两下把那男顾客收了尾,笑眯眯问道:“元元,这是你朋友啊?” 楚元麟嗯了声,“李叔,我带他来剪头发。” 老李头连忙招呼,“来,你来坐。” 沈慕烟规矩地坐下,那位置有些脏污,不禁蹙了蹙眉。 江晨阳眼尖,“怎么了?” “衣服要脏了。” “啊。”酷哥江晨阳挠挠头,“没事没事,反正就是给你穿的,脏了再洗就是。” 楚元麟心知肚明,从他还堆在洗衣机上的脏衣服看来,这少爷大概率是不会洗衣服的。 “衣服要脏了”这句话可能只是在发愁怎么处理。 这人从前要么是有人给洗,要么就穿一次。从哪个角度想,都出身不凡。 所以,外婆到底是惹了个什么人回来? 沈慕烟的长发被舒展开来,老李头摸了两下,问道:“怎么剪?” 沈慕烟指着楚元麟,“剪短,和他一样。” 第14章 江晨阳急呼:“为什么不剪我这个发型?我这个多帅!” 老李头白了他一眼,“小伙子跟你可不是一个风格的,还是剪元元那种好。不过你这头发质量真不错,不后悔?” 沈慕烟笑了笑,他这辈子真不知道“后悔”二字是什么。 “没关系,剪吧。” “等一下。”老李头问道:“你这头发能卖给我吗?” “??”沈慕烟不解,“什么意思?” 原来这人不知道头发能卖钱啊!老李头有点懊悔,但旁边坐着楚元麟呢,乡里乡亲的,不好。 他嘿嘿笑了两声,“不瞒你说,这么好的发质外面收购价1000元一斤,我看你这头发大概有半斤多,我给你450,自己收点手续费,你看怎么样?” 沈慕烟不明白行情,他看向旁边的青年,“楚元麟。” 老李头古怪地瞧了两人一眼,这人什么事都征求小楚的意见啊。 楚元麟应了一声,“李叔,他头发又长又厚,应该不止半斤吧?就按半斤算也得500,您觉得呢?” “成吧。”都是一个小区的,老李头无非少挣点儿,“就500。” 沈慕烟不动声色,心里还挺高兴,这个地方,好像挣钱也很容易。不知道500合多少银两,听说那张床才280,他觉得很不错了。 老李头难得碰到这么好看的人,就像做艺术品一样,格外认真地剪了个发型。 “好了!”老李头把镜子推给他看,“怎么样?” 沈慕烟站起身来,扫过身上的落发。 只见镜中的自己有了细碎的额发,看上去年纪更小了些。 他脸皮厚,不在乎装嫩。 “不错。” 江晨阳看着他这五块钱剪出来的发型也帅得人神共愤,竖起大拇指猛夸:“好看,帅爆了!” 沈慕烟神采飞扬地挑起眉头,突然想听听楚元麟怎么评价,下一秒又想起对方双目失明的事实。 侧目看过去,只见他很认真地在听周围人讲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顿时心中一软。 看来他要努力练习内功了,这样对治疗眼睛才有更大的把握。 老李头拿出500元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打包票,这整个海晏县没有比你更帅的小伙子!哦,整个y市也没有!” 旁边那男顾客还没走,起哄道:“那是人家长得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李头:“呵呵。” 沈慕烟在大月行走江湖时脸上是有易容的,穿越时不知何故恢复了本来面貌。对于别人的夸张追捧,他只温和一笑,毕竟美貌对他曾经的家庭而言,是最不值钱的优点。 他接过那500元就蹦过来拉楚元麟的手,认真地放在了他的手心。 楚元麟一愣,推拒道:“你自己拿着吧。” 沈慕烟摇头,瞧着他的模样嗓音低柔:“这些时日要麻烦你了,先还一点。” 楚元麟的耳根又莫名烫了起来。 第11章教导 沈慕烟理完发,正好看到送床的工人,就跟着回三楼安置,顺便同冯老太学做饭。 楚元麟留在店里问了江晨阳衣服的价钱。这表弟对人素来大方,新衣服就买了520,楚元麟干脆打开柜台抽屉,再添上一张,凑了600给他。 江晨阳不肯,退回100,他就想要沈慕烟卖头发的那500块钱。 拿了钱吹着口哨风一般地走了。 楚元麟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出口。 一般冯老太出夜班的话,都是做了午饭带晚上。晌午时还要午睡会儿再去上班。 午饭后沈慕烟为了不打扰她,下来和楚元麟一同坐着。 小卖铺里空间不大,只有柜台上立着个风扇勉强带点凉风。 楚元麟听见他落座的声音,把电风扇给调了调位置。 “谢谢元麟。” 沈慕烟眯起眼,惬意地笑了笑。他看着年轻,实际年纪却大。一出口免不得有股子长辈关怀晚辈,前辈关怀后辈的亲切感,自然而然地就把姓氏砍掉了。 楚元麟被这话语中的亲近给激得心头微热。忘了说不用谢,只低低嗯了一声。 沈慕烟偏过头,微风吹起他额角的发,把那张精雕细琢,如玉山将倾的脸露出来。有这样出色的门面,不多时就吸引了来来往往过路的男女。 小区的邻居多半是一起住了十年二十年的熟人 ,连租客都少见。群众八卦的力量恐怖如斯,楚家小卖铺里来了个特别帅的小伙子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于是,这个下午,小卖铺的生意格外火爆,婶子大妈们闲来无事,纯纯来看热闹。有的歪歪扭扭靠在柜台,有的站在台阶下。 楚元麟起初还有些纳闷儿,后来听到女孩窃窃私语的嬉笑声,大婶们的议论声,才对这位天仙的排场和吸引力有了深刻的了解。 有人跟他打听,“元元啊,这小伙子是谁啊?” 楚元麟寒暄两句,只说是朋友。他很不适应这样的拥挤,熟悉的环境被各种气味包裹,廉价的香水味,汗臭味,甚至还有孩子洒了的奶粉味,所有的一切都令他窒息。 沈慕烟从前身居高位,应对这些游刃有余,哪怕一万个人盯着他他都不会有半分不自在。 语气轻松,温和有礼,偶尔答一两句,也不过分热络。反引得围观人群热情不减。到了傍晚,婶婶们甚至带着蒲扇搬来了小板凳,围作一圈开起了茶话会。 第15章 一些下班归来的小姑娘小伙子也远远地打量着,议论这人是不是哪里的明星。 楚元麟做生意开门迎客,一直都是温和的,今天只觉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沈慕烟从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到被问到有没有对象。 他不想答的就不答,不懂的就问:“元麟,什么是对象?” 楚元麟早就转到货架后面去了。闻言怔了怔,脸脖子一齐涌上热意,他说:“就是你喜欢的人,想要共度一生的另一半。” “哦”沈慕烟挑了挑眉,这人明明很不喜欢这样的场景,却不拒绝,一个时辰内已经往货架后面转了三四次了。 “没有。”他回复了那些人的问话。 这句话引起了大妈们更大的热忱。一个婶婶笑得脸上像开了花,“像你这么帅的小伙子还没有对象,不是诓我们的吧?” 老婶子们闻言皆哈哈大笑。 沈慕烟抚额,一本正经道:“我从不骗人。” 好看的人说话都让人信服几分。一个圆胖脸大婶说:“我家有个姑娘年纪跟你差不多,现在在县医院做护士,小伙子要不要认识下?” 楚元麟听出声音,从货架后面转了出来,语气温和道:“曹婶,前些时候不是听说你家要办喜事了吗?怎么又给介绍对象?” 曹婶子脸色一僵,“咳,吹了呗,那家连六万六的彩礼都拿不出来,我姑娘嫁过去不成扶贫了!” 楚元麟笑笑,偏过头来面向沈慕烟,“沈先生有钱吗?” 沈慕烟没料到这人出面维护他,以拳掩唇,笑意不加掩饰,“说实话,我身无分文,现在还借住在楚家。” “噫,不会吧……” 婶婶们热情减了一半,曹婶子上下打量了沈慕烟两眼。 她活了大半辈子,眼神好的很,这样一个矜贵的看着就被家里养得很好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没钱呢! 不过有些婶子不在意,她们就单纯喜欢好看的女婿。很快就挤开了犹豫不决的曹婶子,不遗余力地做起媒来。甚至还有人当场把自己女儿叫了来。 沈慕烟:“……” 此处的年轻女子格外热情,丝毫没有男女有别的意识,就算他向来不要脸,也有些招架不住。 在楚元麟再次往后面躲的时候拉住了他,低语:“元麟,帮帮我。” 楚元麟:“……” 沈慕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低下的眼睫轻颤,深深吸入一口气,最后才转过身来,和看热闹的人说了声,“各位回去吧,天黑了,该做晚饭了,沈先生有病在身,需要休息。” 沈慕烟:“……” 热情的大妈们被老板好声好气地赶人,不好意思久待,只说明天再来,作鸟兽散了。 沈慕烟挺满意他的表现,“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嘛!” 楚元麟:“?什么?” “不喜欢被人旁观围绕,就说出来。不高兴的事情就拒绝,无谓为无关紧要的人耗费自己的心力。” 晚风吹过楚元麟的鬓角,漆黑无神的眼眸正对着他,透着一股子茫然。 沈慕烟早就发现了,楚元麟其人,总是把旁人的需求放在自己之上,也不善拒绝旁人。往好了说是善良是仁义,往不好了说是懦弱是卑微。 从前在大月,若是他说要指点谁,大概那人还得沐浴焚香叩拜道谢。此时他却在小心斟酌措辞。 他身高手长,往前稍稍探身就在这略显逼仄的小卖铺里抓住了他的手腕,轻声低语:“元麟,君子当自重,方成大器。” 楚元麟的外祖父是个语文老师,他很容易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沈先生……” “且不说你难受了一下午。”沈慕烟笑问:“今日损失了多少水和……冰棍?”“冰棍”这个词他是刚学到。 今天那些婶子们说得渴了只问楚元麟要凉水喝,楚元麟哪里有准备,陆续拿了许多饮料和冰棍出来请客。 摆明了是占便宜。 楚元麟无奈道:“都是老邻居了。” “老邻居还占你便宜。” 楚元麟:“其实今天他们也消费了,生意好了很多。” 沈慕烟在他手掌上轻拍了下,“小本生意,哪禁受得住这般连卖带送?一次还好,若是他们明日还要来呢?” 楚元麟五根手指都蜷了起来,耳根臊得通红,“明天我会让她们回去。” 沈慕烟笑了声:“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楚元麟 :“……” 沈先生好像在教导他啊。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这个晚上,灵魂仿佛化作一缕轻烟飘在天上,很不真实。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厉害,又这么好。 第12章不是别人,是家人吗? 沈慕烟提点之后,楚元麟果然能顺利拒绝来此闲聊拉家常的邻居了,语气温和但坚定。 虽说可能得罪人,但确实空气清新,自己也自在,再不用躲到逼仄的货架后头。 只需应付三俩顾客就行。 他喜欢这样平和安静的日子。 没两天社区警察送来了沈慕烟的临时居住证,他看了看那像大月户籍文书的卡片,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实感。 他虽然被带回来照顾楚元麟,事实上事儿不多,对方完全能自理,店里的事情也不用插手,还给他拿了不少书看。 他偶有不明白的词目,就与对方交流两句。 第16章 楚元麟从没觉得日子这么好过。 从前他一个人守着小卖铺,人生一眼望得到头,乏味、无趣、沉闷。他甚至想过在外婆百年之后就…… 他也不喜欢与人闲聊,没有人像外公那样教导他,也没有人像沈先生这样,不是以可怜他的姿态,而是真心把他当做朋友,平等地交流。 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和话题引导者。 两人日日在这并不宽敞的小卖铺里相对,从不觉得腻,反倒有种岁月静好的默契。 冯老太很快发觉外孙心情比以往都要好。 以前他虽然也是笑着的,身上的阴郁却如有实质,现在仿佛是拨云见日,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 这才感觉自己把小沈带回来实在是走得极妙的一步棋。 看,人有朋友就是不一样了! 她想:为了元元,那两千多欠款不要也不是不行。 沈慕烟对此的感触更深。比如现在,他再厚颜想让楚元麟帮他洗衣服,楚元麟就会笑着回应:沈先生教我要学会拒绝别人,我又不是你的保姆。 其实楚元麟格外愿意帮他,他学着不去做老好人,但他喜欢为亲近的人做事,仿佛能从中找到自己生活的意义和价值他有自理能力,不会成为谁的拖累,还有余力照顾别人。 沈慕烟听了那话颇为欣慰,心想这小瞎子当真出息了。可他脸皮极厚,说:“我都住到你家了,怎能与‘别人’相提并论?!” 他着实不喜欢洗衣服,哪怕有洗衣机。 楚元麟没答话,在沈慕烟有些欠欠的表情中,把脏衣服准确无误地丢进了洗衣机。不知道想到什么,耳际爬上一抹胭脂色。 不是别人,难道是家人吗? 又过了半月,冯老太换做白班。以往她都是头一天晚上把第二天的饭菜准备好。现在有小沈了,隔夜菜毕竟不健康,她想要检查她这些时日的教学成果。 沈慕烟的腿早就好了,他烦透了那石膏,没到时间就托江晨阳带他去医院给拆了。腿脚利索后,他也方便动作了。 江晨阳送他回来,不用他表哥客气,自顾自留了下来准备蹭大美人一顿饭。 于是,这个傍晚,沈慕烟独自站在灶台前,身后是三位神情不一的观察员。 冯老太是严肃,江晨阳是兴奋,楚元麟则是关切。 沈慕烟提剑以一当十他不紧张,现在握着刀铲竟如临大敌。 “……” 备菜非常顺利,他那刀工挥得叫人眼花缭乱,短短十来天,竟然练得比一些大厨看上去还要赏心悦目。 江晨阳眼睛亮得像加了几百瓦的灯泡,“我去,太帅了!” 冯老太也面露满意,这小子,学东西挺快。 不过,没一会儿她就发现她满意得太早了。 青椒肉丝咸得发苦,糖醋小排齁甜,红烧芋头成了一团糊糊。至于米饭,煮成了厚米粥。 过目不忘惊才绝艳沈大族长:“……” 大概人生中从没遇到过这样全盘的失败。 他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冯老太正想批评两句,就见她的好外孙和好甥孙都夹着菜,一个沾了水,一个裹在米饭里,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还,还可以……”楚元麟如是说。 江晨阳:“能吃,涮涮就好了。” 冯老太:“……” 沈慕烟不知道说什么好,仿佛说什么都很尴尬。只好抚额一笑,渐渐笑出了声。眉眼都盛着侬丽的光芒。 江晨阳两人一顿,也跟着笑将起来。 餐桌上氛围极好,沈慕烟入乡随俗地把“食不言”的教养暂时抛之脑后。 冯老太忽然就不想说煞风景的话了,她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外孙露出和江晨阳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感慨万千。 这样一个温柔的黄昏,因为这个男人的到来,家里不知不觉间就不一样了,舒服、愉悦,让人心生希望。 失败乃成功之母,荼毒了几次楚元麟的胃后,沈慕烟终于做出了可以下咽的家常菜。 于是,他的日常作息变成了,卯正六点起床,目送冯老太出门,给楚元麟买早餐。 上午调息练功,运转十二经脉气血以恢复内力。 中午做饭,下午陪着楚元麟看店。 晚上则回来看会儿电视,沐浴休息。 沈慕烟随遇而安的本事炉火纯青,客居楚家的这段时间,很快就掌握了日常生活技能以 及这个世界的文字、语言。再也不会轻易问些奇怪的话了。 楚元麟觉得他说话都自然了些。 以前沈慕烟说话是有些怪的,文绉绉古腔古调,像是在努力适应他们这里的语言,总有些表演痕迹。 现在即便他偶尔蹦出两句艰涩古文,他也只觉得对方大概是个古汉语专业的豪门贵公子。 冯老太见两人相处得越来越好,心中高兴,又换了晚班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提建议,让沈慕烟带着楚元麟出去走走。 白天她可以在家看店。 这孩子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愿意去到陌生的环境。 可是出去走走多好啊!年轻人怎能不出去接触社会呢! 她说出口后就忐忑不已,不知道外孙会不会答应。 谁知她那全身紧绷的外孙在小沈拉住他的手腕后就缓缓放松了下来。 “陪我出去吧,我还没出去过。”小沈如是说。 第17章 然后,冯老太惊奇地看到,她那昏君似的外孙再不带一丝犹豫,立马认真点了头,“好。” 第13章我至少是个头牌 江晨阳上着班接到姨奶奶的电话,得知表哥竟然与那位出了门,兴奋得两眼发光,立马把脖子上的汗巾扯下来,换上衣服就要走人。 好哥们吴亚伟贼眉鼠眼地拉住他:“什么情况?最近翘班这么频繁?你不对劲!” “去你的!”江晨阳到洗手池边掬了把水泼在脸上,五根手指张开,潇洒地对镜抚了一把自己的板寸头。“陪我表哥去!” 说着大步流星地去推他的摩托车。 “陪你表哥你这么风骚!”吴亚伟不怀好意地拦他,朝着一众兄弟努嘴:“哥儿几个,这小子不老实啊!” 几个年轻小伙儿起哄:“江哥是陪美女吧哈哈哈。” 江晨阳捶他一拳,把他推开,长腿跨上拉风的黑色摩托,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想,还真是个美人儿,就是性别不对。 “是又怎么样,你们就羡慕吧你们!!” 说着“轰隆”一声,发动引擎,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身后,是一群小子的哄堂大笑。 与表哥他们约定见面的地点是县城最好的商场,等他到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两人身姿挺拔地站在侧门入口的右首。 大美人像一堵墙似地挡在他那苍白拘谨的表哥身前,不时还偏过头与他说些什么。在那个狭窄的角落里,不动声色地为他和密集的人流隔出一道安全的距离。 因为那位出色的容貌,过路人难免多看两眼,哪怕侧门这边人流相对较少,仍是喧哗。 有胆大的小姑娘被好闺蜜撺掇着,热情地上前搭讪。 于是,江晨阳眼睁睁地看着他那从不与人接触的表哥,颤巍巍地抓住了沈大美人的腰腰间的衬衣。 而沈天仙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嘴角含笑,又去应付搭讪的美女了。 见此一幕,他的脚步略作迟疑,心头涌起莫名的燥意,比那夏末初秋的风还要燥。 明明眼前的画面十分和谐,可是心里有点不舒服,至于为什么不舒服他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慕烟刚刚正与楚元麟分享着坐公交的心得,见有女子搭讪,神情未变,礼貌温和但不给机会,“抱歉,我没有手机号。” 他是真的没有。 姑娘们以为是婉拒,又沮丧又臊,皆是铩羽而归。 江晨阳上前与他俩打招呼。“嗨,表哥,沈哥。” 听姨奶奶的吩咐,这俩一个身体不方便,一个脑子有点问题,所以只能指望他陪着转一转。 楚元麟听到那句“沈哥”,忽生不悦,心想他还一直叫他“沈先生”呢。 他在心里也尝试着喊了一声,“沈哥”。 江晨阳没注意自己表哥陡然阴沉的脸,热情地给俩人引进门,介绍起这家大型商场。 沈慕烟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处处透着新鲜。华美明亮的眼眸像是盛着星子,矜持而愉悦地四下打量。 不少人明里暗里地瞧他。既是因为他的容貌太过俊美摄人,又好奇他与身边瞎子的关系。 因为腰间挂着个不比他矮多少的男人,沈慕烟走不快,于是自然地把那双柔韧纤瘦的手捞出来,握在手心牵着,引他贴近自己,以免被人冲撞到。 两人并肩而立,身着同样的白衬衫黑长裤,看着竟像是……情侣装? 江晨阳眉心一跳,被这个联想给吓住了。莫名其妙地有点脸红。 妈的,他臊个什么劲儿! 他挠挠头,稀里糊涂地跟着走,偶尔沈慕烟问他话,就下意识地回答两句。 而他的表哥大款似地,听到沈天仙多问两句,就默不吭声地掏钱。 于是,他的手上很快就拎满了各式塑料袋。 一楼有一块区域是卖电子产品的,沈慕烟在这里看到了好多“手机”,不禁眼前一亮。 楚家装有座机,可怎么也不像大家用的那种“手机”有意思。能揣在身上,随时与人保持联系,听说还有好多别的功能。 脚下已停留了片刻。 楚元麟敏锐地察觉到周边打量的视线,如坐针毡,汗毛竖起。陆续有人从他背后擦身而过,逼得他紧紧贴向冰凉的柜台。 交握的手用上了点力。 沈慕烟哪怕注意力在别处,也能发现他的情绪变化,见状连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 哄孩子。 楚元麟得了安全感,才缓缓松了那股劲。镇定问他:“是什么?” 沈慕烟视线流连,“手机。”他对此蠢蠢欲动,心中思索着要赶快挣钱了。 楚元麟是有个带键盘的诺基亚的,他知道沈慕烟闲暇时格外热衷于摸索这个。 低声问:“你想要个手机吗?” 沈慕烟抬眸,“嗯?”这人这么好的? 余光扫过江晨阳,花花绿绿的袋子里全是给他买的吃的玩的,现在还想给他买手机? 他脸皮不是一般的厚,此时没有一点吃软饭的羞愧,反而起了恃宠而骄的心思,应道:“嗯,想要。” 柜台的销售是个岁数不大的小伙子,见状热情地介绍起来。 沈慕烟不太懂,故作高深,三俩字地往外蹦。 “嗯。” “不错。” “挺好。” 楚元麟于是一锤定音:“买。” 第18章 江晨阳惊得怔在原地,脸上露出了和冯老太如出一辙的,仿佛看到昏君的神情。 沈慕烟嘴角微弯,因为楚元麟待自己过于赤诚,“娇宠”非常,终于摸到了他羞耻心的临界点,“算了,等我挣了钱再买。” “我先借你。”楚元麟语气急急。 江晨阳把同样的话咽了回去。 “不了。”沈慕烟看着他柔软的发顶打着旋,心想这人待友也太过诚恳。 其实自己没做什么。他生来拥有得多,对他人自然慷慨,为了报恩,尽心照顾他,此事极为合理。 对方没有当作理所当然,反而在生活中投桃报李。 那楚家的救命之恩只能用治眼睛来还了。 沈慕烟沉思,自己得加快恢复内力。至少恢复三成才能驱动体内的灵枢族至宝蛊虫雪魅。 此虫活死人肉白骨,濒死之人只要一线尚存就可救,就是身死了,腐烂了,凭借一副骨架子,也能生出血肉来,仿若活着般,栩栩如生。 至于疑难杂症,只要应用得当,都是有办法的。 只是此宝一旦进入他人体内,非死不可取出。 若是非族内人拥有它,没有灵枢族的内功心法,就无法驱动,基本等于废了。 沈慕烟倒不在意青春永驻,只是此宝几乎是他与大月的唯一联系,此前多少有些不舍,可这小瞎子,实在是戳人心坎儿。 唉。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献殷勤,让我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画面。” 沈慕烟低声耳语,眉眼的笑仿佛初春的风吻向娇艳的芍药,摇曳生姿,风情乍现。 楚元麟喉咙干涩:“什、什么?” 沈慕烟扫过那价格,拉着他的手离开柜台,语不惊人死不休,“年轻俊俏的公子在青楼一掷千金,而我,至少是个头牌。” 楚元麟:“……” 江晨阳:“……” 第14章对他很特别 三人逛到二楼的服装店里,沈慕烟被江晨阳推进试衣间换衣服。 服务员自然不能放过其他的漏网之鱼,不遗余力地缠上了等候的楚元麟。 楚元麟顿时被对方身上劣质的香水味逼得节节后退,像是全身长满了刺,他近乎失态地甩开女服务员的手,“别碰我!” 嗓音凌厉中带着压抑的厌烦、委屈。因为眼珠无光又过于漆黑,脸色接近阴鸷。 沈慕烟耳力绝佳,试的衣服都没理好,匆匆走了出来,“怎么了?” 女服务员指着楚元麟气急败坏地申辩,“我好心带他去试衣间,凶什么!” 楚元麟站得笔直,勉力维持着应有的体面和平静,脸色却气得苍白,胸口微微起伏。“我不想试!” “我看你是买不起,买不起就别瞎逛!”女服务员神色鄙夷地撇了撇嘴。 江晨阳狠狠瞪了对方两眼,刚刚净顾着看沈大美人试衣服了。一回头,那没分寸感的女服务员正一个劲儿地往他表哥身上怼衣服,还伸手去拉他。 他不敢碰楚元麟,小声在沈慕烟耳边低语:“我表哥最烦别人碰他。” “那为什么我……”沈慕烟一时语塞。他知道楚元麟在拉手的时候会紧张,但不知道他竟然这么严重。 原来旁人碰都不能碰。 他在空中与他“对视”了一眼。 沈慕烟在心中历数:小瞎子不喜欢人多,不喜欢别人碰他。 后知后觉地,他的心里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情绪。这个人对他,不仅仅是真诚友善,而是,太特别了。 不喜欢人多,却陪他逛商场。 不喜欢人碰,偏一直给他牵着。 这种“特别”让他恍惚间想起昔年幼妹调皮时递过来的野山楂,口腔里全是酸酸甜甜的味道,一直顺延而下,蔓延到心口。 他脱掉试穿的外套,向他走去。 楚元麟耳朵竖起,迅速调整呼吸,将咬住的唇松开,缓和了面部表情,继续装作若无其事,仿佛刚刚的一幕就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神经质,觉得自己麻烦。 沈慕烟在离他两步的地方止住,居高临下,不错眼地将他的表情变化一一纳入眼底。 这人仿佛一只倔强的天鹅,脊背挺直,白皙的脖颈微微仰着,与周边的热闹隔离开,奋不顾身地投身于一座荒凉岛屿。 黑的过分的眼珠子以下是翕张的鼻翼和薄唇,像是在竭力忍耐。不安和 期待交缠,把满心信任都交给了他。等着他再次牵起他的手。 他的心被胀满了,丝毫没有被特别对待的窃喜。只是觉得,这人此前该有多孤单,才会让他这样一个凭空出现的人,仅仅是因为随手赠予的善意和陪伴,就可以被这般对待?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那苍白纤瘦的手纳入手心,说:“走吧,这家店不礼貌,我们换一家。” 不管后面的服务员白眼都快飞上天,三人齐齐出了门。 接下来,沈慕烟没了试衣的兴趣,左右他没钱,单单瞧着这个世界的服装有趣而已。 但阿婆吩咐过要给元麟买衣服的,就和江晨阳一唱一和,逗着、撺掇着他试衣服。 他俩像门神似地守着试衣间,再没让人靠近他一步。 楚元麟再次出来的时候,身上套着洋气的牛仔外套,神情已然放松下来,阴鸷散去,眉眼间落下温柔浅笑。那身显得少年气十足,衬得他面如冠玉,俊秀极了, 第19章 沈慕烟的眼神落在他白皙的脸上,心中只有两个想法。 这人还是得多笑笑才好看。 下次,他想给他买衣服。 “沈……沈哥。”楚元麟意外改了口,拉住他袖口的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你也买一件吧,过了这个月就该凉了。我给你买。” 沈慕烟垂眸,若是旁人二十多了还做这些幼稚的动作,难免会让人觉得肉麻矫情。可他六岁开始就没了光亮,既没见识过,又怎知如何同亲近的人相处? 无非是用这些接触的小动作表达。讨好、撒娇的习惯,都留在了幼时。 跟他弟妹小时候似的。 “谢谢,过几天再说吧,实在冷了我可以向晨阳借一件。”沈慕烟柔声回道。 江晨阳被这磁性清润的嗓音弄得耳朵痒,两眼发光地应承:“没问题,我姑妈就是做服装店的,我的衣服多的是。你不嫌弃就行。” 他清晰地看到了表哥的小动作,全身不自在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与此同时视线向下,落在两人时刻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从不知道表哥这么黏人。 沈哥天仙般的人物,从进门到现在,对他没有丝毫不耐,始终细心又温柔,换谁,谁不羡慕。 可,等等!他为什么要羡慕?! 江晨阳浮想联翩,背过身去拍了下自己的脸,莫名其妙! 表哥眼睛看不见,体贴照顾是应该的,就是他奶奶不也叫他多帮衬吗? 他快步走在前头,把那两人远远落在后面。 走了会儿又回头瞧,两人还在远处慢吞吞地边走边聊,一个俊美雅深,一个清冷秀致,周遭打量的视线丝毫影响不了两人,仿佛自带结界,谁都插不进那氛围。 当然更不可能注意到已经走散了的自己。 江晨阳:“……” 眼看着两人又走进一家书店,两个年轻姑娘交谈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哎,照片拍了吗?” “拍了拍了,哇,贴得好亲密啊,你猜那两帅哥是什么关系?!” “右边的那人好像是个瞎子,左边的应该是他哥哥吧。” “切!”其中一个瘦高姑娘的声音带着调笑和鄙夷,“我猜,他们是那个……”说着两根拇指对着弯了弯。 江晨阳余光瞥见,表情瞬间凝固。 “不会吧?!你别瞎说。可能就是好朋友呢。”另一圆脸姑娘声音弱弱的,越来越低。 “你看见过正常的兄弟或者朋友时时刻刻牵着手吗?” “那不是瞎子眼睛看不见。” “才不是。”她的闺蜜斩钉截铁,“我拿我的火眼金睛担保,他们就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江晨阳沉声开口。 姑娘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得意道:“情侣呗!” 江晨阳瞳孔仿佛地震似地颤动,脑子被那两个字一下又一下地捶着。 小县城,这种事情太过少见,他的身边更是闻所未闻,以至于他根本不相信,甚至勃然大怒,“瞎扯你的瘠薄蛋!” 而回应错了人的瘦高姑娘也当场吓了一跳,见对方居然爆粗口,神情泼辣,不满道:“你什么人啊你就偷听!” “谁要偷听,我站这好久了!看着人模人样的,背后说人闲话!” 圆脸姑娘看他高大健硕,狼头纹身又野又凶,连忙拉闺蜜的包带。“算了陈念,别跟人吵。” 眼看着这个猿臂狼腰的年轻男人还敢瞪她们,瘦高姑娘气不打一处来,“关你什么事?!你怎么就知道是闲话!” “他们是我表哥,我不知道你知道?!” 江晨阳虽然长得高大威猛,却很少跟小姑娘置气,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被她们的谈话给弄得心浮气躁。 “呵!”陈念冷哼一声,“我在大城市见多了,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没见识,土鳖!” 江晨阳神色阴沉,“我看你特么是找揍!!”说着佯装挥了挥手。 两姑娘终于有些怕了,一下子跟兔子似地跳开好远,那陈念却是个泼辣不服输的,一到安全距离就放狠话,“你小子敢欺负我,有种留下电话,我非让我哥教训你!” 江晨阳懒得理她们,留给他们一个深沉莫测的侧脸,拔腿就走,其实心中翻江倒海。 他么的他么的,这太匪夷所思了!假如,他俩真的不正常,那会嫉妒、会羡慕的自己又是什么呢? 待到沈慕烟两人出来,看 到那张俊美出天际的脸,他这口气也没理顺。 楚元麟看不见,不知江晨阳表情,还在说着外公给他讲过的故事。 江晨阳勉强安慰自己,他们之间就是很正常的朋友相处啊,因为表哥需要特殊照顾,就暧昧了吗? 沈慕烟看他神色五彩斑斓,皱眉问道:“怎么?” 江晨阳回过神来:“你们等下还逛吗?” 楚元麟即便看不见也会抬头,“还逛吗?” “不了。”沈慕烟虽然有意让他多适应外边的环境,却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今天他已经表现得很好了。“我们回去吧。” “好。”楚元麟应声。 此时,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那首《飘雪》。 楚元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摁下了接听,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清亮的嗓音。 沈慕烟一手牵着对方,一手已自然地把楚元麟臂弯里的购物袋接了过来。眼神专注而柔和地落在对方身上。 第20章 江晨阳嘴巴微张,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挂了电话,楚元麟犹豫问道:“有个朋友是开琴行的,让我帮他去调个音,你愿意一起吗?” 沈慕烟笑笑,不料对方竟还有此等才能,自然要支持。“去。” 江晨阳心脏被重击,价值观正在迅速重塑。勉强送他们到公交站台,就忙不迭地跑了。 他太需要找地方消化了! 第15章琴行 沈慕烟两人要去的琴行离商场不远,不过坐了两站路,就在另一条商业步行街的路口下了车。 最里头的一间闹中取静,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清音琴行”。 沈慕烟尽心尽责地给楚元麟当盲杖,牵着他一路穿人流而过。 若是往日,楚元麟会觉得人潮拥挤,空气混浊,苦不堪言。可这次有沈慕烟在旁,他只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淡,但明显与周遭空气区别开来,让人踏实又让人安心。 两人走到一家窗明几净的门面前,里面的情形透过大大的落地窗一览无余,沈慕烟正抬头看牌匾,就见一个穿着灰色棉麻衬衫的青年推门而出。 “元麟来了,快进来!” 青年面容舒朗不羁,眉峰处断了一块,虽说不上多好看,倒也有几分潇洒恣意。一看就是有些阅历的。此时开门迎客,看起来与楚元麟颇为熟稔。 楚元麟微笑着喊了声,“裴哥。” 裴峰第一眼就瞧见了他身边那位容貌极盛的男人,更惊奇的是两人交握的双手。 他没记错的话,楚元麟一直不太喜欢与人亲近,长大后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去年邀他过来,无意间碰了一下,他就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转性了? 他不禁笑得意味深长。 “先喝口茶。”进门后,他招呼两人坐。 楚元麟摇摇头,关切地问道:“师父怎么样了?” 他的师父就是裴峰的老爸。 裴峰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老样子呗,不认得人。” 楚元麟默了默,才道:“改天我去看望他。” “算了。”裴峰摆手,“你又看不见他,讲话他又不懂,有什么意思?” 楚元麟顿感心酸:“那也该去拜会的。” 裴峰笑得暧昧:“小元元多来找我就是。” 沈慕烟闻言捏了捏楚元麟的手心,表情略沉。什么小元元,轻浮! 楚元麟也有些窘迫:“还是先干活吧,你新来的琴在哪里?” 裴峰看这两人的模样,故意道:“锁在后面仓库呢,我牵着你,带你去?” 此琴昂贵,是顾客所定,没有摆到前头店里。 楚元麟今天出门没带盲杖,对他这里的路不是很熟悉,不禁抿了抿唇,“你在前头带路,沈.......沈哥,他会带我去。” “沈哥?”裴峰的目光落在沈慕烟的身上,上下打量,“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位好哥哥,就忘了你裴哥哥我了?我献个殷勤都不行?” 沈慕烟蹙了蹙眉,虽然知道对方肆意的打量和调笑没有恶意,但心底还是翻了个白眼:放肆。 楚元麟那张温和无害的脸总是会在裴峰这里破功,没一次占便宜的,此时急急制止他胡说八道:“裴哥!” 裴峰从小就喜欢逗这个人,“叫你哥哥做甚?” 楚元麟了解他的无厘头,但玩笑开到沈慕烟这样一个、在他心中如明月般的人身上,他担心他会心生不适。 “别开玩笑,这位,是我的.......好友,沈先生。” “哦~”裴峰的尾音拉得很长,没再为难他,带上工具领着两人往后头走去。 琴行这间仓库十分空旷,只存放着少数的各式乐器,最中间的是一架黑色三角钢琴。沈慕烟从电视里看到过,知道名称。 楚元麟坐下试了音,面上隐隐带了笑意,“好琴。” 裴峰也笑:“这样的咱们县一年能卖出一台就不错了。有人定我才进货。不过还是得麻烦你。” 楚元麟点头,不再说话,掀起钢琴板,拿起工具开始调音。 他虽然眼盲,此事却极为熟稔,不需要他人从旁协助。干活的表情专注,难得有一种在自己擅长事务上的愉悦和自信。 沈慕烟和裴峰双双站在仓库外的空地等他。 “抽吗?”裴峰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打开,抖出一根。 沈慕烟拒绝了,“不了。”之前理发店的李叔请他尝过,味道很呛,半点也不喜。 裴峰收回手,也不在意。自顾自给自己点上了一根,“你们怎么认识的?” 此事说来话长。沈慕烟挑了些合理的说,“前段时间出了点事,冯阿婆帮了我,我在他家养伤。” 裴峰侧眸看向男人过于英俊的脸,语气意味深长:“你们倒是有缘,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别看他平时挺乖的,实际是个冰碴子,跟谁都不亲。却对你……” 很特别。 他眯起眼,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未言尽之语两人都明白。 裴峰总觉得这男的深不可测,这么快就哄得元麟言听计从、百般信任,私心里就有些担忧 他不是江晨阳,在外面见多识广,能感觉到楚元麟是明显生了情思了。只是这男人,有城府有阅历,脸还长得十分好。 倒不是他看不起自己师弟,而是世俗意义上,这两人不太相配。 第21章 只怕元麟将来要受苦。 沈慕烟目光如水,只有在看向楚元麟的时候才透出一星半点暖意。 他都不用回头,余光就能知道裴峰一直在打量自己,那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些许审视。 他把话题抛了回去,客气道:“那裴先生跟元麟是怎么认识的?他的这项本事又是跟谁学的?” 裴峰对此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小时候我家琴行就开在实小那里,离元麟家很近,他没事总躲在门外听。 后来我爸发现了,有点可怜他,招呼他进来玩儿,才发现他生了一双好耳朵。 我爸知道他外公是实小的老师,就用把我塞进实小为交换,教会了元麟这项调音的本事。我勉强算是他师兄,可惜了,我没继承我爸的衣钵,五音不全耳朵不灵。元麟都不稀得叫我师兄呵呵。” 沈慕烟脑中联想着楚元麟可怜巴巴地躲在暗处偷听的情形,温声道:“令尊心善。” “可惜了,这小子学成了本事却不肯用这项本事挣钱,天天躲家里。我这边有许多学员需要上门调音,毕竟我们小县城嘛,调音师很难找的。都是有钱人才请得起,给的价钱都还不错。” 沈慕烟这些天也琢磨出楚元麟的性格了,他宁可躲在小卖铺里消磨光阴,也不愿意去到别人家里,接受新的环境新的人。 可,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还这么年轻,确实该有更好的发展。 这次他肯出来,或许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元麟还小,慢慢来,不急。”沈慕烟笑了笑,他在大月时,也有个沉默寡言不喜社交的妹妹。不过大了之后,竟能领兵作战,一身才干气魄不输男儿。 小孩子嘛,总有羽翼丰满的一天,只要有人悉心教导、引导。 “噗,沈先生也没多大吧” 裴峰瞅着他似雪山初霁的笑容,心想难怪元麟亲近他,要不是自己心中早已有了个王八蛋,大概也得心动。他听着他这偏宠的语气,心思又转了个弯。 正所谓旁观者清,他瞧着,这人对元麟也不是全然无情。只是…… 他暗笑自己像个担心女儿被骗的老妈子。可元麟现在多开心啊,就是正常人谈恋爱也有分手的,将来的事谁说得准。 要真能谈一场,就凭对方这张脸。 还不知是谁占谁便宜。 “你看起来,很关心元麟。”裴峰想通了这一节,挑眉笑道。 沈慕烟不是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试探,只是忽略了深层次的意思。低眸,没有否认。 报恩报恩,对他好些是应该的。当然,私心里,可能因为他在大月也有许多弟弟妹妹,见到这么个小可怜,不免怜惜,也有移情的成分在。 他将目光重新落在已经完成工作,正在试音的楚元麟身上,听着那柔和的旋律在他指下流转,不禁展颜一笑,“当然,元麟他很好。” 楚元麟似有所感地回头,旋即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不带任何伪饰的灿烂笑容。 少年意气,天然美质。 沈慕烟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第16章合奏 “弹得不错。” 沈慕烟长腿一迈,三两步走近楚元麟,大掌搭在他的肩上,稍稍使了点力。 楚元麟低眉,看上去极不适应旁人的夸赞。 裴峰凑热闹,“元麟钢琴弹得只能说一般,但是箫吹得很好。” “哦?”沈慕烟眉梢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对方红润的耳廓,温声道:“我想听。” “没有那么好。”楚元麟站起身,“只不过比钢琴更有条件练习。” “他说你钢琴一般,我觉得已经很好了。那你的箫该有多出色?”沈慕烟牵着他往外走,重复:“我想听。” 楚元麟怔怔地被动跟随,心里早已应声,“好”。他紧张地琢磨着该吹哪首曲子。 裴峰请他们到前头自己的办公室,四周白墙上挂着各种乐器,中间有一红木长桌,上头摆着一套茶具。 他取了一管紫竹箫来。 “来,元麟,试试。” 楚元麟好似能察觉到两道灼灼的视线,有些不自在。此处琴行除了售卖乐器,还有教室供人学习。一墙之隔就有轻微的古筝演奏声传来。 感觉自己不那么突兀,他才定了定神,摆好姿势,开始吹奏。 青年乌黑的眼珠似乎第一次有了情绪和光彩。 沈慕烟目不转睛地瞧着对方,手尖点着红 木桌案,轻轻敲着。 这首曲子悠扬、哀婉。并不是他所熟知的。但技艺高超,缥缈入云。 一曲毕。裴峰率先鼓掌,“好听。” 沈慕烟也不吝夸赞,温声评价“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楚元麟诧异问道:“沈哥也听过这首曲子?” “那倒没有。” 楚元麟笑道:“这首就叫做‘秋霞’,你要是从没听过,那是真的会听,竟然能听出落霞、孤鹜与秋水。” 沈慕烟不知这曲子当真叫这个名,不假思索道:“看来我还是你的知音人。” 楚元麟一愣,半晌没说话。耳际却显而易见地爬上一抹薄红。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再想接话掩饰都显得暧昧和欲盖弥彰,索性强装镇定地笑笑了事。 沈慕烟从前的武器就是一根黑玉箫,自然也是个中高手,加上过目不忘,听他吹奏一遍,就大概了解了旋律。 第22章 他说:“我个人觉得你还是吹得太过萧索了,毕竟秋日秋霞,也都是好风光。” 他含笑握住他的手,把那萧管再次扶到他嘴边,“乐以抒情、乐以养性,和平盛世,我希望你开开心心。” 楚元麟不知他意图。只听沈慕烟礼貌地向裴峰借了一张古琴。 “我俩合奏一曲,如何?” 楚元麟有些兴奋,“沈哥会古琴?” “嗯。”沈慕烟心道君子六艺,琴为正统,巧合的是,他和楚元麟一样,最擅使箫。 不过他是不会抢了这位小朋友突出的长处的,又不是争奇斗艳,理当琴瑟和鸣。 “我们就弹那个清心普善咒吧?” 沈慕烟是个电视迷,最近看了部《笑傲江湖》,虽然觉得戏子们演的武功不是那么回事儿,却也十分喜欢那个故事,偷偷记下了两人琴箫合奏的旋律。 这曲子,楚元麟还真会。 两人一坐一立,跌宕磅礴的曲音沁人心脾,仿佛到瀑布下洗刷了一番,让人通体舒畅、心明眼亮,情绪就这样一点点高兴起来。 世间烦恼苦楚,一扫而空。 他们的合奏是那么的和谐,默契。楚元麟默默回想着沈慕烟的话,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电视里合奏的可是一对爱侣啊! 这么一想。耳朵尖又红了。 裴峰抱臂而立,时而伸手去摸摸鼻子,都有些不好意思打破这美好的氛围了。 沈先生这相貌,这谈吐,还有这样好的琴艺,那铁定不是普通人啊!他现在不担心元麟了,与这样的人同行,哪怕是一阵子,应该都是不错的体验。 后来沈慕烟又让楚元麟吹了一次《秋霞》,这次有他弹琴相和,箫声中悲苦哀怨之意散去,尽是病树前头万木春的旷达辽阔。 “嗡” 曲尽,那清古空灵的余韵仿若绵密的蛛网,楚元麟好像在自己的意识里,看到它强势地穿过皮肤肌理,狠狠地包裹住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再不能逃。 “叮咚、叮咚。”心如擂鼓,震耳欲聋。 一瞬间表情风云变幻。楚元麟毕竟不是完全不知事的,他在这杂乱无章的节奏中轻易发现了自己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他十分喜欢这个人。 远在友情之上。 心念至此,他迅速低下头。假装拨弄那张古琴,悄悄掩下全部的情绪。 他对“同”没有世俗的概念,自然不会像江晨阳那般惶恐。只是最初的喜悦之后,又很快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悲观的人往往习惯性预设不利于自己的结果,由此来与自己达成和解,从那偶尔的成功中汲取一点甜。 比如现在,他就好似看到了自己求而不得的结局。 他为这份“发现”欣喜又痛苦。 从前很少会开口说自己想要什么,但这次他在心底一遍遍地求,跟那要不到糖的孩子似的,反复呢喃:他好想要这个人啊。 琴行消磨许久,楚元麟心思百转千折,说句柔肠万千也不过分。临走还有些意犹未尽,依依不舍。 但他们需回去接外婆的班了。 裴峰给沈慕烟留了名片,“愿不愿意来这里做个古琴老师?” 县城里很少有人学古琴,自然也难寻老师。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一些有钱的少妇闲得无聊开始附庸风雅。 沈某人长这么帅,裴峰预感这些姐姐们一看到脸就会晕头转向地交钱学琴了。 沈慕烟的确着急挣钱,但他会弹不会教。这里的古琴谱与大月的琴谱大概率不会一样。 “这个就不必了,但可不可以麻烦裴先生帮我留意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裴峰人脉广,他不知沈慕烟来历,私下里怀疑他大概是个体验生活的贵公子,就应了,“元元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会帮你打听。” 沈慕烟再次道谢,然后牵着楚元麟的手去街头坐公交车回家, 与此同时,江晨阳回到汽修店后没多久就下了班,叫了一群哥们直奔陈氏烧烤大排档。 他被今天的事情惊到了,抓心挠肺得急需啤酒烧烤填满躁动的心。 “江哥。”好哥们吴亚伟其实比江晨阳还大几个月,但晨阳这人爽快,豪气,为兄弟两肋插刀,这班子人都真真假假地喊他江哥。 吴亚伟拿起一杯雪花与他碰了碰。问:“咋滴,美女没追上?” 江晨阳心想真是个美女就好了,那他就是死缠烂打、就是表哥也 喜欢,他也绝对不会放手。现在,他还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回事呢?! 但这事不方便和兄弟们讲,就怕他们笑死自己。 “唉!”又是一声叹息。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吴亚伟摇摇头,神情莫测地扫视了一圈,“不对劲,你们啥时候看到江哥这副模样?怕不是真被拒惨了吧?” “屁!”江晨阳被新烤好的羊肉串烫了嘴,正心烦意乱呢,听到他们嘀咕,恶里恶气道:“胆儿肥了,编排我?” 吴亚伟嬉笑一声,“你给哥们看看美女的照片,我们帮你分析分析,人多力量大嘛!” “滚。”江晨阳笑骂一声,“没照片。” “啊,江哥你混得也太惨了吧,连个照片都没有啊?”另一个小学徒好奇得不行,“那长啥样你给我们说说。” 江晨阳想了想沈慕烟的样子,莫名心虚,“就非常、非常的好看,跟天仙似的,站商场门口,没人不看他的,你们懂吧?艹,气质太特么好了。” 第23章 吴亚伟听他说了一连串夸奖的话,把空的啤酒罐捏得吱嘎作响。“哦~”他的语调微扬,“你就是馋人家身子吧哈哈哈!” “吁~”周边的年轻人都笑疯了,全是喝倒彩的,接着就是啤酒罐敲击桌面的咚咚声。 江晨阳闹了个大红脸,拍桌而起,勾起吴亚伟的脖子就是个挟持动作,“放你娘的狗屁!!我馋你!” 吴亚伟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擦,你别说那么恶心。我可不搞基。” “恶心”这话一落,江晨阳神情微凝,缓缓放开了他,沉默许久,才狠狠咬下一块炸鸡翅。闷声干串。 这家烧烤店的老板看他们消费得多,还多送了十个串给他们。 出来送东西的人有点眼熟。 江晨阳定睛一看,好家伙,横眉冷对瘦高个,像是今天在商场跟他争执过的那个女人。 叫什么来着? 第17章烧烤店闹事 “是你?”瘦高的年轻姑娘把一盘烤串“哐啷”一声放在了这群人的圆桌上。显然是认出了江晨阳。 “咋回事啊?”吴亚伟等人见一姑娘直勾勾地瞪着江晨阳,不明所以,眼神询问着他。 江晨阳此时心浮气躁,瞥了叉腰瞠目的姑娘一眼,“之前在商场见过。” 姑娘冷哼一声,清脆的嗓音朝店里头喊去。“哥,今天欺负我的人在这里!” 江晨阳:“……” 他没干什么吧?不就气急吓唬了她们一下? 只见没一会儿就匆匆跑出来个彪形大汉,正是烧烤店的老板陈先。 其人穿个黑色背心,一身腱子肉威风凛凛,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一双虎目逡巡着几人。 江晨阳喝着啤酒,也不惧他打量。 “就是你们欺负我妹子?!”陈先的声音粗犷雄浑。 “哥,不是他们,就是这个男的!” 姑娘是他的亲妹子陈念,此时指着江晨阳得意道:“让你在商场欺负我,我就说了要让我哥教训你!” 江晨阳心道这姑娘刁蛮,年轻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连解释都像不那么潇洒,挑衅道:“你想怎么样?” 陈先右手握成拳,另外一只手握在骨节上,捏得嘎嘎作响。“小子,欺负我妹就是欺负我,你有胆子跟我单挑,要不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跑。” 说话之间,店里的伙计们已经围了过来。好几个都是壮汉。 吴亚伟等人的面色也冷了下来,他们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正是豪气盖天,肯定不会抛下好哥们跑路。 打架是不怕的,就怕有什么误会。现在是法治社会,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闹到进局子。 “陈老板开店的,和气生财,估计这里头有什么误会,我们江哥肯定不会随便欺负女孩子!” 陈先扭头问陈念:“妹子,这小子究竟有没有欺负你?怎么欺负的?” 陈念心想,这人还真欺负了,不仅拿拳头威胁她们,关键是,还否认她的判断,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咬牙,冷哼着坚持道:“就欺负了!” 陈先怒气冲冲:“你小子,敢做不敢认啊!”说罢毫无征兆地就是一拳攻来。 江晨阳不防他突然发难。心想这对兄妹一个泼辣一个暴躁,他堪堪避开一些,但下巴还是挨了一拳,疼得抽抽,这才发了狠劲,与那陈先扭打在一起。 吴亚伟等人怒喝着暴起帮忙,店里的伙计也不甘示弱。双方竟一言不合就陷入了混战。 陈念傻了眼,急得连连叫唤。这就成打群架了?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她只不过是想让她哥吓唬吓唬人,谁见到她哥不胆寒啊!怎么他哥这么冲动,这人也不退让! 最后见没法收拾了,操起一个啤酒瓶就重重地砸了下去。大声喝道:“别打了!” 尖锐的声音镇住了场子,叫众人都停了手。 陈念见江晨阳嘴角都破了相,也懊悔自己过激了,哥哥只要是碰到她的事就没什么理智。 再看自己哥,居然也挂了点彩。 “哥,他没怎么欺负我,就是……就是当时吓唬人。”陈念拉住陈先的手,缓和着对方的情绪,“他没碰过我。” 陈先:“真的?” 陈念有点不好意思,“真的。可能我当时说错了话,一点小矛盾啦!” 江晨阳擦擦嘴角,心想这妞儿前后还有两副面孔呢。 陈先态度缓和,转而又换上了圆融的笑来, “行吧,不打不相识,你们这顿就算我的,说开了就好。” 吴亚伟等人不服,“这怎么能算了!你上来就打人,你先动的手,我们非得叫警察来评评理,看你这店还开不开得下去!” “诶,别别别。”陈念着急地跺脚,语气憋屈,“都是我的错好吧。你们别叫警察,我哥都免单了你们还要咋样嘛?” 江晨阳之前烦闷的心情被这一顿切磋冲散了许多,想想商场里他对两小姑娘说话也不太客气,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当时不爽。 掏出几百块钱,丢在凌乱的桌上,摆手道:“算了,一码归一码,钱照付。” 陈先连忙道:“兄弟,对不住,我家里就这一个妹子了,哥哥冲动了点。这样,你们今天也没吃好,哥哥我亲自给你们做几个下酒菜。念念,再去拿些羊肉串儿、烤生蚝来。” 陈念抬头看了江晨阳一眼,英俊的脸上有些许青紫,好像更野、更……帅了? 第24章 她匆匆跑去了店里。 江晨阳摸了摸脸,嘶了声,见一群人面面相觑。说道:“你们先坐,我去买点东西。” 他转身走向一路之隔的小卖店,一口气买了十来个冰棍雪糕。 等回来的时候,陈念又送了东西来。见他用冰棍捂着腮帮子尴尬不已。 江晨阳瞧她一眼,从桌上拿起一支和路雪抛给了她,下巴抬了抬,“喏,咱们扯平。” 瘦瘦高高的姑娘接过雪糕,脸上的表情强装镇定,轻哼一声,背过身的那一瞬,嘴角不停上扬。 至此,两人已心照不宣地握手言和,年轻人就是这样,恩怨来得莫名其妙,和好也猝不及防。 结束的时候,陈念看着江晨阳骑在黑色拉风的摩托上,挑着眉大胆问道:“喂,要不要留个电话?” “哟!!”众人挤眉弄眼地笑。 “我们江哥魅力大大的!” “快答应啊!” 江晨阳无语,报出一连串的数字。 陈念心满意足,“帅哥,回头一起玩儿!” 江晨阳头也不回,摆摆手,领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晚上趴在床上的时候,酒意才上来了。他年纪轻轻就有了心事。担心表哥也担心自己。 他以前都是喜欢女孩儿的呀,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弯了?还是说就跟吴亚伟说的,他馋人身子? 可他身高185,目测沈慕烟还比他高一点点,这,这人再美,他也压不住吧? 江晨阳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堆起了黄色废料,不禁对着自己吐出一句国粹,猛地将薄毯盖在了头上。装死。 睡着了就啥也不想了。 而此时的楚家,楚元麟被白日的事情牵动心神,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下了床,黑暗里凭着多年的经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沈慕烟的单人床边。 如果他能看见该有多好,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模样,就已经对他生出了渴望。 因为这份渴望太过强烈,他来不及思考今晚他的行为到底有多大胆和越界。 此时,他像一个迷路的旅人,细听身前浅浅的呼吸,辨别着那人面容所在的方向。 早已警觉的沈慕烟:“……” 月色透窗而入,映照在楚元麟的脸上,覆上一层朦胧的银霜。 他正想开口询问,就见对方微凉的手已摸了下来。 第18章越界 修长纤瘦的手指带着点颤意,小心翼翼地从他的额角、眉头、眼睛、鼻梁,一直摸到嘴唇,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爱不释手地甚至在唇瓣上揉了揉。 沈慕烟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出声打断他,但借着月色,他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好奇而专注的神色,显得那么无辜。 好奇什么呢? 沈慕烟想:罢了,倒不好叫他尴尬。过段时间等自己内力恢复了就想法子给他治眼,能看见估计就不会好奇了吧。 可脸皮头一次被人这样暧昧触碰,不免头皮发麻。 他的手指生理性地蜷缩了起来。这般作为,和爱抚无异,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不由自主地就起了身体反应。 沈慕烟脸皮一热,僵在了那里。 他“沉睡不醒”的状态诱得楚元麟更加大胆,甚至往下摸向了饱满的喉结。 温柔,但痒意更甚。 沈慕烟艰难地咽下了口水。 感受到滑动的人吓得立马缩回了手。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反应,才慌里慌张地摸回了房间。 而受害者已然热出了一身汗。 这小瞎子…… 沈慕烟坐起身,握拳抵住额头。无声叹了口气。 那啥一直消不下去,他又没有自渎的习惯,只好端坐着练习族内的内功心法。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把这一夜混过去了。 白日在店里的时候,沈慕烟几次明目张胆地观察楚元麟,想从他的神情看出些端倪,没想到这人像是全然忘记了,格外沉得住气,神情温润如旧,似乎昨晚害得自己夜不能眠的人不是他。 他捏了捏眉心,低低嘁了声,无奈地笑了。 小孩子而已,原谅他一次。 一次的隐而不发有时候并不会让人收敛,楚元麟在这晚夜深人静后又变本加厉摸了过来。 沈慕烟前一晚没睡好,本想早睡,谁知到了半夜小瞎子又捣乱。 小心翼翼无比虔诚,五官 摸了个遍,做的是采花贼的勾当,脸上的神情却像个温柔良人。 沈慕烟顿时哑了火。在对方离开后,又练了一晚上的功。 第三晚,依旧如此。 沈慕烟撑着没睡,从他出房门就知道。也不知每天晚上等到半夜累不累。 只是这次,楚元麟摸够了,在他身边坐了好久。久到沈慕烟怀疑他都快入定了。 他干脆闭上眼睡觉不理他。左右等下他就会回去了。 过了会儿,想象中的脚步声没有传来,浅浅的呼吸却在耳畔越来越近。喷洒在脸侧,把这边的肌肤熏得温热灼人。 接着,让人猝不及防地,两人之间仅存的距离瞬间消失,楚元麟湿润微凉的唇忽然印上他的脸颊,带着满心交付的虔诚姿态,像蹁跹的蝴蝶偶然停留花蕊,柔软又纯洁,甜蜜而悸动。 这个吻短得仿佛镜花水月,又长得好像电影慢帧,只有脸侧残留的触感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第25章 沈慕烟睁开了眼睛,睡意全无。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 只见做了坏事的人全然没有做坏事的慌乱,反而在得偿所愿后笑了笑。 瞎子因为无法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所以很多人控制得并不好,楚元麟虽是各中高手,但情绪波动的时候,还是轻易就能让人发现破绽。 此刻的楚元麟,脸上变幻着欣喜,渴望,眷恋,欲求,忧虑,种种复杂情绪交杂在一起,叫沈慕烟不得不为之心惊肉跳。 那样的神情他并不陌生。相反,正因为熟悉,他才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这小瞎子,居然对自己起了这等心思。 如此棘手。 等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沈慕烟坐起身,伸手将床尾处的窗户打开透气,才在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 此时朗月高照,夜色如水。清光泼入屋内,将挺拔俊逸的青年勾勒出如梦似幻的轮廓,美得好像一座怜悯众生又无欲无求的尊神。 他陷入了沉思。 想他少年时在江湖游历,身份和能力使然,见过太多仰慕、爱恋的目光。男男女女,不一而足。 可他三十多年来对情之一事一直非常淡漠。 一来他懒,维系一段恋情比友情所需要的精力多多了,干脆把仰慕者变成朋友,四海之内皆兄弟。他当年做得还是挺成功的。 二来,他没有一见钟情的基础。论色相,自己可比遇到过的多数人都要美貌,欣赏别人还不如揽镜自赏。 于是,加上第一条原因,他既不会见色起意,又懒得与人培养感情。可不就成孤家寡人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有爹娘珠玉在前,好像跟谁在一起都差点意思。 对方已然越界,照理说他该立马不动声色地疏远,保持一个朋友的“度”,可楚元麟不同。 他不仅是自己的间接债主,还心思敏感自卑,处理得不好就是恩将仇报了。 沈慕烟心想:头疼。 他反思自己对小瞎子的举动,并没有好到过界的地步。他本来就是冯老太带回来照顾他的,小瞎子和自己弟妹一般的年纪又有眼疾,他生了一些怜惜而已。 可楚元麟是怎么回事?他都看不见自己这张脸,自然不存在见色起意,而且他在此异世,既无身份地位又无钱财房产,为何会突然…… 沈慕烟曾经救助过无数病人,知道人在大病或者濒死之际,会紧紧抓住这唯一会救他的浮木,把这种依赖错认为深刻的爱意。 也许楚元麟就是如此,长久孤独,突然有一个人对他好,就产生了这样的效应。 将来把他的眼盲治好,见过更多的人事、风景,或许就不会再有这样的错觉了。 沈慕烟自我分析一番,他虽然对楚元麟观感不错,可正如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此处一样,他也不知会不会随时回去。 当然,如果能回去,他还是想回到大月。 此地虽好,他的家、他的亲人还在那里。 从始至终,他没有在此处与人生情的打算。 沈慕烟看着那紧闭的卧室门,深深叹了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唯一该做的就是顺应天命帮他治好眼睛。之后退回友人的位置。 即便将来要离别,也不至于太过伤情。 沈慕烟盘起腿,轻车熟路地运转经脉气血。至今,他已恢复了一成内力。往后就会越来越快了。 第二天六点,冯老太准时醒来,到客厅喝水的时候,发现沈慕烟双目紧闭在打坐,吓了一跳。 “你干嘛呢你!” 不是在练什么邪教功夫吧! 沈慕烟练功被打岔,差点气血逆流。本来差一口气就能恢复两成了,现在前功尽弃,脸黑了又黑。 冯老太瞪眼:“干嘛!”脸这么臭,看着更像不良行为了,吓人。 沈慕烟心道:这小的半夜打扰我,老的早上打扰我,要是在大月,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 “睡不着,在想事情。” 冯老太狐疑:“你啥都不记得,你想什么?” “我想起来我家从前好像有只猫,没事总是半夜跑到我床上,又摸又舔,扰人清梦,真是讨厌得紧。” 冯老太没注意他用的动词,放下心来,“那看来你记忆在恢复啊,你都想起猫了,还没有想起你的父母吗?” 沈慕烟:“没有。也许这只猫比较特别吧。” 冯老太翻了个白眼,想 说没准你是个孤儿。后来又想不能打击这孩子,小沈是个好的。 于是顺口道:“那你肯定不是讨厌这只猫,肯定特别喜欢呢。” 沈慕烟:“……” “小沈,你早饭想吃什么?”冯老太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说。 沈慕烟没成想今天可以点菜。 这冯老太除了第一顿给他买过杂粮煎饼后就再没买过。最近早餐顿顿白粥小菜鸡蛋饼。他有点想了。 “杂粮煎饼。” 冯老太的声音被卫生间推拉门的声音淹没,“成,摊鸡蛋饼。” 沈慕烟:“……” 没多久楚元麟也起来了,跟沈慕烟满脸郁色不同,他除了眼下有点青黑,精神却很饱满,甚至可算得上神采奕奕。 沈慕烟:“……”占了他便宜就这么高兴吗? 第19章治病 冯老太今天做早饭时有点咳嗽,吃饭时越咳越厉害。 第26章 换季的原因,九月份了,白天虽然还热着,海湾公园晚上风大,一冷一热就感冒了。 楚元麟担忧,“婆婆,咱们就别去干了吧。您都多大年纪了,早该在家休养。” 冯老太喝下一口热茶,“不发烧没什么大不了的,老了老了,谁能没点小病!我比我那些老姐儿身子骨都要好,你别担心,我要活到120呢!” 其实也不是特别好,年纪大了,难免有些腰腿疼痛,但每个人都要经历衰老的过程,冯老太为了外孙也得强撑着,趁她还能动,干几年是几年。 楚元麟脸色苍白,“咱们有这个店面就够了,够咱们吃喝。婆婆,你就听我的吧。” 冯老太倔得很,“那哪儿够!你将来不娶媳妇啦?娶了媳妇不养孩子啦?” 楚元麟低头,脸上覆着一层冰霜,嗓音透着难得的冷意,“我不娶。” 正在用餐的沈慕烟看了他一眼,默不吭声地继续喝粥。 冯老太闻言心里头那是又心疼又恼火,“谁家孩子不结婚?将来我走了,你一个人……咳咳……” 她急得剧烈咳嗽起来。 楚元麟连忙离座,摸到冯老太的背,轻轻拍了起来。 “沈哥,感冒你能治吗?”他知道他会医术。 沈慕烟点头,朝冯老太伸出手,“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冯老太的印象中,沈慕烟是摔坏脑子的人,她自然不肯信。怀疑道:“咳,你会看病?” 沈慕烟无语,想当年,谁跟他求医不是在谷外三跪九叩?让他治疗小小的风寒就算了,还不信他。 欠了她们祖孙的。 他站起身来,取天突、肺俞二穴,使了点内力,随意点压了一下。 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冯老太胸口一口气顺了,竟然立马止住了咳嗽。 楚元麟惊住,沈哥说他会医,原来这么厉害。 冯老太诧异地等待片刻,发现真的没事,才惊奇地看向抱臂而立,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男人。 “小沈啊,你这么灵的啊!你是中医?” 沈慕烟点头,“这下可以把手给我了吧?” 冯老太道:“我都已经不咳了,还看什么?!” “只能止住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得彻底治好体内的风寒之症才算好,而且我出手,保你比之前更康健。” 冯老太喜得不知道怎样才好,谁家不想有个家庭医生啊!她这次可捡回来个宝了,不亏不亏! “好好好,你有这本事早点说啊。”她把手腕给他,“要不你再顺便帮我看看腰腿,一到雨天疼得厉害。” 不用白不用,大不了她回头不要他还钱了,就当诊金。 沈慕烟细心诊脉,没多久就下了诊断,“风寒湿痹。你这两日不用等到下雨,也会痛。” 冯老太心想,还真是,昨晚腿就有点疼。 “能看好吗?” “风寒表症三日即愈,痹症需三月。往后每月每隔三日用一剂,长期服药,可保你百年不痛。” 冯老太瘪嘴,“这得花多少钱呐。” 沈慕烟让楚元麟取来他外公留下的笔墨纸砚,写好了两个方子。问:“草药价贵吗?” 冯老太心想你做中医的你不知道啊。 楚元麟温声安慰:“不管贵不贵,只要能给你治好,就行。” 冯老太不说话了,先治一段时间,后面看情况。 楚元麟说:“我跟你去买药吧?” 沈慕烟把宣纸吹干,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在家照顾阿婆,我去即可。只是需要点钱。” 楚元麟头一次被他拒绝,好像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回卧室拿了500元。 “沈哥你看着买,不够再回来拿。实小西路走到底就有一家药店。” 沈慕烟表示知道了。 临走前,楚元麟塞给他一个口罩。“最近感冒的人多,你戴上防着点。” 沈慕烟想说他不会轻易生病。但看楚元麟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他,把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好。” 路上的时候,沈慕烟想着,要挣钱是不是可以做自己的老本行? 不如顺便去药店问问需不需要坐诊大夫。 他想得很好,一边可以把钱还了,一边可以不着痕迹地与楚元麟拉开距离,不至于落差太大,让他难受。 这家药店东面货架卖西药,西面卖中 药。抓药的中药师见一个眼睛极美的年轻人拿来宣纸方子,立马把老花镜推了上去。 “这方子是谁的?”老师傅扫了一眼,问道。 “我的。”沈慕烟答。 老师傅用稀奇的眼光打量他,“我虽然只是个抓药的,但我感觉这两方子蛮好的,君臣佐使,配伍得宜,有大家风范。” 沈慕烟颔首,受之不愧。 老师傅啧啧两声,喊徒弟来看,“你看看人家,这年轻人了不得!就看这手小楷,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夸完了又皱眉,“就是有些繁体字写得奇怪……” 沈慕烟不置可否,他已经尽量用此处的文字了,无奈他还没有完全记住。 老师傅背过身去抓药。 沈慕烟在店里逛了逛,见到一个像是头儿的胖子,礼貌问道:“我是个大夫,不知道你们这边收不收坐堂大夫?” 那胖子狐疑地扫他两眼,他是想找个坐诊的,但现在不是以前了,赤脚大夫不能非法行医,他们这个小店县中医院的大夫又请不来。 第27章 他问:“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吗?以前在哪里就职?” 沈慕烟皱眉,“执业医师资格证是什么?”拆开来他都能听懂,合起来就不知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胖子脸色一黑,“你啥都不懂你就胡咧咧要来当大夫,逗我呢!神经!” 沈慕烟无端被嘲,眉眼沉沉涌起一道暗色,说话都忘了掩饰,“你肾阳不举,房事有碍,如此,你还觉得我‘啥都不懂’?” 胖子一怔,反应过来后脸色爆红,猛得一拍桌子,“你胡说什么!再扯淡我店里不卖给你了!赶紧滚!” 那老师傅听到两人官司,连忙打圆场,“诶,我这药都抓好了,混一起没法分开,不卖给他就亏了。” 胖子面色不善地盯着沈慕烟,脸色忽青忽白,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沈慕烟冷哼一声,付了钱拎着一大包药转身就走。 大概走出去十来步,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不是说我在胡说?跟来做什么?” 身后的胖子惊了一下,转到他前头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 沈慕烟冷笑,“世上嘴硬的病人太多,不缺你一个。” 胖子彻底服了,挠挠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你真是中医?你怎么……怎么看出来的?” “如假包换。”沈慕烟点头,“望闻问切,并非只有切脉一个手段。” “那你怎么连个证都没有?” 沈慕烟知道了,要在此处行医,需要那什么执业医师资格证。 “资格证需要怎么获得?” 胖子道:“你上过大学没有?要正儿八经的学历才能报考。” 沈慕烟:“……”江湖中人太学没去过。 看来行医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见他不说话,胖子确定了,这人估计就是个哪里来的赤脚医生,但似乎还挺有本事。 “诶,我那病……能不能治?”胖子谄笑着想要拉近距离。 沈慕烟不假思索,“小问题。” 胖子懵了,小问题吗?他现在不吃药都起不来。 “那,能请你帮我看一下吗?” 沈慕烟毫不犹豫:“不能。” 胖子的表情凝固了,“哥们你什么意思啊!” 沈慕烟哼笑两声,眉眼又冷又艳,“我说了你能治,但我不想给你治。就这么简单。” 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这是对自己出言不逊的代价。 “你他妈……” 胖子恼羞成怒,话还没说完,他二百斤的人就被沈慕烟踢趴下了。爆发力之强让他疼得爬不起来。蜷缩着身体大口喘气儿。 沈慕烟这辈子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人张嘴问候他那冠绝天下的娘,简直找死!要不是此处律法不容随意杀戮,他早已是个死人了。 他慢条斯理但极为冷冽地说道:“敢对我母亲出言不逊,你怕是不想活了。若是不想活了,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胖子冷汗淋漓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对方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像是在瞧一个死物。顿时汗毛倒竖,爬起来就一瘸一拐地跑了。 远了些才喊:“你小子给我等着!” 沈慕烟往回走,根本没放在心上,“蝼蚁之辈。” 只是,行医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沈慕烟回到家后与楚元麟报账,总共花了375,腿疼的药可吃一个月。 楚元麟对冯老太笑,“这钱不多,就算常年吃也吃得起。” 沈慕烟心情缓和,心想他向来方子轻,自然便宜。 冯老太像卸下什么包袱,顿时放下心来。 三天之后,风寒感冒药到病除。 这下两人彻底拜服。楚元麟甚至生出了希望,莫非他的眼睛真的能治? 可是他也知道,一旦自己眼睛恢复,沈哥,是绝不可能再留在此处,也不可能时时牵手,时时照拂他了…… 他还能、留他多久? 第20章礼物 冯老太病了的这几天,楚元麟晚上很规矩。 沈慕烟睡得足,心情不错,起了练剑的心思。每日趁天还没亮,独自前往社区公园的湖畔,拿树枝当剑,挥得猎猎生风。 要知道,他从前是懒惯了的,除了年少不能做主的时候,弱冠后从没有早起练过剑。 如今倒还有些怀念。 只是没两天,那附近小区就传出谣言,说有人看到公园鬼影憧憧。 每天晚上出现,天亮前消失。 沈慕烟从大妈们的口中得知时,默了许久。担心给广大群众造成心理阴影有损福报,无奈决定放弃这项活动。 楚元麟察觉他的心情不太好,小心地和他聊天。 “沈哥,你的生日是哪天?” 沈慕烟不假思索,“四天前。” “你怎么不告诉我?”楚元麟唇瓣微张,想起四天前正是他亲了他的那晚,有一瞬的羞赧,收敛了情绪,缓声道:“你要是告诉我,我们也好给你过生日。” 沈慕烟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深,以至于楚元麟若有所感。 “没必要,不必兴师动众。” 他的生辰是七月三十,此处常用公历纪年,他自己也没想起来。 来到异世界两个月了,头一次有了思乡之情。 往年他生日,族内都是要大肆庆祝的,他的父亲母亲也会精心准备礼物。 沈慕烟性情豁达,随遇而安,但人非草木,落叶还讲究个归根,谁都眷恋故土。 第28章 不知过了多久,兀自陷入回忆的沈慕烟眼前突然出现一物。 只见楚元麟站在他的面前,双手捧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盛着笑意,认真而期待地说道:“我托裴哥给你买了个礼物,本来是准备过两天中秋送你的,现在只好先补给你当生日礼物,到了中秋,我再送你别的。” 沈慕烟:“……” 人脆弱的时候容易被趁虚而入。尤其对沈慕烟这种强者而言,快一秒慢一秒都不行。机会眨眼即逝。 楚元麟显然是个有运气的。 沈慕烟明显感觉自己的情绪被眼前人拨弄了一下,于是他别扭了,淡淡说道:“我不是说过,手机我自己买。” 楚元麟不动,“就当,是你给我外婆治病的谢礼。” 如此,沈慕烟受之不愧,毕竟,从前他出诊,诊金可是很高的。 “那就多谢了。” 他接过来,愉悦地拆开手机盒。 “这是今年新出的一款智能机,听说挺难买到的,还是裴哥厉害。” 沈慕烟对这个世界褒有旺盛的求知欲,闻言更稀奇了些。 楚元麟敏锐,对方虽然一点没笑,可他就是知道,他在高兴。 他跟着弯了弯唇角,笑着笑着就想起裴哥对他说的话。 那天发现自己的心意后,他当晚就给裴峰打了电话,说想要个最好的手机。 裴哥在电话里笑他、也教他,“元元,你这样子是对小情儿的态度,拿东西砸他呀??人高马大的男人,我觉得他不吃这套。” 楚元麟沉默了会,说:“可我,没什么能给他的。只要他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他。” 裴峰也沉默了,他说,“元元,没人喜欢太卑微的伴侣,尤其是男人与男人之间,最终是要并肩站到一起的。” 楚元麟挂了电话。 他没想过用送东西作为追求的手段,他只是想让他高兴一下而已。 过了十天,楚元麟果然又准备了中秋礼物,是托江晨阳买的一件黑色夹克外套。 因为是自己的尺码,沈慕烟想拒都没法拒,有一瞬间,甚至想起了那些富家子弟在青楼哄骗头牌的戏码。 他有点后悔将自己比作头牌了。 旁人的心意不好辜负,沈慕烟表示了喜欢。也就是他脸皮够厚,也有足够的信心自己能回报的价值远大于此,否则旁人怕是多少有些负担。 沈慕烟最喜欢的还是新手机,废寝忘食,晚上都不睡觉了,天天玩到凌晨三四点。这下楚元麟也熬不过他了,再也没有做出出格之举。 冯老太每每都下夜班回来了,沈慕烟还没醒,忍不住问楚元麟,“怎么回事啊他,最近天天睡懒觉。” 楚元麟笑了笑,沈先生有时候一本正经得像个谪仙,有时候又可爱得像个孩子。他愿意呵护他这点接近凡尘的缺点。 仿佛两人之间靠得更近了。 “他最近新得了个手机,玩得热乎呢。” “手机?谁买的?”冯老太警惕。 “旁人送的,他上次帮了个小孩,他父母送的。”楚元麟低头,心想自己竟然可以撒谎撒得如此顺畅。 沈慕烟之前是救了个噎住的孩子,可他出手太快,孩子父母没当回事,自然谈不上感谢。甚至怪他粗鲁,语气有点不好。 沈慕烟的心思都在新手机上,摆摆手没在意。 楚元麟却记住了那对夫妻的声音,给他们狠狠记了一笔,那天来店里买东西,小孩看中了一个奥特曼玩具,楚元麟借口是进口的,给那对夫妻开了天价。 习武之人就是睡熟了,也会对周边动静警惕,沈慕烟默默把楚元麟的话听了去。心想,从前他娘常说婆媳关系看夫君,所以,楚元麟这样的男人,将来也挺会疼老婆的吧? 啧。 沈慕烟办了张手机卡,先把楚元麟的号码输进去,再加上江晨阳和裴峰。自此,他在这个世界,至少有三个可以联系的人了。 嗯,适应得不错。 江晨阳的高兴是最明显的,三天两头打电话叫他出来玩。 沈慕烟与楚元麟日夜相对,形影不离,眼见对方依恋愈重,有意冷一冷。 于是,等冯老太换成白班后的这天,他白日里与楚元麟照常相处,晚上和冯老太两人打了招呼,“晨阳邀我去喝酒。”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喜欢扎堆,那是热情洋溢,怎么疯怎么玩。 冯老太知道这般年纪的小子都是好玩的,她现 在不担心沈慕烟欠钱跑路了,对他满意得不得了,还给了两百块钱,笑眯眯地嘱咐他好好玩。 但她是不肯楚元麟去的。 临走的时候,沈慕烟看到楚元麟就那么沉默地“望”着他。 无悲无喜。 他莫名有点心虚。 可他想,既回应不了那方面的情意,便不能给太多希望。 他年长于对方,需得好好引导、把握好分寸。 因了特殊原因,他们这些时日一直是秤不离砣,如今也不是非要分出个楚河汉界,太容易被察觉、伤了人。 先从独立出一些私人空间开始,让他慢慢适应,直至淡去这份依赖。 沈慕烟戴上楚元麟给的黑色口罩,再不犹豫地出了门。 根据江晨阳发来的公交路线图,找到了陈氏烧烤大排档。 第21章一场好戏 沈慕烟还在大马路上,就见一群小伙子小姑娘坐在烧烤店的外头,围成个圈,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 第29章 烧烤的味道四溢,调味料很香;炭火缭绕,也有点呛。 他置身于烟火外,略有些嫌弃,却又不由自主地被这群小年轻高兴的样子感染,心想:若是元麟没有眼盲,大概也会活成这般热烈痛快的模样吧? 不知他们谈到了什么,众人纷纷喝彩,齐齐用手把桌沿拍得霹雳吧啦,刺耳欲聋。 沈慕烟抬手护住耳朵。他收回刚刚的话,元麟安安静静的,就很好。 江晨阳尚且还没注意到来人,身边的陈念小姑娘率先眼眸一亮,“哎,那儿是不是站了个超级大帅哥?!” 他们自从那次不打不相识,已经玩得很好了。江晨阳朝那被口罩遮住半张脸的人看了一眼,心直口快,“你看到谁都是帅哥。” “放屁,我眼光很高的。” 江晨阳再次抬头,与来人好整以暇的视线对上,这才反应过来,立马跳了出去,三两步迎上去,开怀笑道:“沈哥,你来了!” 沈慕烟点头,“挺热闹。”他就当体验风土人情了。 江晨阳想起这人长袍及地,俨然仙人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那几个兄弟都比较闹腾,一会儿你靠着我坐,他们不敢闹你。” 沈慕烟跟他来到铺满食物酒水的圆桌前,江晨阳对左边的陈念道:“哎,你往那边挪挪。” 陈念本来还在欣赏这位神秘帅哥又长又卷的睫毛,闻言跳了脚,“干嘛叫我动啊!” 江晨阳右边就是吴亚伟,说:“我沈哥不喜欢臭男人。” 言下之意是嫌弃吴亚伟身上汗味儿大。 众人好奇于江晨阳对沈慕烟的态度,好像这人一来,嚣张的江哥就变成温顺小绵羊了,个个龇牙咧嘴地笑,“你不是臭男人吗?!” “干脆让你沈哥坐陈念和田媛之间吧!” 田媛就是上次和陈念一起逛街的圆脸姑娘。 江晨阳摆出威严来,“哪儿那么多废话!” 陈念的笑淡了下来,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沈慕烟在两人中间坐定,道了声“多谢。”接着就优雅斯文地取下口罩。 江晨阳毫不意外大家吃惊的表情,从第一次在医院,他就知道这个人有多招人了。与有荣焉地给大家介绍了下。 沈慕烟点头致意,就算认识了。那双好似盛着潋滟春水的瞳眸只是随意扫视一圈,就叫席上的众人哑了声。 那样的无上风华,仿佛自带特效,莹莹生玉光,耀眼又迷人。 众人被眼前艳色惊得云里雾里,开始理解江晨阳之前的激动和兴奋了。 “你是明星吗?”总有人忍不住发问。 沈慕烟淡淡一笑,摇头。不知道做“戏子”有什么好,好像这里的人都很追捧。 江晨阳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殷勤道:“沈哥先吃点再喝酒?” 沈慕烟颔首,“好。” 江晨阳给他留了一块烤羊排,用小刀在盘子里随意一划拉,就利落地切成了挺均匀的十来块儿。 沈慕烟吃了,此处味口很重,调味料掩盖了本来肉香,但也不失风味。 没一会儿,江晨阳见他盘中空了,又拿起一根羊肉串,用纸巾把抓握的地方抹了遍才递给沈慕烟。 动作细心得跟这张充满了野性魅力的脸毫不相配。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沈大美人的脸转移到江晨阳的举动上。 好奇的,若有所思的。 吴亚伟清楚地看到陈念的脸色正一点点地黯下去。 于是使了眼色给他,开玩笑说了句,“江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娘腔?” 江晨阳伺候得自得其乐,根本没注意对方的眼神,刚想爆粗怼回去,又忍住了,“我沈哥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你们都太糙了,我就愿让他吃得舒心点,不行?” 另外一个伙子邱明叫道:“江哥对女朋友都没这么细心吧哈哈!” 江晨阳莫名脸热,在下面狠狠踩了他一脚。痛得那邱明哇哇大叫,滑稽的很。 沈慕烟好像天生做惯了上位者,也不扭捏,但江晨阳毕竟不是下属,放下竹签他头也不抬,说话慢条斯理,“多谢,不必管我。你自己吃。” 江晨阳觉得他连吃烤串都跟在场的人不一样,举止风逸,美不胜收,心中似有一万个小人在欢呼雀跃。 陈念忽然看向沈慕烟,开口道:“帅哥我在商场见过你,你上次不是跟另外一个小哥哥在一起的吗,他人呢?” 沈慕 烟一顿,脑中几次闪过走之前楚元麟的模样,脸上的神情从若有所思到渐渐柔和,他道:“他还小,不能喝酒。” 有些人对感情敏锐,有些人对感情迟钝,陈念作为情感小达人,轻易就听出了这话里的偏宠。 她笑着问道:“我听晨阳说那是他表哥,跟我们差不多大呢,我们都能喝,怎么他不能?是不是晨阳没叫他表哥。” 专门请了你。 沈慕烟抬眸,眼神凝在陈念的脸上。小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胆试探他。不过他并不清楚她在试探什么,也没兴趣。 他选择了不回答。 江晨阳见场面尴尬,解释:“我表哥家里管得严,这种场合他是出不来的。” 陈念没听到理想的回答,轻哼一声,给他翻了个白眼。 江晨阳莫名其妙,“你跟我翻什么白眼?” “我翻了吗?” “翻了。” 第30章 陈念忽然咧嘴笑了,“这么说你一直在看我,还看那么清楚。” 江晨阳神情抓狂:“……我看你”妹。 陈念狡黠一笑:“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你说你看我。” “我说我看你妹!” “我没有妹妹。你知道的,我只有哥哥,喏,就在那儿呢!”陈念手一指,彪悍的老板正在烧烤架后面忙得热火朝天。 江晨阳憋死:“我要看就看我沈哥,看你干嘛!” 陈念目光尖锐:“男的看男的,你不正常。” 江晨阳本来就心虚,他被吴亚伟的“馋他身子”论断洗脑,顿时脑子轰得一下炸了,脸也炸了。 就此语言上全线败退。却还在负隅顽抗,“我的意思是,我就是看我沈哥,也不会看你。纯欣赏懂不懂!” 陈念不知道是被烟火熏的,还是气的,眼眶有点红,半天吐出句,“谁要你看!” 气氛好像突然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似真似假的交锋,席面上有人看懂了,也有人把它当做哥们间的玩闹。 沈慕烟看了一场有趣的戏。总算明白这姑娘的敌意从何而来。到此她的试探尚且留有余地。 不过年轻人到底沉不住气,很快姑娘就把战火引向了自己。 第22章什么关系 “帅哥,我有个事很好奇,你跟上次那位小哥哥是什么关系?”陈念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慕烟问。 她笃定两人就是那种关系,暗自想让江晨阳听个明白,免得一再糊涂。 这样探听别人的隐私确实不礼貌,无奈看江晨阳的殷勤样实在看不下去。 沈慕烟听出点门道来,这群年轻人,还挺有意思的。弯弯绕绕伤及无辜。 若是以往,当是无人敢触他沈大族长的霉头,探听他的私事。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也乐意陪这些年轻人玩儿。 不禁发出一句轻哼的笑来,“呵。” 弯起的眉眼仿若奇花初胎,月照四海,在场的人都傻了。 他温声回答了小姑娘的话,“是很好的朋友。” 陈念咽了咽口水,心服口服于对方的美貌,她在外面见得多,对“同”的心态有猎奇,有怪异,但也没那么不能接受。尤其是面对这么好看的人,就觉得性别好像真的不是问题。 但如果是跟自己有关系的人,那就另当别论。比如,江晨阳当时还否认了她的推断,应该是不喜欢男人的,为什么…… “我以为不止……”陈念的眉毛抖得像扭曲的毛毛虫,真真假假地八卦起来。 沈慕烟暗忖难道旁人都瞧出什么了吗?他今晚不知是第几次想到楚元麟,安静的,温柔的,满心信赖的。 他把朋友论断推翻,严谨道:“他对我……挺特别的。” 陈念抬起下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余光看向江晨阳,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暗骂他呆。 于是指着江晨阳明晃晃地问:“那你对他呢?跟那位小哥哥一样还是?” 沈慕烟心想这姑娘心眼有点,但不多。 这句问话,在座的除了精明的吴亚伟,其他人都一脸茫然。 都什么跟什么呀? 江晨阳迷糊中带着三分知情,也很想听他的答案。 他对表哥是很好很特别的朋友,那自己呢? 沈慕烟哈哈一笑,恶劣得就不如小姑娘的意,“也是很好的朋友,晨阳很热心。”跟楚元麟自然是不同的,但这话他没说。 小姑娘没听到计划中的回答,被勾得挠心挠肺。眸光看向江晨阳兴奋的脸,满脸焦灼沮丧。 笨蛋,你就算要搞基,人家也不喜欢你啊! 江晨阳显然不明白两人打什么机关枪,听见沈慕烟夸他,挠挠脑袋,高兴地连连找人碰杯。 沈慕烟瞧瞧身边这几位,一个比一个单纯,倒也十分有趣,这饭吃的,通体舒畅。至于年轻人们的那些小心思小情思,就让他们自己去悟吧。 “叮铃”洪亮的手机铃声响起,众人都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沈慕烟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是楚元麟的来电,连忙按下了接听。 众人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的是最新款的智能机。年轻人哪有不喜欢电子产品的,顿时眼底发光,眼热得很。 “喂。” “沈哥,你们结束了吗?我来看望师父了,裴哥晚上还有事没法送我,你可以来接我吗?”楚元麟在电话 里温吞地说。 沈慕烟诧异,“你什么时候出的门?” “你走之后,裴哥就来了。” “今天没听你说。” “临时决定的。” 沈慕烟顿住:“……好,你把地址给我。” 楚元麟报了一个小区名。 沈慕烟挂了电话,问身边的江晨阳,“我去接你表哥,奉一小区怎么走?” “啊。”江晨阳有点扫兴,“我们还有下半场呢!你这就要走了?” “嗯。你表哥眼睛不方便,天黑了,我怕别人撞到他。” “哦,好吧,现在七点半没公交了,不过奉一小区从这里过去不远,你用手机地图搜一下,大概走两公里就到了。” 沈慕烟看着他在自己的手机上操作,确认对路线掌握后,就跟其他人道了别。 天仙走了,江晨阳总觉得一下子少了点意思。 “江哥,我们还去唱k吗?”吴亚伟小心问道。 第31章 他江哥真的有点不正常,瞧这像是女朋友跟人跑了的低气压! 江晨阳把酒杯往桌上一扣,“不去了。”他想过两天带沈哥去。“我们去海边耍会儿!” “海湾公园?” “不,去白沙滩。”这是个野滩。没有防护的工作人员,也就年轻人爱去玩。 众人齐齐吆喝一声,互相勾肩搭背地去开摩托车。 陈念看着江晨阳喝得红红的脸,挑眉道:“你还能不能骑?” 江晨阳掀起眼皮,“我就喝了点啤的,看不起谁呢?!” 陈念假装哆嗦了下,“我怕死。” 江晨阳心中还有气,痞里痞气道:“老子没说要带你。” “哼。”陈念蛮横地抢过他的头盔,长腿一迈上了他的车,拍拍后座,“上来,老娘带你。” 这一个“老子”、一个“老娘”。辈分全乱了套。 江晨阳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不可能真的跟小姑娘计较,颇为屈辱地跨上后座,只听“呜”的一声,一点心理准备没有,两人就率先冲了出去。 妈的,比他开的还野! 江晨阳心惊肉跳,酒醒了一半。在这秋日的晚风中,鬼使神差抱住了陈念的腰。 沈慕烟根据地图引导找到奉一小区,按照门牌号往裴家走去。 路上他一直有个怀疑,楚元麟鲜少临时起意,裴峰也是个成熟男人,不至于电话不打一个就上门接人。怎么就这么巧合,他出来玩一趟,他就来看老师,还顺便回不去? 等到了裴家,裴峰出来开的门, 比上次见他郑重多了,客气地往家里客厅引。 沈慕烟提步迈入,屋里,楚元麟正安静地坐在一个老人身边,你问我答,你说我笑,鸡同鸭讲,却也有来有往。 白炽灯的光洒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皮肤清冷白皙,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声音乖顺,表情柔和,时不时露出些笑意,这一方小角落仿佛自成一格,温情融化了满屋。 沈慕烟呼吸都慢了。 第23章他的小心思 裴峰泡来了茶水,看着眼神专注的沈慕烟,笑说:“也就元麟有耐心和我爸聊天了,还别说,老爷子今天一点没闹人……” 又喊:“元麟,你沈哥来了。” 楚元麟寻声“望”来,仰着的脸露出明显愉悦的笑意,“和晨阳他们吃得怎么样?” 沈慕烟好似故意,闷声道:“刚吃上就被你叫过来了,没吃饱。”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脸上闪过几不可察的愧疚神色。 裴峰连忙道:“那要不在我家吃一点?我们也才吃完,不介意的话……” 沈慕烟笑了,“不用,晚上少吃点对胃好。” 裴峰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了番,方敛了神色,开口道:“刚刚听元麟说沈先生医术高超,药到病除,我也不绕弯子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帮我爸看看?” 他补充道:“我可以付诊金。” 沈慕烟确实缺钱,点头,“裴先生若是信我,可以一试。” 裴峰爽朗道:“若是旁人推荐的话我肯定要掂量的,但元麟是我亲师弟,他说你行肯定没问题!” 楚元麟俯身和老人说了句什么,接着就起身让开了位置,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老人警惕地盯着沈慕烟,缩着手不拿出来,嘴里还喃喃道:“不看医生、不打针。” 楚元麟还待再劝,沈慕烟却突然俯身,粲然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对方的手腕,用了内劲在小臂穴位一点。 老人手臂一麻,瞬间不动了。 他出手太快,裴峰啥也没看见,只觉这沈先生当真有本事,连他爸都搞得定。 裴峰拿了条毛巾叠起来当腕枕,沈慕烟细细为裴父诊脉,半晌,又哄着对方张开嘴巴看舌苔。眉心缓缓皱起。 裴峰心里一紧,“我爸怎么样?” 沈慕烟缓声道:“肾衰之象。肾主骨,骨生髓,肾衰而脑髓失养,又兼痰淤阻痹,蒙蔽神窍,故为痴呆。” 裴峰到底有些阅历,一听他各种专业名词往外蹦,就知道确实是有些功底的。 “那还能治好吗?” 沈慕烟摇摇头,“正如草木有荣衰,人到暮年,肾衰亦不可强逆。不过可以改善。” “能改善到什么程度?” 沈慕烟思索片刻就给出了方案:“我先用药祛痰淤,再以金针每三日刺 穴,不出两月,至少能认得人,或也能自理。” 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比好多大医院的结果都要好。裴峰喜出望外,“这已经很好了。沈先生竟然连老年痴呆都能治!” 沈慕烟漠然,“并没有。” 裴峰一怔,“什么意思?” “我只能治‘痴呆’,治不了‘老病’。”沈慕烟道:“生老病死法乎自然,肾气亡而命绝,我只能让他活得更好,直至寿终正寝,但不能和阎王抢人。” 屋里静了下来,楚元麟问:“那师父还能活多久?” 沈慕烟不是神棍,算不到精准时辰,“以我的判断,大概一年。” 裴峰显然受了打击,过了会才认命道:“也好,我都多久没听到我爸叫我了,一年就一年。” 末了又大大方方问道:“不知诊金怎么算合适?” 他不会因为这人是元麟的朋友就占便宜,一码归一码。 第32章 沈慕烟跟病人家属确定:“就算知道命不久矣也要治?” 裴峰毫不犹豫:“当然。” 他的目中泄露一丝悲凉,“老爷子病了的时候,我还在跟他闹别扭,等回来时,爸已经不认得我了,我想将来,至少我能好好地与他道别。” 沈慕烟点头表示理解,“诊金的话,开两个方子不费事,前两个月的金针刺穴我自己来,后面我把穴位图交给你,你带他去医院找大夫代为刺穴就是。总共就算5200吧。” 恰好是目前他欠楚家债务的两倍,也是他承诺给冯老太的。 楚元麟听了这话,眼睫垂落,白皙俊秀的指骨一点点地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裴峰一口应下来。这个价格虽然不算便宜,但只要父亲能好,以裴家的经济水平也不算什么。“你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方子我写给你,金针需要你找人打一套。” “真有这种东西?”裴峰疑惑,“现在不都是那种一次性的?” 沈慕烟解释道:“肾主水,而金能生水,以金针刺穴,或有奇效。” 裴峰皱眉沉思了会,“我去找人想想办法。” 谈好了治疗日期,沈慕烟拉着楚元麟跟裴氏父子告辞。 裴峰连忙道:“我有车,我送你们。” 沈慕烟偏头看向楚元麟,“不是说你裴哥晚上有事送不了吗?” 裴峰刚刚在想金针的事情,没注意就露了馅儿,于是伪咳两声,煞有介事道:“哦对了,晚上保姆不在,我得照顾我爸。我给你们打个车吧。” 楚元麟的耳朵已经在顷刻间红透了,交握的手心全是汗水。 沈慕烟本想戳穿他,看他还敢不敢耍这种心思,但见他身体紧绷可怜得紧,又心软了,笑道:“不用麻烦,我们自己去打车。” 手指轻轻地在楚元麟的掌心捏了两下。 回去的路上,沈慕烟没再提起这事。 楚元麟还不至于笨到认为对方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但只要他不提,他就能粉饰太平。 事实上,沈慕烟一出门,他就开始计划怎么让沈慕烟早点回到他身边了。 他自知不对,不该干涉他的社交。可他就是忍不住。他胡思乱想,想他出去会遇到什么样的男男女女,他们会不会对他大献殷勤,还有江晨阳,他也…… 他没有任何证据,可就是感觉沈慕烟好似在一点点地与他拉开距离。最明显的就是,他明知外婆不会让他出来喝酒,偏说晨阳找他喝酒。 既然是注定要走的人……当下,他就像那守着财宝的恶龙,贪婪而可耻地想要占有他的分分秒秒。 心思如此可笑,愚不可及,楚元麟在心里唾弃自己,却丝毫不悔。 只因,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他的手心正牵着他的渴望,他的明月。 如此真实。 晚上回去后,两人没有多说话。楚元麟仿佛是想确认什么似地,故技重施,挨到凌晨时分又摸到了沈慕烟的床前。 时隔许久,沈慕烟再次被这小瞎子认真严谨地调戏了,好在他及时发出了梦呓,把人吓回去了。 他心中无奈,平日里给他读了那么些诗书,讲了那么多道理。没成想这人就学会了喜欢人不直说还搞偷袭,不想他出去聚会还找理由把他半途叫回来。 出息! 他不把这些事儿摊到明面上说,并不代表他就纵容了。 相反,他对“戒断依赖”更加坚持,连续应了江晨阳三回。 游戏厅,篮球场,电影院……把县城青年常去的地方去了个遍。 楚元麟愈发沉默,只在中途会打一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叮嘱少喝酒,少吃冰饮等。 沈慕烟每每兴尽而归,都能看到楚元麟守在楼下的小卖铺里。没一个客人,安静得像个木头美人。白炽灯的灯光融化在他的发顶,照得那张脸苍白而冷清。 他的心忽然就酥软一片。 虽是自小金尊玉贵,却与双亲分离,很少、很少会有人等他归家。 “既然没有客人,为什么不回去睡?”他在台阶下轻声问他。 楚元麟顿了顿,“等你。” 意料之中的答案。 沈慕烟默了片刻,才道:“下次不要等。” 把小卖铺关门,带楚元麟上楼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再这么下去,该戒断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第二天傍 晚,江晨阳再次邀请他唱k喝酒,他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第24章江晨阳的告白 沈慕烟陪着楚元麟看店,直到冯老太五点到家才准备出门。 此时秋意渐浓,小区里最后一片绿意也摇摇欲坠,晚风淅淅,满阶黄叶烟深。 楚元麟伸手感知着秋风的凉意,固执地拉着沈慕烟的手臂让他等等。 他独自上了楼,把之前那件黑色夹克外套给他拿了下来。 “沈哥,晚上很冷,你带件外套。还有……”楚元麟声音渐小,底气不足似的,“冰啤伤胃,少喝点。” 每次出去玩,楚元麟都会在电话里这么嘱咐他,这次提前了。 沈慕烟自小习武,身强体健,区区温度变化、饮食冷暖奈何不了他。 可有人关心的感觉,很难拒绝。 “好,你也……穿厚点。” 他看着眼前温柔平静、芝兰玉树的青年,小心翼翼的情意让人想忽视都不能,心绪蓦地起伏,一瞬间竟然不太想出门了。 第33章 “楚元麟……”沈慕烟远远走到大门口,转身对上依旧立在原地的男人,阖上双眼深深叹息。 与别的朋友往来,治疗裴父,将来再找份工作,顺利的话,他可以一步步走出他的生活,戒断他因为依赖而产生的“吊桥效应”。这是他新学来的词。 然而他往后退一步,这人就不着痕迹地在他心里多占一分。 可他,是异世界来客啊,终究非此间人。 将来的一切都是未知,如何谈感情? 沈慕烟自问自己不是父亲那个恋爱脑,为了感情差点丧命,他不喜欢吃苦。 可为什么,想到他的落寞,心尖就生涩地爬上一丝微痛,那是他三十多年里从未有过的情绪。 江晨阳这次选的地方是靠近他们汽修店的一个中档ktv,带着自助餐,里面还有一些桌游,吃喝玩乐一条龙。 沈慕烟没来过这种地方,唯一的感觉还是吵。 让他忍耐的原因在于他希望了解此处百姓民众的方方面面,让自己混迹其中不至于太突兀,待还清了楚家,就该考虑自己将来的生活了。 总不能一直客居。 包厢里光线炫彩迷离,分贝过高的音乐声对他这种武林高手的耳朵,是有害的。 干脆取耳边穴位,给自己封掉了一边的听力。之所以留一边是因为他需要应对旁人的交流以及 手机的来电。 沈慕烟的心情显然没有前几日放松,安静地用着餐,旁人的唱歌邀请一概拒了。 倒不是他矜持,而是不会。 这里的歌曲他听过很多,但唱歌是他无数技能点中唯一的短板,实在唱不来。 江晨阳不好像对别的兄弟那样,勒着脖子硬拉他上台。只被人起着哄,和陈念唱了一首又一首。 “第一次爱的人他的坏他的好/却像胸口刺青/是永远的记号” 台上,陈念潇洒地又唱又跳。眼睛余光时不时落在那个有点笨,有点野,还有点纯情的阳光大男孩身上。 可他目之所及,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即便身处喧闹中心,也能自我隔离出一片清净闲适之地的俊美男人。 包厢里的光换了动感模式,一首《死了都要爱》让青年们开始了鬼哭狼嚎。 沈慕烟看清了歌曲名,肘部撑在膝盖上,修长如美玉的手指抚了抚额头。他想起了之前学到的一个词,“代沟”。 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江晨阳看到数道霓虹般的光芒闪过沈慕烟的脸,仿佛是西方的油画,染上了最浓墨重彩的底色,衬得那张脸妖冶非常。 一瞬间口干舌燥。 他像是被妖术迷了眼,心里天人交战,又是性别问题,又是表哥问题。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脚尖却始终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人的方向,蠢蠢欲动。 对于他炙热到直白的视线,沈慕烟早有察觉,但一次也没有回视。 见色起意,年轻人血气方刚,正常。 不过他看得出来,那陈姓小丫头极为喜欢江晨阳,两人情歌对唱的时候也是有些默契和暧昧在的。 人呢,往往对唾手可及的东西视若无睹,江晨阳也只是没意识到罢了。 沈慕烟再一次低头看手机,很好,小瞎子出息了,这次竟然一条短信一个电话也没有。 他缓缓皱起了眉头,心里莫名不得劲。 若说从前的沈大族长,没人能管得了他,他也不愿意被约束。那他现在又在期待什么? 对于自己为何如此喜怒无常,沈慕烟也陷入了沉思。 眼见包厢里开始烟雾缭绕,他终于耐不住,憋住气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这家ktv有个挺大的露台,安静有情调,沈慕烟双臂撑住护栏的栏杆,抬头望向天边那轮冷月。 不管身处何种时空,月亮都是那一个,想到他现在看见的月色兴许也是父亲母亲和弟妹们见过的,就不由地露出了笑意。 这处的宁静没有享受多久,就被身后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听就知道其主人的心情颇为起伏。 江晨阳从第一次见到沈慕烟,就觉得他娘的这人长得真好看啊,之后更是连做梦都有了素材。 此时目之所及是对方的背身,宽肩窄腰,风姿出尘,月光也偏爱地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晕,美得像是画中人,不禁又燥热了起来。 他年轻气盛,压不住事儿,几次三番下来,实在憋不住。不管咋样,得说出来,得让自己的喜欢得 见天日。 他年纪轻轻就干了这样一件出格的事,头一次喜欢人,还是个男人!结果怎样已经不重要了。 江晨阳觉得,他能说出来就已经很牛了!将来有一天老了,他想起来也能吹自己一句,当年年少轻狂,真勇啊! 几乎是抱着这样破釜沉舟的心情。他把手上的罐装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穿过咽喉直达肺腑,勉强压下了心头火热,他略带紧张地开口道:“沈,沈哥,我有话跟你说。” 沈慕烟转过身来,看了眼像根柱子似的直挺挺站着的大男孩,视线缓缓扫过他通红的脸,问:“想说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嗓音淡漠如水,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却带着看破一切的深沉。 江晨阳瞬间哑了声,他高估了自己,此时只是被这个成熟男人看着,之前的一腔热血和勇气就在顷刻间被打得七零八落。 “我……那个……我就是……”江晨阳捏着手中的啤酒瓶,欲言又止。心中暗骂自己,别怂啊。 第34章 可两人从年龄到阅历再到心智,江晨阳都不占优势,他可以凭着少年意气大大方方地对一个年轻女孩儿说喜欢,可面对这样年长的男性,他方寸全无。 两人不知相对沉默了多久,沈慕烟心想这孩子既单纯又热情,仅凭着对自己的色心就敢来表白,真当他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吗? 他轻笑一声,挑眉替他回应。“喜欢我?” 江晨阳“啊”的一声,他没想到沈慕烟这么直球地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脸上热得能蒸鸡蛋,有点激动,也有点难堪,半晌才耷拉着脑袋认命道:“是。” 看他极为不自在,捏耳朵等小动作不断,沈慕烟等了会儿,才平静的问:“需要我回复你吗?” 江晨阳又“啊”了一声,脸上有些茫然,表白自然是希望得到对方回应的。可兴许是他潜意识里就不认为对方会真的喜欢自己,他只顾着自己痛快了,似乎这个回答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谢谢你。”沈慕烟淡声道:“但我不喜欢你。” 江晨阳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有点抽痛,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初次的冲撞在无数个暧昧梦里的喜欢,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了结束。 可他说出来就不后悔。 他甚至感激对方的直接、不留余地,宁可被这样斩钉截铁地打破幻想,痛一下,死了心,就可以重新开始。 “难受吗?”沈慕烟观察着他的表情。 江晨阳嗓音略哑,低头道:“还....还好。” “还好就对了。”沈慕烟笑笑,“我信你拿得起放得下,还有,多看看眼前人吧。” “什么,什么眼前人啊.......”江晨阳支吾一声,脑中却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呵。” 年轻人惯是口是心非。 沈慕烟上前两步,摁住了他的肩,唇角微勾,低声道:“刚刚那个姓陈的小姑娘来过了。” 江晨阳心口一滞,扭头看去,不远处,那玻璃门还有轻微的弧度,显然刚刚有人在那里。 一瞬间脸色极为难看,除了被人撞破他和同性表白的难堪,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沈,沈哥,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沈慕烟轻轻推了他一把,“好好相处。” 江晨阳拔腿往回走,末了想起什么似的,又不甘心地问:“沈哥是不是喜欢我表哥?” 沈慕烟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没有回答。 第25章秋夜等归人 沈慕烟回包厢的时候,江晨阳和陈念两人不知道去了哪儿。吴亚伟等人怕他无聊,拉着他玩骰子。 “叮铃……”久违的手机铃声响了。 沈慕烟立马丢下骰盅,掏出手机,垂眸,眼睛里光芒愈甚,嘴角翘起极为明显的弧度。 “喂。” 楚元麟听到那边震耳欲聋的声响,略略提高了声音,语气有些着急:“沈哥,刚刚李叔告诉我,今晚小区电路检修,十点之后就要停电了,你……早点回来。” “哦。”沈慕烟满意于对方的关怀,又不满于他这么晚才打过来,好像酒气都上来了,嗓音喑哑低沉,“还没喝完。” 楚元麟听出来了:“……你答应了我少喝酒。” 沈慕烟弯起眉眼,耍赖:“我说过吗?” “你……” 楚元麟话没说完,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姑娘娇滴滴的声音,“沈哥,我敬你一杯。” 沈慕烟偏头,就见那个安安静静的圆脸姑娘田媛,正害羞地双手举着玻璃酒杯,满含期待而紧张地看着他。 不好下人面子,他拿起酒杯与她碰了碰,“谢谢,小姑娘少喝酒。” 田媛“嗯”了声,饮完了杯中酒,脸色通红,偷偷瞧他一眼,又躲到一边去了。 沈慕烟收回目光,嘴角笑意还未收住,再看手机,那头已经挂了。 “……” 沈慕烟愣了两秒,然后就被气笑了。 来了脾气,生生又坐了四十来分钟,时不时冷笑两声,吓得身边人胆战心惊。 眼看离十点近了,沈慕烟才对吴亚伟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回头平摊的费用让你们江哥告诉我。” “不用不用,都是好朋友。”吴亚伟憨厚笑道。 沈慕烟转身离去。 这个时间段,回去的交通方式有限,他很利落地拦了一辆出租车。 小县城的起步价8元,回到实小西路也就20块。 司机看了那黑黢黢的小路一眼,来过的老师傅都知道此处路面坑坑洼洼极难开,而且不好掉头,他试着商量:“帅哥自己走进去行吗?这里的路不好开。” 沈慕烟因为酒气眼尾微微发红,他“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找钱。 最近出门,除了冯老太偶尔会给他塞钱,楚元麟也塞,整的零的都有。应对各种场合。 他找出一张20的,心里又被小瞎子的柔软给戳了一下。 这里属于老城区了,城市建设不太好,一条长长的小道,竟然只有一盏路灯,而且,最近这盏灯也坏了。 沈慕烟夜视能力极佳,一边散着酒热,一边往教师红旗小区走。 忽然,眼睛被什么光线刺了一下。 他眯了眯眼,抬手去挡。再次睁开,就发现小区大门口伫立着个熟悉的人影,举着强光手电筒远远向他投射而来。 像是在照亮他回家的路。 第35章 沈慕烟顿住,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人,薄唇微张,想喊什么又喊不出,心口顿时跳得厉害。 他茫然地抬手摁住了胸口,身为医者他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名为心悸的滋味。 虽然从前仰慕者众多,也见识过风月,自己却是从未真正涉足过感情的。此时的他,除了欣喜,感动,还有许多激动到陌生的情绪。 擅长掌控全局的沈大族长此时还不明白,世上独独三件事不可遮掩,咳嗽、贫穷与爱。 即便他理性如斯,洒脱至此,也敌不过宿命的相遇与心动。 他加快了脚步。身形如风似电。 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就到了那人跟前。 酒气深重,楚元麟最先嗅到的却是他身上独一无二的草木香。还未等他开口,就问:“沈、沈哥,你回来了?” 沈慕烟不答,垂眸看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为什么挂我电话?” 楚元麟低头,慌了,悄悄抿起唇角。 能是因为什么呢?因为他听到女孩子对他献殷勤的声音了,而他甚至没有拒绝。 “说完了,省电话费。”楚元麟慢吞吞说道。 沈慕烟又被气笑了,“好好好,那为什么不干脆把我扫地出门?更省钱。” 楚元麟猛地摇头,心中慌乱,“沈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那是什么意思?” “我……”能言善辩的小瞎子没了言语。 此时晚风吹起他额间的发,盖住半个眼皮,显得有些可怜和无措。 “不说这个。”欺负了人,沈慕烟心里恶劣地平顺了,缓了声线问道:“昨天不是让你不要等,今天又在这里做什么?” 此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一般的人家早就上床休息了。 楚元麟低低地说道:“停电了……” 沈慕烟闻言眸光微闪,心中动容,可他还想听小瞎子说些他更喜欢的话…… “等了多久?” “也就半个小时。” “也就?我不回来你会一直等吗?”沈慕烟的嗓音渐渐温柔,带着诱哄的意味。 楚元麟没怎么犹豫:“我……我会的。” “哦。”沈慕烟眉眼弯弯,通体舒坦。他牵起对方的手,把那个对他完全无用的手电筒接过来。柔声道:“谢谢你等我。” 楚元麟瞬间耳尖红透,感受到掌心熟悉的温度,他一晚上的焦灼等待仿佛都有了归处。 “沈哥,你明天还和晨阳他们出去玩吗?” “不去了。”沈慕烟道。 楚元麟诧异,“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 他以为他是飞鸟,偶然掠过楚元麟这杆春枝,彼此欣赏,以后就该相忘于江湖。谁知,他是个善于放风筝的人,用他笨拙的情意小心翼翼地牵着他这根线。 而他,竟然不想反抗。 他笑说:“有些事体验一次就够了。”再多伤耳朵。 楚元麟嘟囔,“我还没有和你一起去过。” 嗓音很低,沈慕烟还是听见了,缓声道:“下次带你。” 又续道:“不喝酒。” 楚元麟脚步停了一下,今晚的沈哥是如此迁就,也如此温柔。让他到了楼下还在回味。甚至不太想回屋。 可是两人站着干嘛呢? 楚元麟想,就这么并肩站在秋夜里说说话,也很好。 可是沈慕烟已经拉着他往上走了。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回到家,沈慕烟若有所指。 “我怎么会熬夜……”楚元麟语塞,脑子里像有一根弦断了,但他不敢往某些方面去想。 匆匆道了声晚安,就躲回自己房间去了。 沈慕烟心情不错地简单洗漱一番,上床休息。 胸口依旧滚烫,又奇异地熨帖,这晚他忽略了那些理性因素,只纯粹地想着与楚元麟的点点滴滴,他清楚地知道,心脏那处有一块,被撬动了。 第26章第一笔收入 沈慕烟傍晚不再出去,冯老太就把买菜的事情交给了他。下午的肉菜便宜,反正家里有冰箱,第二天再做也不怕坏。 她如今吃了一段时间的药,腰腿果然没再痛过,连气色也好了很多,看他就跟看自己孙子似地,买菜钱什么的也都给他,放心得很,用得也很顺溜。 沈大族长纡尊降贵,戴着口罩忍着脏乱,完全忽略冯老 太之前的砍价指导,风卷残云般把需要的肉菜买了。 等回头的时候,途经一个窄巷,竟被人围了。 他手中满满当当,蹙眉看着这群以一个胖子为中心的拦路虎们。 胖子正是跟沈慕烟发生过矛盾的那位药店经理,上次被他一脚踹得在家养了好多天,怀恨在心,找人寻了沈慕烟许久。 没想到竟然在菜市场碰到了,当下就叫了人来,堵住了他回去的路。 “小子,还记得你大爷我吗?”胖子恶狠狠地怒视他。 这人哪怕戴着口罩,他也能一眼认出,不得不说,这出众的气质满县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沈慕烟瞥了他一眼,“我家大爷去年入了土,怎么,借尸还魂了?” 他父亲是独子,勉强能称作大爷的是族内的大长老。 胖子握着钢管,“你他.......”他刚想爆粗,上次被踹的阴影尤在心头,“你踹了我一脚,还记得吗?!” 来寻仇的。 第36章 沈慕烟点头,“所以,你这是没爽够?” “少说屁话!”胖子的脸色由青转紫,“我看你今天的嘴皮子还能不能这么利索!”说罢使了眼色,六个壮汉子就握着钢管朝青年逼近。 沈慕烟抬手,手心向外,“等等。” 胖子以为他要求饶,“怎么,怕了?”阴森森地咧嘴笑:“你现在就是跪下来求我........” “我是说,想打架的话,让我先把东西放一下。”沈慕烟自顾自地把手中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规整到巷子的墙根。 胖子见这人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脸色一沉,举起钢管就向他的背身偷袭而来。 沈慕烟眉头都没抬一个,身后像长了眼睛似地,一个旋身,轻飘飘地接住了。 胖子挣了挣没挣开,手中一麻,那钢管就脱了手。 小腿挨了一棍子,他惨叫一声,扑在了水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那几个乌合之众见此一幕,原本还十分轻松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纷纷握紧武器眼神警惕。 沈慕烟老神在在地瞧着,“我还要回家,你们搞快点。” “你们快上啊!”胖子哎呦哎呦地叫唤。 众人对视一眼,他一个人总不能同时对付他们六个。立马分开站位从四面八方砸下来。 然而,想象中这人头破血流抱头鼠窜的画面没有出现。 几乎都没看清那人是怎么出手的,手中的钢管就已被人尽数卷入手中,又在一瞬间回砸向他们。力道之大,让他们顷刻间倒了一地。呼痛声此起彼伏。 胖子傻了眼,忘了腿疼,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害怕起来,“你你你什么来头?” 沈慕烟想起前两天看的电视剧,“我乃少林寺俗家弟子。” “啊?!”胖子忍痛,小眼睛眼白撑到最大,“少林寺的功夫是真的?” 沈慕烟感觉这胖子还挺逗,刚刚还在害怕现在就好奇了。他淡漠地俯身:“当然,还打吗?” “不打了,不打了,”胖子咬咬牙爬起来,脸上挂上谄媚的笑,“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兄弟,咱们不打不相识成不?” 沈慕烟没理他,回头找自己的菜,一看,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摔在了自己的菜上,全都压扁了。 胖子发现他那漂亮的眼睛陡然变得阴沉,顺着他的视线,就看到地上七零八落的塑料袋,不用看就知道里面现状凄惨。 “额……诶,兄弟,我们赔你行不??” 说罢和其中一个壮汉使眼色,“周建,你去帮这位大哥把菜重新买一份,哦,再多买份酱牛肉。” “哎,好。”那叫周建的利落跑了。 剩下的几个也再不敢造次,拘谨敬畏地立在墙根,有人七手八脚地帮忙收拾东西。眼神像在看大哥。 沈慕烟没说话,但明显心情顺畅了些。 胖子陪着小心,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兄弟,来一根?” 沈慕烟瞥了他一眼,没接。 胖子讪讪地收回手,“那个啥,我叫马勇,家里排行老二,他们都叫我马二。兄弟,你这身手真俊。刚刚那是什么功夫?把所有人武器都抢过来,横扫千军那个.......” 沈慕烟薄唇轻启:“无相擒拿手。” “没听说过........”马二觍着脸问:“兄弟,你看我能学不?” 沈慕烟上下扫视他两眼:“不能。” 马二讪笑两声,“也是,我这样的体格学不来。刚刚得罪了,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吧!” “不必。”沈慕烟答应了楚元麟今晚不出去。再说,他不想和不喜欢的人吃饭。 看着他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脸,续道:“有话直说。” 马二仿佛被戳破了心思,神情一阵尴尬,“兄弟,借一步说话?” 那叫周建的还没回来,沈慕烟点点头,拔腿走出几步。 “大兄弟,之前都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了.......”马二挠挠头,仿佛难以启齿,“就是……我那毛病你真能帮我治?” “呵。”沈慕烟冷笑。 马二看他不屑的模样,反倒深信不疑,伸手就要来抱沈慕烟的胳膊,被他迅速挡开。 “兄弟,我求求你行不行?帮帮兄弟我吧?我可以给钱的,多少钱都可以。” 别看这马二在外面凶悍,在家就是个妻管严纸老虎,回回被老婆骂不中用,还不敢顶嘴。上回 吵着吵着连他爸妈都知道了。催生呢。 沈慕烟嫌弃地觑他一眼。 马二是个能伸能屈的狠人,“不瞒你说,我现在用药有时候都不行了,医院也看不好,你帮帮我,我给你跪下行不行?以后,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哥!” 沈慕烟:“........你想得倒是美。” 他在大月有三个弟弟,个个俊美无双人中龙凤,至于要这么个濑货? 马二察觉他语气里的松动,“好兄弟,只要你肯帮这个忙,条件你随便开。” 沈慕烟只缺钱,之前楚元麟给他买过好几次礼物,就想回报一二,略一思索,淡声道:“一万块钱,给你治好。” 这可比医院贵多了。 马二一愣,他上班的药店是他姨妈家的,已经算照顾了,每月也就开五千块钱。 不过为了孩子,为了婚姻幸福,咬咬牙应了。“成,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现在。”沈慕烟示意他把手腕伸出来,开始诊脉。 第37章 半晌,他收回手,搓了搓手指,道:“你需要先减重。” 马二当然知道他要减肥,医院同他讲过好几次。每天也运动的,但他的体质属于一吃就胖的,根本减不下来。 “我这....减不下来啊,减肥药吃过,上次都吃到上医院了。” “别人不行,我可以。”沈慕烟道:“从明天开始,每两天我来找你针灸。两个月内必定瘦下来。汤药每二十天换方,共三个疗程,首先化痰祛湿,其次补中益气,最后补肾壮阳,万不可间断。两个月后,若不能自然起复,我退你全部。” 马二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莫名信任这个厉害的年轻人,“好!我都听你的!” 沈慕烟点头,“定金2000,我现在就把第一个疗程的方子写给你,第一月结束,再付2000,好了付尾款。” 马二只犹豫了两秒就同意了。等周建把菜买回来,带着人回了店里,恭敬地请他把方子留下,数了两千元给他。 沈慕烟不在意地塞进了裤兜,连带着之前被压扁的菜,大袋小袋地拎了回去。 裴峰那里还没开始治疗,这算是他来到此异世挣到的第一笔收入,楚家的欠款有了着落,他想着,过两天去商场,用这钱给元麟买礼物去。 他曾送礼让自己高兴,他也想,投桃报李。 第27章只求曾经拥有 进入十一月份,海湾公园彻底人烟稀少,连那些喜欢听着海浪吃烧烤的文艺青年都不来了,冯老太这些临时工也要被遣散,直到第二年初夏,像候鸟一样被重新召回。 冯老太今年的工作还有最后的十天晚班。晚上九点就睡觉,清闲得很。 沈慕烟却进入了事业旺季,裴峰那里金针做好了,他要开始为裴父治疗,收了马二的钱,也得拿钱办事。 马二那里离得近,沈慕烟多半趁着买菜的时候顺道弯一下。 至于裴家,沈慕烟知道楚元麟黏他,就等冯老太夜班回来看店,再领着他一同去。 他如今是认了命,爱黏就黏吧。 若是从前,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情感倾向居然是作茧自缚型的。 大概是因为自小就被当做一族之长培养,父母又不在身边,族人的敬重和爱戴隔着身份,衣食住行虽也精心,但哪有人会问他冷不冷,饿不饿,几时归家?又哪里有人会有胆劝他少喝酒少吃冰。 好似没了自由,但被人“管”着的滋味,似乎也并不难受。 到了裴家,老年痴呆的裴父起初不太配合,沈慕烟面不改色地当着裴峰的面扎了一针,老人就安静地睡去了。 裴峰目瞪口呆,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选择了相信大夫。金针比普通银针粗得多,他不忍看下去,合上房门,叫上楚元麟出去了。 客厅里,两人并排坐着。 裴峰压低声音开口:“你俩咋样了?”他看得出来,小师弟心情不错。 “什么怎么样?” 裴峰手肘碰了碰他,“别装傻。”他凑近,“你不是喜欢他吗?” 沈慕烟身为武林高手,听力真的不是他们普通人所能想象的。两人自以为声音低又隔着房门,半点不避讳。他都不知该不该听。 楚元麟耳尖微热,低着头不吭声,半晌,闷声道:“他是要离开的。” 沈慕烟正在行针,闻言心口一滞,他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吗?怪不得如此黏他,好像把每一天都当做跟他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那就想办法留住他啊!”裴峰说。 “我凭什么呢?裴哥,我能给他什么?”楚元麟自嘲地笑笑,脸上尽是落寞,“他来过,我就很高兴了。只要他在我身边一天,我就喜欢他一天,他要走,我也只会祝福他。” 裴峰怜惜不已,他也知道沈慕烟定不是池中物。“那你就只求个曾经拥有?” 楚元麟点头,“是,我很珍惜现在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想浪费。” 沈慕烟怔住,他想起之前刻意拉开距离的那几天,心中生疼。 他以为楚元麟对自己的情意是因为寂寞中偶然遇到知心人而产生的“吊桥效应”,可他却在想着放手........ 一时心乱如麻。 勉强稳住心神继续行针。 裴峰的话开始变了味道:“话说,你这‘曾经拥有’就拉拉小手?将来想起来会不会后悔?” 楚元麟也时常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还想与他更亲近,可他不知道怎样 才能更亲近。“我该怎么做?” 裴峰笑了,“师弟这么单纯?当然是直接上啊!睡过的两人跟没睡过的那就是两样。” 他也不管楚元麟看不见,挤眉弄眼,“要不要哥哥教你几招?” “裴哥!”楚元麟没想到他说的事情这么狂野,手指揪紧了裤腿,羞窘得想要埋到地里去。“这,这怎么可以……假如他不喜欢我……将来,他会恨我的……” “没有爱哪来的恨!”裴峰向来行事不羁,“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者,有时候男人办事也不需要那么多的爱,感觉到了就行,相信我,你沈哥那张脸,你不亏!” 沈慕烟:“……” “是吗?”楚元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还是耐不住对沈慕烟的渴望,虚心求教,弱声道:“那你教我.....” 裴峰不意外师弟的坦诚,凑到他的耳边嘀嘀咕咕。 沈慕烟听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密谋要睡自己,无语至极,尤其是裴峰那些教坏小孩子的理论,简直把他气笑。 第38章 最后的话实在太小声,就是他也无能为力,不禁十分好奇,到底要用什么手段? 又等片刻,听到客厅停下了交谈,他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裴父已经醒了,裴峰进去一瞧,虽然还没开始认人,却是面色红润,精神头不错。 沈慕烟眸光深深地瞧了楚元麟一眼,往常他惯是素白的脸满面通红,像打了上好的胭脂,霞光绮靡,好像,漂亮了很多。不知治好了眼,又该多好看。 他心头微热,视线从他的脸往下,直白地掠过喉结,没入领口的莹润肌肤,再到那一截瘦腰,细直长腿...... 久违的冲动瞬间破土而出,将那双漂亮眸子烧得既幽且深。 第28章我们元麟 沈慕烟撇过脸,嗓音微哑,唤道:“元麟,跟你裴哥说一声,我们走吧。” 楚元麟等不到他来拉自己,慌张起身,不小心又碰到了茶几。“嘶”了一声。 沈慕烟连忙过来牵他,把茶几推开,“小心点。” 这次,两人的掌心都很热,沈慕烟稍稍不自在,改为握住对方的手腕。 辞别了裴氏父子,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附近的一个老牌国贸商场。 沈慕烟想给楚元麟买礼物,无奈这人离不了人,给不了惊喜。“天冷了,给你买点保暖的东西。” 三楼男士专区,沈慕烟挑了一套灰色条纹的,据导购说是羊绒材质的围巾加手套。 楚元麟连连摇头,“这里很贵的。” 沈慕烟从导购手里接过围巾,想着他见过的穿戴法,温柔地圈住了对方的脖子。“没关系,我们元麟值得。” 我们元麟....... 楚元麟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柔情攻势,心里都化成了水,汩汩地冒着热气儿。 他不知道沈慕烟帮马二治病有没有拿到钱,心中只胡乱想着,这是他第一次送自己礼物,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他丢面子。 沈慕烟还在琢磨围巾怎么弄好看,他长得高,被摆弄的青年就稍稍抬起下巴,因为害羞,颧骨处的一抹艳红特别明显。 又乖又有风情。 沈慕烟见状,忍住了想要把那抹红揉开的冲动,弯眸轻笑。那华丽明亮的秋水剪瞳把旁边的中年女导购都给笑软了,少女心爆棚,热情地夸赞:“两位的感情真好,这条围巾也很配弟弟,和手套一起的话,两件可以打八折。” “弟弟?”沈慕烟一边给他戴手套,一边想,弟弟他可不会这么伺候,他连父母都没伺候过!没想到碰到这人,他这手就生出了自我意识。 楚元麟的指骨纤瘦俊秀,手套戴着很合适。 “都要了。” “好的。”导购喜滋滋地拿着计算器一顿按,“打折下来一共580。” 楚元麟惊了两秒,小县城平均工资两千,他从前用的旧款都不到100块。刚想说什么,沈慕烟已经付了钱。 “沈哥......” 沈慕烟知道他的想法,小声道:“别担心,那个马二我坑了他一万,第一次就给了两千。” 楚元麟瞠目结舌,“他.....他是得了什么重病吗?” 沈慕烟老神在在,“事关男人的尊严,你说他急不急。” 楚元麟二十二了,自然懂得这话的意思,脸色又红了几分。他算是知道了,他的沈先生,也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 导购见两人出手大方,不遗余力地推荐,“两位不带件衣服吗?我们有冬款上新。马上就能穿了。” 沈慕烟环顾四周,一眼瞧见了件藏青色羊毛呢大衣,长款及膝,他在电视里看到过,男人穿着确实英俊潇洒。 “请把这件拿下来给他试试。”沈慕烟指着大衣道。 “弟弟的话小码就够了。”导购高兴地拎着衣服,想要帮忙试穿。 沈慕烟出手挡了下,“给我就可以。” 导购一愣,立马挂上得体的笑,“您对您弟弟真好。”虽然是个瞎子,收拾得很体面,家里也这么疼爱,倒是不多见。 沈慕烟帮他把外套换下,抖开大衣,长臂一伸,体贴地给他穿好扣好。 他细细打量两眼,想起电视里大衣扣子都是不扣的,手指一挑,又利落解开了,这才满意道:“好看,合身。” 盘靓条顺,气质出众。 楚元麟还在回味刚刚穿衣服时,被他无意间触碰到的感觉,心里甜丝丝地,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沈慕烟曲指碰了一下他的脸颊,“买新衣服就这么高兴?” 自然不是因为新衣服,但楚元麟只能默认,“是,谢谢沈哥。” 沈慕烟问了价格,1080,可以和刚刚买的一起打折。 “再补864就行。”导购笑眯眯道。 沈慕烟爽快掏钱。 待衣物装好,楚元麟着急拉着他的手臂,“沈哥,你自己不买吗?” “等过两天马二给了钱再买。” 楚元麟固执地摇头,“你也买一件,不够的我给你添。” 沈慕烟无奈,“元元,你这样,让我很没有面子啊。” 以前花他的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会回报,现在忽然就不可以了。 他要脸了! 楚元麟道:“跟面子有什么关系,你给我买这么多,礼尚往来不应该吗?” 沈慕烟噎住,恍然察觉他把楚元麟放到了什么样的一个位置。 心里也震惊,自己竟然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 第39章 还是说,不知不觉中,他早已陷入情而不自知。 他不动声色地答应了这个提议,导购给他选了同款黑色的,那2000元花得精光还差了308,楚元麟补上了。 满载而归。 冯老太看到两人买了新衣服很高兴,习惯性先问了价格。 楚元麟挡在前面,说:“打折下来,两件大衣1000,手套围巾200。都是沈哥付的钱,他最近在帮人看病。” 沈慕烟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说谎,挑着眉没吭声。 冯老太连声夸买得值,称赞沈慕烟会买,高兴地让两人试穿给她看。 一黑一青,同款大衣,站在一起格外地养眼。冯老太啧啧又夸了两声,转头去看新买的围巾手套。 “小沈有心了。” 笑着回头的瞬间,她忽然瞥见外孙悄悄握住了身边男人的手,脸色极为眷恋,像极了……坠入爱河的少年。 冯老太手中的动作顿住。 心头波澜嘈杂,疑窦丛生。 第29章生日 十一月十号是楚元麟的生日,也是冯老太上班的最后一天。 早上沈慕烟才被告知,准备礼物已经来不及了,他从度娘里搜男生礼物,短信发给了江晨阳,让他过来楚家时顺便从商场绕一绕。 裴峰在第二次针灸时就把一半的诊金2600给了他。要不从未遇到经济困难的沈大族长估摸要遭遇人生中难得的滑铁卢。 冯老太晚上还要上夜班,庆祝就放在了中午。 因为自家的情况,亲戚间都比较疏远,每年只邀请自己的亲妹妹,也就是江晨阳的奶奶一同庆祝。 沈慕烟被指派了去取蛋糕。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恰好碰到江晨阳骑着辆拉风的黑色摩托从身边呼啸而过,身后载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江晨阳自那次表白后就再没见过沈慕烟,此时偏头一瞧,脸皮发热,连忙停下摩托,乖顺地把奶奶扶了下来。 “奶奶,表哥在店里呢,您先过去。” 江晨阳说完,往回走两步迎上沈慕烟,对着人还有点不好意思,“沈、沈哥。” 沈慕烟饶有兴味,“和那位小陈姑娘怎样了?” “啊,那个.......就那样啊.....” “哪样?” “朋友呗!” “只是朋友?”沈慕烟看他的样子有点不信,笑道:“早就知道小姑娘喜欢你了吧?” 江晨阳否认不了,当他发现陈念偷听到他的表白时,其实是很慌乱的,后来他追了出去,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能是想安慰,也可能是因为他不想失去她那双总是看着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陈念直接表白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江晨阳没法不心软,只不过刚被人拒绝,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和过渡。 他转移了话题,从裤兜里掏出个丝绒盒子,“你发我的图片我找了个类似的,你看看对不对?” 沈慕烟把蛋糕给他拿着,打开盒子,一条带着弧形碎冰的开口铂金手镯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面上,熠熠生辉,简约又大方。 江晨阳探头,“给我表哥买的?”沈哥的品味真独特,他们这样的小县城,男人都是戴金项链金戒指。 “嗯,不错,多少钱?” “2280。” 沈慕烟暗自汗颜,幸好,幸好,还付得起。他把钱给他,把盒子收了起来。 一家人过了个简单而温馨的生日。今年因为有沈慕烟的到来,楚元麟从未觉得这般开心过,连那双向来没有光泽、仿佛千年寒冰的眼睛也覆上了温度。席面上甚至能和大家笑谈几句。 冯老太自那天之后心中颇有疑虑,观察了几次,发现外孙只是格外依赖小沈,没有其他的出格举动。就暂且把担心咽回了肚子里。 江晨阳的奶奶是个非常温柔的老太太,第一次见到像沈慕烟这样神仙般的青年,笑眯眯夸了好多次。 沈慕烟沉稳地一一含笑应对。 这般好说话好脾气,老人来了劲,迫不及待想要拉媒保纤。把江家远房的一个侄孙女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还说等她从海市回来,让两人见一面。 江晨阳在桌上伪咳了好几次,自家奶奶兴奋上头,根本不予理会,尴尬得他连连去看表哥的脸色。 他是知道的,表哥对沈哥的感情不一般。要不然,或许他也不会放弃得那么快。 沈慕烟朝楚元麟投去一眼。他 记得上次有小姑娘给他敬酒,这人就气性地挂了电话。 没想到这次只闷头吃菜,看不清表情。 他温声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不好谈感情。” “嗐,那不要紧,小姑娘自己工作也好的,不求那个,她就是挑长得好看的。”江奶奶笑得脸上仿佛开出了花儿。 沈慕烟骑虎难下,他从前哪里遇到过催婚的阵仗?还是对着这么个和善的长辈。只好在桌下踢了楚元麟一脚,示意他救场。 楚元麟装作不知道,一声不吭。 沈慕烟不满,听不出情绪道:“好,可以。谢谢奶奶。” 楚元麟闻言神色忽变,一筷子菜没夹住,掉了下来,他举着筷子有些无措。 沈慕烟连忙伸手,把那一小撮芹菜夹起,放回了他的碗里。 冯老太眼尖,心脏骤然紧缩,从前她没有关注过的细节现在一琢磨,好像都透着些不同寻常,但她又怕自己多心,错怪了孩子。 江奶奶高兴得很,“那敢情好,晨阳,回头你就给你晴姐打电话,让她周末回来一趟。” 第40章 江晨阳看他表哥已经抬头,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怪吓人的。“奶奶,等过年不就回来了嘛,到时再见呗。” “你不懂,小年轻就是要趁热打铁......” “我吃饱了,吃蛋糕吧!”楚元麟果断截住了话题。 江奶奶终于记起了今天的主角,笑着应和。 沈慕烟弯唇,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他就喜欢看小瞎子急眼,好像有点恶劣啊。 毕竟是楚元麟的生日宴,江晨阳主意多,几人像模像样地又是插蜡烛,又是唱生日歌。 楚元麟本就看不见,不需要闭眼许愿。但他能感觉眼前烛火透出来的暖意。对着蛋糕的方向双手合十。 今年,他的生日愿望是,沈先生可以晚一点离开。 所有人都说了生日快乐,楚元麟还想沈慕烟单独说给他听,然而等到下午这人也没有反应。 他有些失落,总觉得热闹散去得太快,快乐也是。 二十三岁了,好想贪心地留住些什么。至少今天,不想那么遗憾。 傍晚,冯老太交代一番就去上班了。 楚元麟神思不定,他很清楚,过了今晚,两人就没有太多独处的机会了。 他想起裴峰教给他的事情,那双浓黑的眸子像是蒙了层雾,心头发烫,坐立难安。 第30章意乱 “砰!” 晚上八点,坐在沙发上吹头发的沈慕烟忽然听到一道闷响。接着就是楚元麟呼痛的声音。 他连忙起身,敲敲卫生间的门,“元麟,怎么了?” 楚元麟的嗓音比平时听着绵软低沉,“没,没事,地上滑,摔了一跤。” 沈慕烟不疑有他,“能起来吗?” “我......”楚元麟从齿尖泄出一丝呻吟,“可以。” 沈慕烟哪怕平日里不大正经,大节处还存有几分君子之风,等了会儿,见卫生间没有动静,实在不放心,快步从他房间拿了件珊瑚绒睡袍来,敲门,“元麟,我进来了。” 说罢阖上眼,猛地推开门,寻着气息,劈头盖脸地把浴袍往他身上一兜,这才睁开,打量眼前情形。 楚元麟摔在地上。 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不舒服地从浴袍里钻了出来,皮肤很白,眼尾微红。 他的上身穿着睡衣,唯独两条又白又直的长腿露在外面,肉眼可见,左腿膝盖及下方一大片青紫。 浴室昏黄光线下,靡艳色彩令暧昧陡生。 白作正人君子了,该遮的半点也没遮住。 沈慕烟的眼神凝固了一瞬。 海宴县十一月的晚上很冷,他连忙俯身,手臂环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抄起膝弯,隔着凌乱的浴袍将人抱起来。 楚元麟的印象里,从未被这般抱过,窘迫中带着点隐秘的欢喜,双颊一点点的爬上艳红,他甚至悄悄把头歪在了沈慕烟的胸前。 沈慕烟踢开卧室门的脚顿住,垂眸看了他一眼。动作迟迟,眼神晦涩不明。 温情稍纵即逝。很快楚元麟就被妥帖地塞进被子里。 “地上有点潮,自己把睡衣换了,我去给你拿药。”沈慕烟重新找了件厚实的棉质睡衣来,放在他的手边,拍了拍。 不再去看对方的模样,他快步到客厅的电视柜里找药箱。 因为楚元麟小时候经常摔伤,家里常备跌打损伤的药,沈慕烟学了一手,有现成的就无需他再费心制作。 听着动静才回到卧室,沈慕烟温声道:“把伤腿伸出来,我帮你处理下。” 楚元麟上身已换上了干净的睡衣,闻言迟疑片刻,就缓缓掀开被子,一直掀到大腿根处,露出那条凄凄惨惨的长腿。白得晃眼,衬得伤处越发明显。 沈慕烟眉眼低垂,先用双氧水给他消毒清洁皮肤,接着抹上了红花油。 温热的手掌覆上、按压、游走,楚元麟开始瑟缩。 不是痛的,而是难以言喻的痒意,他本来就敏感,此刻被心上人这样触碰,药物开始发热的同时,连灵魂都跟着发烫。 “别动。”沈慕烟扣住他的腿肚,从下往膝盖处挤压,“我帮你用药油揉开,好得快。” 青年不吭声,半靠着床板的身体紧绷,低垂的眼睫颤啊颤,像弱不禁风的蝴蝶。 脸脖子连带着喉结都红了,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山雨欲来的情绪。 他太紧张了。 沈慕烟蹙眉,就因为按个腿? 他握着手中细腻的肌理,视线不小心滑到了大腿根处。那里,像是不小心多露出来的。 倒没有太瘦弱,是很匀称紧实的模样。很勾人。 他忽地眯起了眼,目光深沉锐利,意味不明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柔顺乖巧的青年。 握着小腿的手停住,那灼热的温度就越发明显,烧得楚元麟再也扛不住,喉结反复滚动。偏过头不敢透露情绪。 过了片刻,沈慕烟收回手,把他的腿塞回被窝,伺候他躺下,嗓音微凉,“床单脏了不要紧,回头放洗衣机,别冻着了。” “睡吧。” 楚元麟等了许久就等到这句。脸上的羞涩如潮水般褪去,懊悔颓然之情呼之欲出。 沈慕烟看得分明,彻底明白过来,所以,裴峰当初就教了这些? 听到他要离去的脚步声,楚元麟忽然急急开口:“沈哥!” 沈慕烟顿住,淡淡道:“怎么?” “我有点冷……”楚元麟说。 第41章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而他几乎花光了全部勇气。 海宴县的冬天是没有供暖的,非常湿冷。沈慕烟闻言不动声色地把空调打开了。 楚元麟的希望和成算彻底落空,心中冰凉一片。 从前他听别人夸过自己皮肤白,腿直,他也就只有这点皮肉优势了。豁出脸面去勾引、暗示,原来,原来自己是个笑话…… 他正陷入无尽的自我厌弃中,忽觉身边床铺一沉。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想让我陪你?”沈慕烟单膝跪在床沿,一手撑在他的脸侧,嗓音很沉。 楚元麟不吭声,他好怕被拒绝。 “说话。”沈慕烟捏住他的下巴细细端详,皮肤细腻如冷玉,三庭五眼也是挺清正的模样,没想到小心思还挺多。 他语带危险地问:“真的是不小心摔的吗?嗯?” 楚元麟怔住,被窝里,他的身体开始轻颤。他怀疑沈慕烟看出了什么,毕竟他是个厉害的大夫。想到此处,他就恨不得时光倒流。 太难堪了。 “回答我,是不小心摔的吗?”沈慕烟语气逐渐严厉。 楚元麟彻底慌了,身为盲人,向来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直觉,此时,他深刻感觉到,若是撒谎,恐怕沈哥会对自己彻底失望。 他的心在天人交战,说真话,颜面无存;说假话,沈哥就会生气。 钳制住下巴的手微微用了点力,似乎把心脏也捏在手中,叫人透不过气。 他的嘴唇开始上下颤动,眼皮抖得厉害,表情已然在要哭不哭的边缘。 沈慕烟见状,眼眸更深了,他松开了钳制改为左右揉搓,俯身,凑到他的耳际,极为缓慢地问:“为什么骗我?嗯?” “我……”他的语气是肯定的,他果然知道了。 而原因……如何说得出口? 楚元麟的脸色惨白得仿若阴司里爬出来的鬼魅,被点破那刻的难堪几乎要把他淹没,羞耻得全身都在无意识发抖。 他拼命想要躲回被子里,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让他卑鄙心理一览无余的地方。 然而沈慕烟眼疾手快地扣住他的手腕,高举到头顶,不放他逃离。 趁着对方无意识挣扎,神思崩溃之际,轻启薄唇,发出魔音般的诱哄,嗓音极沉,极缓,“乖孩子,告诉我,为什么骗我??” 气息温暖清冽,却又无孔不入,强势到让人情不自禁臣服,楚元麟仿如溺水,耳朵嗡鸣,头脑昏沉。 眼眶有不太熟悉的胀痛,他甚至开始埋怨,为什么要逼自己?装傻不好吗?! 可手腕还被人缚着,逃无可逃。 胸腔重重起伏,像被灌满了冰碴子,连呼吸都是痛的,他泄愤似地发出一声声带着哭腔的怒吼。 “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得不顾脸面不顾尊严地勾引你,想要你,你满意了嘛!!” 楚元麟眼尾红得炽艳,扑簌簌落下泪来,豆大的泪珠很快蜿蜒成一条线,没入乌发里。 不太高明的引诱,沈慕烟逼着他坦诚,是惩罚,也是恶劣因子作祟。 他知道他的喜欢,可被他这么不管不顾、控诉般地说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和苦涩,他又如被春雷震动,意乱如麻。 说来不敢置信,某一瞬他竟然感到害怕。 怔然中,再不敢看那过分漆黑的眼如不见天日的深海之渊。 沈慕烟松开他,退回床边立着,心脏后知后觉泛起针扎般的疼痛,那疼痛如他给的感情般炽烈偏执。心火燎原,从皮肤烧到骨髓,每一寸都在颤抖。 沈慕烟果真后悔,何苦呢,看他心碎,自己只会更痛。 第31章情真 楚元麟好不容易止住情绪,有一会没听见对方的声音,顿时又慌乱失措,他挣扎着坐起身,双手到处乱摸,“沈哥,沈哥,你不要生气,不要走……” 你不要讨厌我,不要因为我的喜欢而讨厌我。 又是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沈慕烟瞧着眼前仓惶无助的青年。知道今晚二人之间必须有个分明,可他从未对谁许过终身,也没有应对此等场景的经验,脑子里万千思绪都来不及理顺,就因为心疼先行做出反应。 他再次俯身上床,将人摁在了自己的怀里,额头靠在肩窝上,大掌抵住他的背心由上至下抚摸,“好了好了。” 他叹道:“怎么这么委屈?” 楚元麟此时没什么逻辑,不及细想沈慕烟的举动,只觉他的怀抱是如此温暖,把身上的那些刻骨冰凉都融了去。 哽咽道:“你不是讨厌我了吗……” 沈慕烟气笑,“讨厌你还抱你?”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楚元麟心情稍定,他从他肩窝里抬头,“刚刚你不是要走?” “没有。”沈慕烟摸着他柔顺的后脑,“我只是有一点生气。” “因为我故意装摔骗你,还是……”楚元麟几乎不敢发问,声音渐小,“还是因为我说喜欢你?” “都不是,元麟,因为你在伤害自己。” 看着这人湿透了的脸庞,沈慕烟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只好小心地捏住袖子轻轻擦拭。 他笑:“多大的人了,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楚元麟怔怔地由着他动作,眼睫扑闪扑闪地,瞧着竟有些不符合年纪的孩子气。 第42章 沈慕烟不禁又温柔地笑了。 这一笑冲淡了之前的冲突和碰撞,楚元麟彻底冷静下来。 今晚他把自己所有的底都交了,从此对沈慕烟就是明牌,再也无法退回原来好朋友的位置。 蓦地生出了一腔孤勇。 他决意,今夜是一定要求个明白死个明白的。 “我刚刚说喜欢你,你说不讨厌我,对吗?”他眼中湿意依旧,抓住他的胳膊,哪怕竭力忍耐,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害怕。 害怕什么呢? 沈慕烟听不出情绪地“嗯”了声。小瞎子只道自己情真意切,不知自己甚至,已经刻意忽略大月的点点滴滴了。 世间难有两全法,而他的天平早已倾斜。 “那,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沈慕烟沉默许久,眸光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犹豫道:“元麟,现阶段我只想治好你的眼睛。 我曾经救助过很多病患,他们在濒死之际,绝处逢生之际总是容易对我产生错觉,你现在眼睛看不见,或许也会把因为我的陪伴产生的依赖当做好感。” 楚元麟神情忽变,“沈哥,你在质疑我?” 他甚至有些疾言厉色:“因为我们是弱势群体,所以你认为我们的感情同普通人不一样,我们只是把旁人当做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在手中是这样吗?” 他神情悲愤,自尊心迫使他彻底脱离他的怀抱,“你也这样看不起我,对吗!?” “没有!”沈慕烟心道不好,探手又把人搂了回来,先承认错误,“我怎会看不起你?我只是怕你将来会后悔。 你想啊,若你眼睛好了,会遇到很多优秀的男男女女,而我,除了皮囊尚可,也不过泯然众人矣。” “我不会后悔!”楚元麟坚定而至于偏执地说道:“从小到大,我决定的事情从来没变过。” 沈慕烟不知说什么好,眉眼动容,嗓子像幼年时误服了哑药般地干涩,半晌,才垂着眸子问他:“哪怕注定‘曾经拥有’,将来也不后悔?” 就算他肯为他割舍下一切,可若是天命呢?倘若他将来又被迫回去了呢? 楚元麟愣住,才知他和裴峰所聊的内容全都被这人听了去,难以置信中带着一丝窘迫。 沈慕烟这话听着像个渣男发言,可对楚元麟而言却是刀尖舔蜜,万丈黑暗中偶然攫取的一丝光亮。 他几乎是破釜沉舟般地,带着饮鸩止渴的绝望,应声,“是。” 不出所料的回答,沈慕烟心中涌起酸涩,可他,舍不得了啊。 “元麟……”沈慕烟阖上双目,深深叹息。 满目山河空念远,算了,不如珍惜眼前时光。将来,若真有这一天,他想想法子看能不能把元麟带回去。或者,不用再回大月,此处生活极好,想必,爹娘和弟妹也是能理解的吧。 念及此,沈慕烟亦有豁然开朗之感。 当他不再犹豫,心中的情愫就如破笼而出的野兽,再也压抑不住,汹涌澎湃,如江入海。 他或轻或重地揉着楚元麟的后颈,以便缓解自己忽如其来的躁动。 华美漂亮的眼眸盯着那人浅淡的唇,探身过去,最终只是在他额间轻轻一贴,落下个克制又温柔的吻…… 楚元麟显然怔住了,甚至怀疑自己陷入了梦魇。他为此轻轻眨眼,接着反应迟钝地消化着他的行为,用手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表情是迷茫不可置信的。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习惯于悲观地看待世事。当沈慕烟的亲近表现得十分明显时,一般人会毫不犹豫地吹起号角进攻,他反倒往后退一步,全然没了刚刚勾引的勇气,只痴痴地发呆。 沈慕烟瞧着他的傻样又笑一声,忍不住挑眉,“不是说要勾引我?你裴哥就教了你这些?” 楚元麟大窘,暂时忘了问他是什么意思,对方的话仿佛鼓舞,男人的本性作祟,他摸索着勾住脖子,贴住他的脸,唇角小心而急切地逡巡。 沈慕烟垂眸看他,青年小狗似地到处点火。 也不惯着,猛地推了他的肩,把人推倒。 他与他十指紧扣,压在枕上。 沈慕烟低下头,笑得如春风拂面,话语却是浪荡不羁:“还是让我教教你如何勾引。” 两张俊脸瞬间贴得极近,呼吸灼热可闻,他的唇若即若离地在他的眼眸,鼻尖以及唇角描摹,甚至没有真的亲下去,就勾起一阵阵难以抑制的痒意和酥麻。 长睫故意扫了扫他的眼皮, 随后唇畔滑下,在他莹润小巧又肉实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一瞬间,无数电流激颤,楚元麟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满脸涨红,喉结上下滚动,那是一张明显动了情的脸,潮热,激动。整个人都快沸腾了,像高烧不退。 他也没想过,沈慕烟只是蜻蜓点水地调了情,他就不能自已到这般田地。 沈慕烟顿住,他好像还没怎么开始吧,就如此敏感,不禁在他的耳边轻笑,笑得多情戏谑,“这就不行了?那,你想要怎么睡我?” 楚元麟脑子“轰”得一声,旖旎情绪褪去,彻底成了鸵鸟。他想把被子拉起来,手还在别人掌心,一时羞愤欲死,脸都成了猪肝色。 沈慕烟忍不住放声大笑,随后笑倒在了他的肩窝。 与他并排躺在了一处。 气氛逐渐清明温馨。 楚元麟等了半晌,忍着羞耻,问出了心中疑惑,“你怎么,怎么停下了?” 第43章 他虽然不懂,刚刚被压时却已迅速做出了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会配合。 沈慕烟侧过脸,“你裴哥有一句话不对。” “什么?” “那句:男人不需要多少爱就可以办事。” “嗯?” “我不行。”沈慕烟道:“我不能和不喜欢的人办事。” “那你今天……”楚元麟的心又沉了下去,“所以你不碰我……” “你想错了。”沈慕烟仿佛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什么,伸手搂住了他,“我还不能,和不喜欢的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 可他们,现在正在一张床上。 爱让人渴望床笫之欢,也让人止步于珍重怜惜。 楚元麟的心脏重新活了过来,他莽撞地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心口跳得肆无忌惮轰轰作响,那些不敢置信不敢想如今都破土而出,仿若春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沈哥,如果我还想听你说……” “是。”沈慕烟有些不熟练地表达感情:“我也……心悦你。”比你想象得还要多。 楚元麟猛地揪住他的睡衣下摆,心头狂跳,天知道他在爆发之时,有多少次想到二人即将走向陌路。如今却峰回路转,哪怕只是一句轻简的“心悦你”,他都仿佛中了千万大奖。 如在月夜里投入神明的怀抱。 他丝毫不想问前路,只要想到此刻这人属于他,这心跳过速的精神状态就能醉上三天三夜。 他探出手去摸他的脸,像从前每晚那样,想确定今晚说出这等动人情话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沈慕烟无奈,“这么好奇我长什么样?天天晚上窃玉偷香,真的不乖啊!” 楚元麟今晚蠢事太多,已经羞无可羞了。左右现在关了灯,他只当他瞧不见自己。胆子大得很。 沈慕烟被惹起了火,往下摸到他光滑柔韧的大腿,惩罚式地把便宜占了个够。 只是被心爱的人爱抚,楚元麟就敏感至极,灵魂飘飘忽忽,仿佛升上了云霄。 本该睡不着的,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然而对方身上的香气似有安神之功。 “沈哥。”楚元麟睡前喃喃,“你真好看。” 沈慕烟笑,“靠摸出来的?” 楚元麟意识渐沉:“心里想的,像深海之上的月亮……”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在今晚的最后一刻,沈慕烟瞧了眼窗外的月色,转头将漂亮的铂金手镯套进了他的手腕。 额间吻落下,嗓音温柔似春水,“吾家麒麟儿,生辰快乐,万事顺遂。” 第32章看你好像有点不安 楚元麟这一觉睡得很沉,或许是因为昨晚被沈慕烟狠狠刺激了一回,情绪大起大落,心神激荡,整个人的状态就如大醉一场。 等他拼命把自己的神志拉回来时,闹钟已经响了挺久了。 他怔忪地躺了会儿。 犹记得昨晚是搂着沈哥睡的,一觉醒来,被窝里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的体温。 心口在一瞬间变凉。 他甚至产生了怀疑,莫非昨晚都是他的一场梦?还是说,他后悔了? 掀开被子穿衣,忽然察觉手腕上多了件金属质感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地下滑。 这东西,昨日还没有。 他仔细地摸了摸纹路,是个质感很好的手镯。放在被子里暖了一晚,此刻已经是同他一般的温度。 谁给的,不言而喻。 楚元麟这下全醒了。他有好多话想问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跌跌撞撞地推开卧室门往外跑。 沈慕烟陪睡到五更天才回了客厅里的单人床。听到动静立马睁开了眼。“楚元麟。” 他趿着拖鞋,刚站起来就捞到了这慌里慌张的人。看到他光着的脚,蹙眉:“急什么?” “这个……”楚元麟抬手展示铂金手镯,千言万语都不知从何说起。 “嗯。”沈慕烟瞧着他白皙劲瘦的手腕,冷感的金属与之相得益彰,为他平添了几分清贵。“送你的生日礼物,我替你看过了,非常好看。” 被喜欢的人送礼物还说好看,楚元麟心头一颤,全身血液都在疯狂上涌。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此刻他激动得都不知怎样才能贴他更近。 沈慕烟笑了笑,如愿将人搂紧,掐着腰轻巧一提,那人光着的双脚就踩到了他的脚背上。 脚底的冰凉感消失,楚元麟被那熟悉的草木香包裹, 仿佛是天然的安定剂,他在努力组织语言。 想问的太多了,比如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吗?他们现在又算什么? 沈慕烟关心他的伤腿,幸好这人还知道穿上睡裤,道:“膝盖和腿不疼了?” 提起伤腿楚元麟的脸就升腾起一抹红霞,在这初晨的光线中辉映着动人的神采。沈慕烟看得有趣,正要说什么,就听楼道里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同样耳朵很好的楚元麟也听见了。神色有些紧张和不易察觉的失落。 沈慕烟不慌不忙将人放到沙发上,找了双拖鞋来。 冯老太拿钥匙进门的时候,就见小沈半蹲在地上,给外孙穿鞋。 往日里小沈也给外孙找过鞋。但今日的画面格外不同。冯老太入目就是外孙骨节突出的脚腕被人握在手心,而他坐在沙发上微微偏头,一张脸红得过分。 冯老太眼皮猛地跳了下,“元元。” 楚元麟勉强压下心头悸动,浅笑着回了句,“婆婆,你回来了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第44章 细听声音很寻常。 沈慕烟也站起身,颔首,“阿婆。” 冯老太的胸腔像被什么看不见抓不着的东西堵住了,含混道:“最后一天了,认识的一个人给我捎回来的。” 说完四下寂静,跟往日里三人说说笑笑不同。 大概是察觉到气氛异样,冯老太说:“我去做早饭。你们收拾收拾。” 沈慕烟要给楚元麟上药,躲到房间里反倒引人遐想,索性大大方方地在客厅里挽起他的裤腿,将红花油带了点内力揉开,使得药力快速散发、渗入。 楚元麟几乎又要控制不住一些生理上的激动。他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奇怪,不仅喜欢对方的触碰,还喜欢对方让他疼。仿佛这样才能靠得更近,更加亲密无间。 冯老太即便在厨房也关注着客厅,打眼望去这才发现外孙受伤了,刚刚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都被心疼取代。 立马丢下锅铲,走出来关心地问道:“元元,怎么回事?” 楚元麟摸了摸滚烫的耳朵,温声道:“没事的婆婆,昨晚浴室滑,摔了一跤。” 冯老太心疼地摸摸他的胳膊,眼睛盯着沈慕烟的动作,“你轻着点啊!” 沈慕烟一顿,眉头微挑,语气不明地问道:“你......疼吗?” 这话只有楚元麟听出秋后算账的意思,他哪里说得出,连忙摇头,“不疼。” 冯老太看着那青青紫紫的一大块,瞪眼,“都这样了,还说不疼!回头让小沈.......” 她本想让沈慕烟看着他洗澡,莫名又觉不合适。 “回头把浴室擦干了再进去。” 楚元麟乖顺地点头,“好。” 早餐过后,沈慕烟需要去给马二扎针,再从药店门口坐公交去裴家。 楚元麟正是满腹话语,闻言巴巴地想跟着去。左右现在外婆回来了,小店也不需要两个人。 没想到冯老太一把将人扣下了。“你伤着腿呢,老实在家待着。” 楚元麟低垂着眼皮,显然心中极为失落。 沈慕烟看着他笑了下,“就听阿婆的,等你好了再去看师父。” 楚元麟不做声了。 “哦,对了,早上天有点凉,把你的围巾借我一下?”走到门口的沈慕烟又折了回来。 “在我房间里。”楚元麟说着就要去取。 冯老太连忙摁住他,“我去找。你放哪里了?” “衣柜左下方的抽屉里。” 沈慕烟余光看着人进了卧室,下一秒就将青年揽到身前。温热修长的手指轻松捧起他的脸,低头,在唇角亲了一口。 接着贴近耳廓,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看你好像有点不安。这样,会不会好点?” 楚元麟怔住,胸口波澜迭生,他听到了沈慕烟的笑声,有一点温柔,还有点惯着的意思。 那些惶恐不安就像被顺毛儿捋的猫儿,收回了爪牙。 他明明是看不见他的,此刻却情不自禁地去“寻”他的目光。 但沈慕烟已经放开了他。 楚元麟只好在心里暗暗地说:我等你回来。 沈慕烟瞧他像个舍不得夫君出远门的小媳妇,心中格外开怀。嘴角翘得更高了些。 冯老太拿了围巾出来,就看见沈慕烟这招人的模样,心里暗自腹诽:笑什么呢! 她把围巾塞给他,“还不快走?” 沈慕烟只好拿上那件昂贵的羊绒围巾出了门。 冯老太回头,自家外孙尚且还笑着,他的酒窝很特别,只有单侧,和她那早逝的女儿一模一样。 因为他的笑,冯老太独自下了楼,坐在小店的柜台后深深叹了口气。 那厢,沈慕烟给裴父针灸几次后,对方的状态恢复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昨晚,甚至喊出了裴峰的名字。 把裴峰激动得看到沈慕烟就热情地抱了上来。 沈慕烟眼疾手快,立马推开了他。 他从前没有预设过以后的伴侣是男是女,也并非天生的同性恋或者异性恋,但既然选择了楚元麟这个人,现在对于男人,也得避嫌。 裴峰莫名:“不是,就朋友间的友好问候,别误会!” 沈慕烟掀起眼皮,“元麟会误会。” 这下轮到裴峰惊讶,“怎么,你们在一起了?” 沈慕烟想起他的那些馊主意,语气凉凉:“还得多谢你出谋划策。” “哈哈。”裴峰大概知道两人是怎么戳破窗户纸的了。 他爽朗笑道:“元麟敏感,也有点自卑,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不逼他一把,只怕他永远都不会开口的。” 沈慕烟无比认同,昨晚他就狠狠欺负了人。 “话说,你……”裴峰的笑意忽地淡了些,“我能问你两个问题吗?” 沈慕烟点头。 “我知道元麟很喜欢你,他从来不让别人碰的,却只黏着你。那你呢?也喜欢他吗?” 沈慕烟的语气理所当然,“既然决定在一起,那自然是喜欢。” “恕我冒昧。”裴峰神色认真,“看得出来,你不该是这个小县城的人,我不是说元麟不好,只是,从某些方面来说……我挺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为什么喜欢,这个问题太难解释。 沈慕烟设想过,假如他俩是从陌生的相亲开始,那么依楚元麟的性情和性格,大概率他是不会有兴趣的。 第45章 小男朋友心思敏感,细腻,还有一些老好人的“恶习”。听说男人往往依据自己母亲的形象去找伴侣,那么元麟跟他那个明媚大方的母亲真正是大相径庭。 若是第一面就结束,又哪来后续交往的契机? 但诚如他母亲所言,爱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偶然。 他偶然来此异世,偶然遇见他。在还未开始爱他之前,就先生了怜惜。 爱怜爱怜,也不知道是因为“怜”催生了“爱”,还是因为有“爱”才有了“怜”。 世俗意义上,楚元麟身体有残,并不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伴侣。可等遇见了才知道,有些人不一定多么出类拔萃或优秀,但他就是能站在你的心尖上,让你丢盔弃甲,兵败如山倒。 他想起那人于秋夜里举着手电筒等他的模样,笑了笑说,“正如你所说,元麟只黏着我。而我恰好占有欲很强,我很满意,甚至自私地希望他这个触碰厌恶症永远不要好。” 还有一点,他喜欢楚元麟管着他宠着他,当然这点伤面子,没法说。 裴峰咋舌,不可思议道:“没想到,你还有点疯批的潜质。” 沈慕烟蹙眉:“什么意思?” 裴峰讳莫如深,“就是,性.癖挺独特的。” 沈慕烟好像听懂了:“..........” 裴峰操心地打探了一番,心里稍定。人还在回去的路上,就悄悄给楚元麟打了电话。 “师兄我给你好好盘问了一番,看起来,你沈哥应该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抽了根烟,想起那个总在各地跑的王八蛋,笑说:“既然如此,就踏踏实实的,别东想西想,有时候就是王八绿豆看对眼,你情我愿的事,你也不要因为自己眼睛看不见就把自己放低,那样两人都不痛快,不至于哈!” 最后他诚恳道:“初恋是美好的,师弟,好好享受爱情吧!” 楚元麟静静听完,靠着手机的那一侧极其热烫。半晌才回道:“谢谢你,裴哥。” 裴峰笑着挂了电话。 而楚元麟久久没有回神,他无数遍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整个人都陷入了“初恋”这个字眼所带来的甜蜜中。 第33章吃醋 两个对感情都没有经验的人互通了心意,生活好像有了变化,又好像没有。 其实还缺个清醒的关系确认仪式。 楚元麟上次就想问了,可惜被早早回来的外婆打断。这两日她看着自己的腿,两人连单独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作为一个骨子里传统的男人,他总觉得沈慕烟还没有答应交往,就无法落袋为安。 直到三天后,也不知道沈慕烟用了什么法子,楚元麟的腿恢复如初,连一点痕迹也看不出了。 这才得了出门赦令。 用的理由依然是去裴家。 沈慕烟干活,楚元麟就和裴峰在外面的沙发上低声说话。 等他忙完了出来,一眼瞥见两人的脑袋挨在一起,楚元麟甚至抿了唇在笑,是在关系很好的人面前,轻松又亲密的模样。 他的脸色一下子从面无表情变得冷漠。 楚元麟进去和裴父打招呼,老人现在时不时能认出儿子并且清楚地交谈,其他人则还不能对号入座,不过也是非常好的信号了。 走的时候,楚元麟把手主动地送给沈慕烟牵。 沈慕烟意外地没接,掀起眼皮,道:“你这是把我当盲杖了,我若不在呢?” 楚元麟只是喜欢被他紧紧握着的感觉,并不是不能自理,被他这么一问,有些忐忑。连忙道:“你若不在,我自然可以。” “哦,”沈慕烟静静看了他一眼,青年初初长成,恰逢最好的年华,金相玉映,风致翩翩,素来苍白的脸此刻宛若敷了淡胭脂,增色不少。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人好似越来越好看了。 他施舍般地把那只被冷落的手重新握在掌心,抬起来对裴峰晃了晃,“走了。” 接着,拉着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两人路上没怎么说话,到了奉一小区后面的窄巷里,沈慕烟想起刚刚的一幕还有点不痛快,脚步停下,靠着墙角面对面认真地打量他。 楚元麟顿住脚步不明所以,薄唇紧抿,沉默越久越是困惑和慌乱。 沈慕烟居高临下。半晌才用那清泠泠的嗓音唤他:“楚元麟。” 楚元麟直觉接下来的话将十分重要,脊背一下子就挺直了。他紧张不安地等着下文。 那晚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最近也没有时间沟通,被他连名带姓地一恐吓,楚元麟心中的不确定性卷土重来。毕竟,那时他情绪失控,沈慕烟因为形势所迫或者可怜他而说喜欢他,也是有可能的。 他担心他此刻这般严肃是因为反应过来,又要与他退回原点,保持距离。 沈慕烟看着他神情的变化,心里蓦地酸软,有效地覆盖了刚刚在裴家的那点儿酸气儿。他放平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楚元麟不料他先抛出确认关系的信号,脑子里的那根弦松了些,浅淡的唇微张,有一个无比渴望的词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 烫嘴。 然而沈慕烟并不打算放过他,耐心地等着,好像问不出来就不放弃似的。 此时夕阳西下,晚霞的光映照在两人的眼角眉梢,折射出甜蜜的光泽。偶尔有人从窄巷路过。因为两人出众的气质,惹了不少人窥探。 第46章 沈慕烟将黑色的口罩拉高,侧身,挡住了他的身形。 楚元麟无疑是敏感的,他开始不安,于是很羞耻地低声求饶:“你明知道我的……先回去再说。” 沈慕烟摇头,“我不知道。是你先说喜欢我,我难道不该要个名分?” 他捏着他的手指,又问:“你怕什么?” 楚元麟坚定地摇摇头,“我没有怕。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哦。”沈慕烟像是被撸顺了毛,忽然伸手狠狠地在他的唇珠上揉了一把,“现在呢?” 触感如此真实灼热,仿佛是一种强烈的暗示。楚元麟脸皮发烫,哑着嗓子再次确认,“我这样的……你真的愿意?” “你哪样?”沈慕烟不满,“容我提醒你,那晚你把我摸了个遍,怎么,不想负责?” 楚元麟连忙拼命摇头,“我想的,我要负责。沈哥……” 他耳朵竖起来,确定周围没有行人的声音,才涨红了脸,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悄声道:“请你做我的男朋友可以吗,我会对你很好的。” 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家务你不喜欢的也都交给我。将来,若是眼睛能好……”这话他说得艰难,好似个空头支票,却是他的真实想法。“我有能力了还会对你更好,尽己所能。” 这么朴素到俗气的话,沈慕烟听着却非常受用。他喜欢这样坦诚热烈的楚元麟,而不是把他挂在神龛上,诚惶诚恐小心翼翼。 “对我这么好?”他最喜欢顺杆儿往上爬,眉眼带笑,嗓音却有些冷淡而傲娇:“我可是,很难取悦的。” 沈慕烟的样子外人一看就是个在开屏的,楚元麟却看不见,反而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那,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都和我说,我想法子为你办到,哄你开心。” 他握着他的手晃了晃,“成吗?” 沈慕烟忍不住勾唇,这人明明比他小了十岁,认真哄人的样子却十分有趣。 “我倒是真有一件事。” “你说。”楚元麟情绪上扬,似乎格外期待兑现刚刚的承诺。 面对这样的真挚、掏心掏肺,沈慕烟忍不住心虚地咳了一声,“上次裴峰想抱我,被我拒绝了……” 楚元麟有点懵,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话跟前面那句话的联系。 “你跟他有这么多话要说。”沈慕烟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挑眉道:“我觉得,你俩关系是不是过分近了?” 他都自觉和其他人保持距离了。 楚元麟某个瞬间甚至认为沈慕烟在吃醋。可他向来云淡风轻不显山水,跟谁都是一副慵懒从容始终有分寸的模样,他难以想象对方会“吃醋”这件事。 “我……我只是让他给我介绍客户,我想做个调音师。” 沈慕烟顿住,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从前拒绝外出社交,如今却改了主意? 做出这样大的改变,他要面临的不仅是生理,还有心理上的双重困难。 心在刹那间胀满。 其实想想就知道了,是因为有了他。 沈慕烟语气有些艰涩地问:“不怕吗?一个人出门,一个人面对客户。” “不怕。”楚元麟的神情逐渐坚定,侧脸的轮廓无懈可击,“我要养你。”养得起伴侣是男人的责任。 沈慕烟:“……”他倒也没那么无用。 不过这是好事,他理应支持。 “还说了什么?刚刚笑得那么开心。”沈慕烟承认自己就是醋了。以前没有确定心意,看他们没半点暧昧,现在心就偏了,哪怕没什么,他也会脑补个无中生有。 楚元麟垂眸,赧然道:“我还问了裴哥,交往的两个人应该做什么?” “哦?”沈慕烟眼波流转,“你问到什么?” 楚元麟微微一笑,露出右边脸颊的小酒窝。“他说谈恋爱可以做很多事,吃饭逛街压马路,歌厅网吧游戏厅,还可以……”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都十分的少儿不宜。 沈慕烟“嗯”了一声,认真道:“那,你想做什么?” 楚元麟觉得像这样两人待在一起腻在一起说说话就很好。“我想跟你一起合奏。你弹琴我吹箫。” 沈慕烟弯眸,小男朋友要求很低,特别容易满足。 “你以后要问什么,直接问我。又不是跟裴峰谈恋爱。”沈慕烟强调。 楚元麟后知后觉,他犹豫道:“沈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裴哥说话?” 沈慕烟不想让他认为自己小肚鸡肠,但也无法背叛本能,语气带了点恶劣的意味,“我不喜欢你和任何男女走得太近。” 楚元麟想了想,“我会注意,保持正常朋友交往范围的距离。” “楚元麟。”沈慕烟满意了,他观察着他的表情,并没有勉强的意思,于是得寸进尺,“我喜欢你对我的特别,只喜欢我只黏着我,所以,不许把对我的特别给别人。” 楚元麟牵着他的手汗津津的,脑子时不时卡壳,于是很轻很温柔地说道:“我只喜欢你。” 情郎太乖太坦诚,沈慕烟良心发现,没什么诚意地问道:“不嫌我霸道?” 楚元麟像是突然开了窍,“我喜欢你的霸道。”因为这会让他感受到他的在意,他的一点喜欢。 沈慕烟终于被这般的直球堵得无话可说。带着他的手用了力,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你刚刚说要我做你的什么?” 第47章 楚元麟低眉,嗓音有点黏,“做我的男朋友。” 沈慕烟是知道这个词的意思的。他避开人群,用手挡住两人的脸,把口罩取下,快速在他唇角亲了一口,语含笑意,“我答应了。” 楚元麟只觉脑子里轰然炸开无数道烟花。 二十三岁的这年,他的初恋姗姗来迟。 第34章交钱 楚元麟说要对人好,那就是实打实地好。 他在兑现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信用度非常高。 譬如说家务,沈慕烟不喜欢洗晒衣物,也不喜欢一些非常琐碎的事情做饭除外。他一个盲人宁可花费数倍长的时间去做这些事,也不让他动手。 沈慕烟晚上洗完澡不吹头发,他会避开外婆,把人拉到房间里温柔地替他吹干。 沈慕烟出门,外套、围巾、口罩,甚至连出门的鞋子都给他拿好。 这些事往日里楚元麟也会做,但到底有些顾虑,无缘无故显得太暧昧,现在是理直气壮照顾男朋友。 他本来就是个温柔细致的人,有时候体贴到让沈慕烟怀疑眼盲的是自己。 桌上的食物一半都换成了沈慕烟平日里喜爱的菜色。 冯老太无知无觉,只因楚元麟极少开口提要求,偶尔随口提一句,比如“上次的藕夹好吃”等等,老人没那么多心眼,听到后连连点头。她现在不用上班,正好全心全意在饮食上满足外孙。 只有沈慕烟把这种细微变化看得分明。 他见过体贴敏锐的人,但楚元麟一个盲人,也不知是如何得知他的一些喜好的。 十一月末的时候,楚元麟接到了第一件上门调音的活。 冯老太不放心,楚元麟却非常坚持,安抚了许久,表示自己一定会小心,走盲道,问人问警察。这才在两人的注目下独自出了门。 公交路线是沈慕烟查好的,并让他背了几遍才放心,交警和路人看他是盲人,也多有帮助,等到了小区,保安还送了一段。 客户见他眼睛看不见,有些诧异,但好在调音没出岔子,最后也痛快地给了钱。 楚元麟捏着那一百二十块钱出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要面对人群,面对路上的风险,还要与陌生人打交道,这些都让他精神高度紧张,却是他想要成家立业必须迈出去的一步。 晚上,冯老太喜形于色,不停地抚着他的手问细节。他多一项谋生的手段,将来她就越是放心。“我们元元真的长大了。” 楚元麟不好意思,作为一个成年人受到这样的夸奖,实在是羞愧难当。 等老人睡了,楚元麟把那还沾着自己体温的钱塞给了沈慕烟。 他的表情格外不自在。“店里的钱归婆婆保管支用,这里是我单独挣的,我说过的,都归你。” 这是在履行他承诺过的另一条。 沈慕烟满脸复杂:“……” “别嫌少好不好。”楚元麟想起他的本事,拉着他的手期待地说:“将来我们有机会到大城市生活的话,我会努力挣得更多,到时还是给你。” 沈慕烟一点也不想管钱:“我不需要你给我钱。” 楚元麟咬了咬唇,“可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又低头,神情躲闪,“男人给家里交钱是应该的……” 沈慕烟挑眉,他向来花钱没个成算,钱财也不大放在眼里。平日里看着那纸币还嫌脏。可被他这么软乎乎地一说,心脏像是被人捏了又捏。上手刮了刮他的脸皮,好笑道:“那是给媳妇儿交钱吧?咱俩……” 他没怀疑过俩人的体位问题,但这话不好吓到小朋友。“咱俩不需要吧?” 楚元麟呆了瞬,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非常有奉献欲和讨好欲的,恨不得捧星星送月亮。 可他,确实拥有得很少。他也知道那点钱不太体面,却是他表达情感和态度的一种方式,因而被拒后很是失落。 沈慕烟观察了下对方的表情,小男朋友敏感,经常需要猜来猜去。他没把这当成缺点,毕竟,人是他挑的,他只当做乐趣之一。 “给我也行,我攒一攒,用来给咱们、给阿婆买衣服买吃食。但是……”沈慕烟温声道:“感情是相互的,要不我也给你交钱?” 楚元麟被那句“感情是相互的”给甜到了,他抬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了吧,你自己留着。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沈慕烟捧着他的脸问:“不是你说的,男人给家里交钱是应该的?” 楚元麟不知如何反驳,但他就是不想。这人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天上明月,他本来就占了眼睛的劣势,很多事情做不到,不知道怎么对他好,这人还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这样会让他觉得很挫败,他怕自己当伴侣当得不合格。 他红着耳朵尖,脑子意外地清晰,说:“你现在在楚家,我是当家的,自然该我交……” 沈慕烟:“……”说得像他入赘。 不过经济大权在手,确实还不赖。似乎现实中很多夫妻都是如此,它能更好地为一段没有血缘基础的关系建立归属感。 于是,他笑纳了。并且在第二天,买了个相册,将那两张薄薄的纸币放了进去。 想起这人交钱时认真的模样,眉眼笑得很柔和。 沈大族长在几个月前,恐怕打死也没想过,以他的身份还需要与这些黄白之物打交道。 第48章 他出身高贵,钱财不缺,从前的一切都太顺了,唯一的挫折恐怕就是年幼时没看好的病症。长大后行医济世,自以为看遍生老病死,过于淡漠以至于时常不知道生活的意义在哪里。 偶然流落异世和市井,看到了普通人的痛苦与挣扎,也看到了冯老太等人努力生活的模样。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与既往生活完全不同的一种真实。 他忽然觉得,眼前之物更多地是承托了美好愿景。 当然,还有那人的一番真意。 从前他因为拥有得多就不屑一顾视之为俗物,实则是一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傲慢。 沈慕烟微微笑了笑,这种有关人生的意义,当真是头一份的。 第35章打架很厉害 沈慕烟给马二治了一个月的“肾阳不举”,收到了第二笔酬劳2000元。他给自己、元麟以及冯老太都置办了衣物,花得精光。 冯老太拿着自己的暗红色羽绒外套数落他许久,一口气不带喘的。说年轻人不懂得节省。眉眼间却是口是心非的欢喜。 沈慕烟笑笑不答话。从前或许还有些不习惯,如今是一点也不介意冯老太数落他,大概这才是长辈该有的样子,宠着惯着也骂着训着。 他很感激,在这个异世,冯老太把他带回来,不仅给了一个落脚地,还给了一个家。 出于对她的顾虑,他配合着楚元麟,没有把两人的关系搬到台面上。 言语中试探了一回,结果被冯老太深恶痛绝,只好暂且偃旗息鼓,以待来日。 两个刚刚热恋的人,在长辈眼皮子底下仿若偷情。白天各自做事,晚上等老人睡了才有时间悄悄说几句话。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动手动脚免不了。沈慕烟自小学医,需七情平和,又年长对方十岁,所以尚算克制。楚元麟却是全无顾忌的,感知恋人全靠摸,弄得沈慕烟一身火气,凑到他的耳边警告他:“这房间可不怎么隔音。” 楚元麟堪堪止住,满脸失望。 沈慕烟哭笑不得,只好亲亲眼睛,亲亲额头和耳朵以示安抚。 两人蜜里调油,楚元麟的“工作”也越做越顺,独自出门几趟都没出岔子,冯老太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只是每每上了公交,他好像都能嗅到一阵若即若离的熟悉到让人心颤的草木香。 这天的工作时间长了些,但还算顺利。对于费用客户不仅没讨价还价,还好心地送了一把糖果。楚元麟妥帖地揣在兜里。 原本心情很好的,从小区出来时却碰到了事儿。 他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少年拦住了去路。 一个头头似的黄毛少年吹着口哨,不怀好意地推搡了他一下,“嗐,瞎子,哥们儿几个要去上网,你赞助一下呗!” 楚元麟被触碰的肩瞬间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脸色刷白地避让。那双眼珠子过分漆黑,沉下脸的时候显得有些阴鸷。 少年们却不怕,叼着烟,歪七扭八地各自笑着。 楚元麟手中盲杖握紧。他毕竟是个成年人,断然拒绝:“不,我对象会生气的。” 几个少年一愣,不由地哈哈大笑。“就你,还能找着对象呢?” 然而话还没说完,楚元麟就听见耳边传来轻微的风声。接着就是少年们此起彼伏的呼痛和咒骂。 他抿着唇站到了一边。 少年们惊恐地看着这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高大男人。对方垂着眼,打量他们的眼神冷冽又不屑。武力值奇高,他们甚至都没看出来他是怎么出手的,就已经风卷残云地结束了。 男人拉下口罩无声地吐了个口型。 “滚。” 领头的黄毛被他摄人的气势镇住,在这个谁强谁是老大的年纪,不由地心生畏惧,立马带着人跑得一干二净。 小路上,西风萧瑟,满地黄叶堆积。沈慕烟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却被楚元麟叫住了。 “沈哥。” 沈慕烟站定,美目凝在他的身上,半晌才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 沈慕烟闻言倒真有些好奇,“怎么发现的?” 楚元麟笑笑,低下头露出通红的耳,“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我一直很喜欢。” 沈慕烟一瞬间只觉口干舌燥,这可真是……考验定力。“狗鼻子还挺灵。” 楚元麟轻声反驳,声音绵软,“我听广播说,气味相投的两人最易互相吸引,这是基因的选择。喜欢你……才会 这么敏感的。” 沈慕烟不太懂,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道:“难道不是我的选择吗?” 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虽然没什么人,楚元麟还是觉得热意上涌,他生涩地转移话题,“你以后要一直跟着我吗?” 沈慕烟默了会:“我不放心,除非等我给你治好眼睛。” 如今内力已经恢复了两成多,快了。 楚元麟没接话,他从不会主动开口询问什么时候治眼睛。大概是怕他失望,也怕自己失落。 顿了顿,道:“沈哥,你打架很厉害吗?” 打架? 沈慕烟听到这个词眯了眯眼,忍不住失笑,“还....可以?”武林第一罢了。 楚元麟寻着他的方向走近几步,说:“那我可不可以学?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了。” 沈慕烟看着远处的行人,把人拉进怀里快速地拥抱了一下,心疼,“学习武术很辛苦的,我会一直保护你。” 第49章 楚元麟摇头:“我倒是不怕辛苦。” 我只怕拖累你。 沈慕烟知道他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就不会轻易退缩。事实上元麟在他认识的人中,性格之坚韧少有人能比拟。 一个眼盲之人,生活中不仅能自理,甚至还能体贴照顾身边的人。其聪慧以及付出的辛苦不言而喻。 “我还真有一套适合你的拳法。”沈慕烟道:“你耳朵好,适合近战,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听声辨位比单用眼睛能兼顾的范围更大,防守或者进攻都可。” 楚元麟点头,“那我明天就开始学。”说着从兜里掏出客户给的糖果。 他微微一笑,露出那单侧的酒窝。“这是学费。” 沈慕烟看着花花绿绿的糖纸,挑了一个,剥开吃了,奶香味浓郁,甜丝丝的。 楚元麟极为自然地摸到他的手,把那糖纸塞回了自己的口袋。 沈慕烟总觉得心里也被浸上了一层糖霜,他牵起他的手,偏过头笑:“自己找虐别怪哥哥不疼你。” 楚元麟听到“哥哥”这个字眼,旖旎而充满了想象,脸色更红了。 第36章枕边教妻 若不是为了自家小朋友,这死冷的十二月的凌晨五点,沈慕烟是断然不会起床的。 除了因为卯时练武是他年幼时的习惯,另外,此时阳气初生,有助于强身健体。冷一点,也能提高身体的敏感度。 最迟五点半两人就能洗漱完毕,赶到社区公园。沈慕烟先让楚元麟扎马步,然后穿插些招数,手把手教他。 这些招数和现代的散打有些相像,没一个多余动作,高效且有效。 冯老太见两人大冷天起那么早,心疼得直撇嘴。但看外孙锻炼锻炼,面色红润,精神也好,这才撒手不管。 楚元麟底子弱,起初扎马步二十分钟就累得气喘吁吁。沈慕烟皱着眉,像是个严格的教官,不到时间不喊停。 每次楚元麟以为自己达标了,扎马步的时间就会越来越长。 他咬着牙没叫过苦,可沈慕烟从头到尾都对他严苛冷漠的样子让他十分难受。 晚上低着头,特别沉默地坐在床上。 沈慕烟等冯老太睡踏实了,才轻车熟路地钻进男朋友的卧室。 “怎么,怪我?” 他把手伸进被窝,给他的腿肚按了按,白天看着都打颤了,十分可怜。 当年他学武的时候,马步最少一个时辰起。他首次教人,已然是手下留情。 “你是我第一个学生。”沈慕烟好脾气地调笑道:“是不是为师太严苛,让你不高兴了?” 楚元麟被这么一揉,腿部酸软的感觉果然好了些。他听到自己是沈慕烟的第一个学生,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我没有怪你,也没有不高兴……”他语气艰涩,“只是你有点凶,我担心学不好,让你失望。” “没什么好失望的。你能学到哪里就到哪里。”沈慕烟心想他一定是代入了族中大长老的那张面瘫脸了。 可楚元麟不是他,是自己心思敏感又体贴的小情郎。他反思自己的言语,果真严厉,连忙抱着人哄:“是我的错。” 他笑:“我们元麟不是我这样的厚脸皮,不能被先生批。” 楚元麟摇头,他现在的模样很显小,像个做错了事的高中生。“不是不能被先生批,是你说的每一句话对我都非常重要,你语气重了,我就会....很难受。想自己为什么没做好。对不起,我也知道这样的情绪是不对的。” 沈慕烟愣住,心头像被什么猛击了下。他捏着他的后颈,唇贴住他颤抖的眼皮亲了亲:“没什么不对的。” 他温声道:“这只能说明,你非常在乎我。没有人会嫌弃别人的在乎给太多的。” 楚元麟显然不信,偏过头去,压抑着嗓子道:“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这方面是....不太正常的。很敏感……也很讨厌。” 他有些自厌地低下头:“这样的我会让你很累吗?” 沈慕烟沉默地看了他半晌,才郑重道:“不讨厌,我也不觉得累,你敏感是因为看不见,很多事情不能被掌控。如果你能看见,就知道我其实非常满意你的功课。很坚强也很认真。” 他无奈地笑笑,用了这辈子的耐心,柔声道:“不过,都说人前教子,枕边教妻,以后我注意语气,但这种程度的…聊天,你能接受吗?” 楚元麟听到“妻子”两字,几乎要臊得躲到被子里去。 他颤声道:“不要对我这么好……” 沈慕烟失笑,“为什么不?” 楚元麟羞耻到极点。这样的温柔会将人溺毙,谁能承受? 世人渴望神明眷顾,但没有人能将神明私有。他也会怕的。 “那样我就不能止步于‘曾经拥有’了。”楚元麟闷闷地说。脸埋在沈慕烟的肩窝,看不见神情。 沈慕烟这才想起那晚表白时说过的话。他的脸色微凝,好一会儿才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发,叹息道:“我不会离开。” 楚元麟没应,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 大概是因为在恋人的怀里,他的勇气开始膨胀,不怎么讲理地说:“我刚刚只是需要独自消化一下情绪,情绪不好的时候说的话也颠三倒四,你还非要惯着……” 这话好似还带着撒娇意味。 以前楚元麟从不会这样的。对于这种变化,沈慕烟既惊讶也欣慰。他宠的,他惯的! 第50章 他的手指穿插进他柔顺的短发揉了揉,笑着安抚他的别扭:“你看,你只是太过在乎我,并不是有什么问题。不要妄自菲薄。” 楚元麟愣住,心中释然,露出个无可奈何又甜蜜的笑来。这个人,说出口的话永远都是那么动听妥帖,也不知是怎样优秀而和睦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来的人? 反正,不是失忆那么简单。 他其实听出了很多端倪,事实上以沈慕烟的智商,他似乎也没有刻意隐瞒。他揣测过他装失忆的原因,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妨碍,他无可救药地喜欢他。 手已经不规矩地在沈慕烟的脸上摸了许久了。 沈慕烟察觉身体的异样,连忙侧过身,避开一些距离。 楚元麟却着急地追过来,他还没摸完,从额角到喉结,每一个环节他都不想放过。 被抓住的沈慕烟就没那么淡定了,他的喉结被揉得通红,眼眸深深却无可奈何。心中暗骂了声“小瞎子”,发泄似地扣住人的手腕,压在头顶,张嘴在那脖子靠下的地方咬了一口。 湿热的唇舌划过敏感的颈侧肌肤。楚元麟的身体跟着颤颤巍巍,疼痛叫他清醒,也叫他沉沦。 沈慕烟抬头,眼睁睁看着他的小男朋友满面潮红,他勾唇欣赏了会,低声笑开。这样的风情只属于自己,心理上的满足感真是无与伦比。 时机不合适,他有的是耐心,并不急于一时。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帮他盖好被子,才推开门出去了。 刚出卧室,就与一道诧异的视线对上。客厅里,他与冯老太面对面僵立着。 沈慕烟心里一激灵。他刚刚是听到了点动静,可惜当时心神全在楚元麟的颈子上,不想被长辈逮个正着。 只好掩唇咳了声,“嗐,阿婆怎么起来了?” 冯老太看了眼家里的挂钟,此时已过了半夜十二点,不禁脸色沉沉,“起夜,你怎么从元元房间出来了?” 沈慕烟淡定道:“刚刚裴峰介绍了个活儿挺早,所以跟元麟说一声。” 神情自若,看不出半点异样。 冯老太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脸色依旧不虞,皱着的眉眼显得心事重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脚步顿住,那双浑浊却依旧精明的眼朝他看过来。 一个饱经风霜看遍人事,一个曾身居高位统领全族,两人再次对视时,那种隐而不发的深沉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涌动。 第37章交锋 冯老太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青年,起初她只道对方长得过分好,越相处越觉得这人气度斐然,深不可测。绝不是他们这种普通家庭所能接触到的人物。 难得他对元元非常好,她就从心底里把他当做自己家的一份子看待。 直到这俩人越来越不对劲…… 最近外孙竭力隐藏却时不时透出的春色,还有沈慕烟之前状似无意的暗示,都让她心惊肉跳。 今天,她甚至亲眼看到小沈半夜从外孙的房间里出来。 一时心绪复杂,脑子里乱糟糟的。 年纪大了,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她打心底里是绝不愿意把那样的事跟这么好的两个孩子联系在一起的。可两人也确实太黏糊了,由不得她不多想。 几乎瞬息之间,她就有了成算。 于是,冯老太生硬地笑了笑,招呼沈慕烟坐,似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小沈啊,你来我们家快半年了吧?”她怕把楚元麟吵醒,声音放得很低。 沈慕烟点头,“五个多月。” 想起这五个多月的时光,冯老太的声音渐渐慈爱,“这半年你在我家,元元挺开心的,还多了份工作,我嘴上不说,心里是感谢你的。” 沈慕烟笑了笑,“阿婆别这么说,我俩投缘罢了。是我应当感谢你收留我。” 冯老太看着他的神色,小心斟酌道:“你现在还没想起自己的来历吗?我看你应该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如让晨阳上网给你发个寻人启事?” 沈慕烟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阿婆这是嫌我了?” 冯老太拍拍他的手,话中也有几分真心实意,“净胡说,我现在……看你和元麟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好孙子。我就是怕你爸妈着急。” 沈慕烟默了会,低声道:“抱歉,阿婆,其实前不久我想起来很多事。只是我父亲母亲并不在这个世上。我很喜欢这个家,把您和元麟当做亲人,所以瞒着没说,您见谅。” 他的父母确实不在这个世界,如此说也不算不 敬。 冯老太听完却是惊住了,心中格外懊悔,还有几许淡淡的怜惜。 后面的话就没法说了。 都是可怜人,她想。 但同情是一回事,俩人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又是另外一回事。 看着冯老太满脸惆怅,沈慕烟长睫低垂,淡声道:“若是阿婆嫌我了,我这月底能拿到不少钱,到时还了您我就搬出去吧。” “不用不用。”冯老太摆手,眉间道道沟壑鲜明,支吾道:“就是……元元有点太依赖你了,你做哥哥的,也不要太惯着了。” 她点到即止,心却很累。期望沈慕烟懂她的意思,又不希望他真的懂。 哥哥? 沈慕烟略点了下头,心底不由自嘲地笑了,哪家哥哥会做到这份上? 他知道她的试探和纠结。但这人,他要么不要,要了就绝不可能放手。 第51章 黯淡的白炽灯下,他低垂的眉眼仿佛是那天山上的霜雪,冰凉冷沁却又异常坚定。 他能体谅她一时接受不了,心中思索着等过两日治好了元麟的眼睛,也能多一些筹码,至少让对方相信自己是有能力照顾好元麟的。 不过沈慕烟小看了老人喜欢钻牛角尖的毛病。 冯老太一夜没睡好,她既做不出把“父母双亡”的沈慕烟赶走的事情,也不能让两人再暧昧黏糊下去。 只怕迟早要出大事。 于是,她又开始托人给楚元麟介绍对象。虽然外孙眼盲,但长得一表人才,现在也能挣到钱,家里还有这套学区房,怎么也不至于找不着,有些条件不好的姑娘,或者同样有些小毛病的,只要不痴不傻,都能相看。 江晨阳的奶奶年轻时就爱牵线搭桥,对自家这个甥孙更是上心。没两天还真给她找着了一个。 那姑娘家里重男轻女,现在儿子要娶媳妇嫌弃她占地方,人是个全乎人,就是挺老实木讷。就在国贸商场上班。 家里只有一个要求,彩礼十万,一分不带回。 冯老太跑到国贸偷看了一回,长得没有那个跑掉的翠荷好看,个子矮矮的,也还算周正。关键是,看着老老实实的,工作又在本地,应该不会拿钱跑路。 只不过上次家里被骗了十八万八,元气大伤,现在到哪里去筹这十万? 她咬咬牙,也顾不得跟老姐妹的情份了,叫上江晨阳再次杀到那骗了彩礼钱的李翠荷的家里。 她那老姐妹见她来了,还未开口就抹了一番眼泪。 冯老太这次铁了心,上次她没逼得太紧是怕她真上吊喝药死了。现在这家人过得好好的,她家元麟却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叫她怎么忍得下去? “家里真没有钱。”老太太苦着脸,“那死丫头走的时候把家里的钱也卷走了,我儿子说就当没这个女儿,你让我们到哪里去弄这个钱哟!” 李翠荷她妈朱氏木着脸坐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江晨阳抱臂环视了屋子一圈,冷笑一声:“不是还有这套房子吗?虽然破了点,十来万还是值的吧?” 朱氏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嗓音尖锐,“是那死丫头拿了你们的钱,你有本事去找她啊,找我们干嘛!你可别打我们这房子的主意,卖了我们住哪儿?” 冯老太不太懂法律,江晨阳却是懂的,“咳,别犯浑啊大妈,现在公安系统有多牛你知道吗?我姨奶奶不报警是看这位老太太面子,你们还真就不还钱了?我告诉你,只要我们往派出所一走,明天就能抓到你女儿你信不?” “少吓唬人。我女儿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朱氏瞪眼,“再说,这钱是你们自愿给我女儿的,凭什么要回去?!” 江晨阳没想到这大妈还挺横,他知道的法律条文不多,想了想问冯老太,“姨奶,这钱是您给她女儿转的吗?” 冯老太点头,“是我去银行转的。” 江晨阳眼珠子一转,“那我们就去派出所告你女儿诈骗,我姨奶是老年人,你说警察会不会信。” “诈什么骗?你有什么证据?”朱氏几乎跳起脚来。 江晨阳道:“那你也没有证据是我们自愿的,这么大一笔金额,警察会受理的。” “那明明是彩礼钱,怎么就是诈骗了!” “切,你也知道是彩礼钱。但你女儿现在跟人跑了。你们怎么还能厚着脸皮不还钱?”江晨阳长得酷,冷着脸的模样挺吓人。 朱氏说不过,气势上弱了下去,又开始怀柔,“那等翠荷回来,我把她绑到楚家,这样总可以了吧?” “嗐,你以为我表哥啥人都要的?”江晨阳也被这大妈的厚脸皮给惊住了。 朱氏不屑地嗤了声,“你表哥一个瞎子,还能挑人?你们现在别闹,等我闺女回来了,我还能劝劝她,你闹了现在也没有钱,将来闺女回来了,咱们这亲家就铁定做不成了!” 冯老太黑着一张脸,心中怒极,抬头朝她那老姐儿看去。“你怎么说?” 老太太看看儿媳妇,又看看老姐妹,没什么主意地劝道:“志兰啊,要不你就听我儿媳妇的,回去等着吧,等我们找到那死丫头,肯定把她嫁到楚家,成不?” 冯老太失望至极,“这亲家我们高攀不起,晨阳说的对,我家元元再不济,也不要一个跟人跑了的,这钱,你们是一定要还的,要不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报案。晨阳……” 江晨阳应道:“嗳。” “你说明天就能给翠荷抓回来?” 江晨阳也就这么一说,哪儿能这么快呢,但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必须的,到时再还不了钱,她不仅要进去,还成失信人员了,留了案底以后孩子上学档案上都留着!” 他瞎说一通,足够震慑溺爱女儿的朱氏了。 “别!”朱氏终于慌了,她眼神躲闪,拉着冯老太低声哀求:“老太太,我先给你凑两万块钱,再把我的金子都抵给你,那十八万八我是真拿不出来,你容我几天,让我们再想想法子,成不?” 小县城的女人,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把压箱底的金首饰拿出去的,冯老太不算满意,但能拿回一点总比没有好。 两人出了李家的时候,冯老太就知道,她跟她那老姐妹的感情算是彻底完了,小县城注重人情,有时候就是抹不开面子,谁要脸谁吃亏。 第52章 拿了有零有整的两万块钱,还有一些金饰,冯老太有了底气,托人约那家的姑娘三天后见面相看。 知情的江晨阳连忙电话通知表哥和沈慕烟。 两人今日无事,就在裴峰的办公室里吹箫弹琴。 沈慕烟教了首凤求凰。 楚元麟坐着,他从背后环住他,一个指法一个指法地带着他走。 两人被电话打断后,根本没听到风声的楚元麟慌忙表态:“这事儿不是我的主意,我事先什么也不知道。” 沈慕烟当然相信他,直起身“啧”了声,“没想到你还挺受姑娘欢迎?” 楚元麟苦笑,“怎么办?” 沈慕烟若是卑鄙些,有的是法子要挟冯老太,但他十分尊重对方,也爱重元麟,是以虽然此举让他十分不爽,也没发作,只冷冷道:“无妨,正好我没见过相亲,凑个热闹。” 楚元麟:“……沈哥不要生气。”他侧过身,双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脸蛋靠近他的手腕蹭了蹭,乖得不行,“我谁也不要,只要你。” 沈慕烟低眉,心里被哄得舒坦,嘴上还有些装,“你最好是。” 楚元麟红着脸,樱花色的唇寻到他脉搏跳动的地方主动亲了亲,触感如雨意缠绵,那姿态,虔诚得像个信徒。 沈慕烟眸色渐深。 这么可爱的情郎,就算那人是敬重的长辈,他也顾不得了。 第38章相亲 冯老太这三天半点风声也没漏,到了平安夜这天下午,直接拉上楚元麟去了中间人那。也就是江晨阳家。 这事儿本就是江奶奶给牵的线,冯老太怕外孙不同意,干脆来了个先斩后奏。 沈慕烟正在裴家施针,接到江晨阳鬼祟的告密,不由地失笑。小老太太这是防着他呢?难不成他还能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 手下行针加快,迅速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此时施针已近两月,这次取针后,他迎来的是裴老爷子清明又锐利的目光。 沈慕烟没空寒暄,给裴父切了脉,片刻后对裴峰点了点头,顾不上对方的挽留,洗了手立马拿起外套走了。 与此同时江家。冯老太及江奶奶正与前来相亲的周家一家人寒暄。 那周秀秀打扮了下,比上次在国贸见到的还要清秀两分。 冯老太不由地心下满意,也不遗余力地夸赞起自己的外孙来。总之就是除了眼睛看不见,其他都很好。 周家人也不傻。 楚元麟这样的相貌,要不是眼盲,轮不到给他家做女婿。 不过这个短板在相亲市场上确实很大就是了。 相亲就跟买卖生意似的,真的顾客就喜欢挑毛病。 周家做主的是周母,一脸的势利样,话里话外都暗示楚家占便宜了。 冯老太脸有点僵,这话的意思就是彩礼没得谈,甚至还得加。 她瞥一眼周秀秀,看起来确实是个老实本分的,不怎么说话,低头握着茶杯没什么表情地听着她的父母为给她卖个好价钱舌灿莲花。 楚元麟只觉尴尬,如坐针毡。 他独自挤在布艺沙发的一侧,紧紧靠着扶手才能好过点。 “嗨,我们家秀秀还是黄花闺女呢,这年头可不多见。”周母靠着冯老太坐,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地说。她本意是夸姑娘自爱,但这话着实不体面。 在场的没一个耳朵不好的。无不面露尴尬。 周秀秀本人的脸色也终于起了变化,涨得通红。 楚元麟身上的不适感更重了,他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突然觉得这大冬天的屋里也能闷成这样,仿佛下一秒就能让人窒息。 那些烟味更是乌烟瘴气,难以忍受。 他的脸上爬上一抹类似缺氧的潮红,于是小幅度地扯了扯衣领。 坐在对面的周秀秀像是第一次正视这位相亲对象,视线停留了几秒,这下连脖子也红了。 周母开始说起拉扯周秀秀和她弟弟的辛酸,说姐姐懂事,很疼弟弟,又说现在男孩子娶媳妇不容易。俨然把冯老太当未来亲家,但这里面的意思,在场的除了江晨阳,都明白几分。 冯老太老辣,轻松把皮球踢回去,就是不接话。楚家的亲事再不容易,也不跟着“扶弟”。 楚元麟觉得累,此时他脑子放空,好想好想沈慕烟。只有在这个人的身边,他才是安定的平静的,可以做自己的。 可惜今天来得突然,他没想过外婆来这一招 ,偏偏趁沈哥出门的时候,也不知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他急着回去跟他好好解释。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楚元麟第一个听见了。 “有人在敲门。”他打断了谈话。 大家都朝他看来,莫名,“哪有人,没听见啊?” 楚元麟起身,“有的,我去开门。” 冯老太立马把他拉住,“你坐着,晨阳去看看。” 江晨阳已经无趣地旁观了好一会儿了,闻言立马跑到玄关处。 一开门,外面正站着个高大挺拔,戴着黑色口罩的青年。 楼道是暗的,他露出的眉眼却如此华丽夺目。 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风采。 江晨阳欣喜地侧身将人让进来,脑子里蓦地出现高中时学到的一个成语:蓬荜生辉。 北风被来人带进屋内,将那股子令人不适的气味冲淡。空气里甚至还漂浮着淡淡的草木香。 第53章 楚元麟若有所感地抬头,接着就听到了一个仿若天籁的声音,瞬间解救了他挤在一起的全身细胞。 是他的沈哥! 他难以自持地站了起来。 对面的周秀秀诧异地看着她的相亲对象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循着他的视线看向来人。 事实上这一屋子的人都在打量他。 周母悄悄问冯老太,“这谁啊?” 一旁的江奶奶认出来人格外欢喜,年纪大了就喜欢长得俊俏的,她拍拍身边的椅子喊道:“是小沈啊,快过来,挨着奶奶坐。” 沈慕烟弯起漂亮的眉眼,颔首叫人,“阿婆,江奶奶。”眼神却落在楚元麟的身上。“我找元麟。” 他把挺括的黑色大衣脱了,还未开口江晨阳就顺手接了过去。 取下口罩,那张翩若惊鸿的俊脸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室内一时噤了声,纷纷陷入“欲辨已忘言”的短暂卡壳中。 沈慕烟不动声色地颔首,“打扰了。” 他走到楚元麟的面前,按着他的肩坐下,“你师父清醒了,想见你。” 楚元麟愣了一秒,就要再次起身,“那我们快去看看师父吧。” “不急。”沈慕烟顺势坐在他的身侧,他穿着和楚元麟同色的米白针织衫,大长腿交叠,一只手臂闲适地搁在沙发靠背上,模样慵懒又性感,“等你们谈完。” 周家人这才反应过来,周母问:“诶,这是哪家的?” 冯老太脸色有点不好,“亲戚家的。” “长得可真俊啊。”周母小声夸赞。 冯老太心梗,视线朝周秀秀看去,只见对方压着小心,时不时偷看两眼,好奇又热切。 这样的眼神她见过很多次,这人一直是这般招蜂引蝶的。 虽然大家都在看,可冯老太还是觉得周秀秀的眼神格外刺眼。 沈慕烟的嘴角噙着一抹笑。他的五官用眉目如画来形容也不够,偏偏没有半分女气,眉骨高,眼褶宽,是很深邃又狭长的一双眼,瞳孔略浅淡,不笑的时候有霜雪之魄,笑起来却又宛若春水,清朗多情。 江晨阳看他坐在套着小碎花布巾的沙发上,仿佛立马就能拍法式时尚大片了。 唉,他摇了摇头,难怪自己会鬼迷了心窍,这谁顶得住? 庆幸当时被果断拒绝了,要不现在也不能很快放下,只以纯欣赏的眼光去看待他。 两家人又聊了会,本来按流程是要留两个小辈单独相处一会儿的,但楚元麟还要去见裴老爷子。 周家人就先告辞了,说是回去再和姑娘商量商量。 冯老太看得分明,那周秀秀就不是个有主见的,估摸着还是拿着乔,要他们男方多跑几趟,付出点诚意。 人一走,冯老太的脸就垮了下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慕烟自然不能认:“什么故意?” 冯老太瞪他:“元元相亲呢,你跑过来干啥?啥时候不能去看裴老爷子?还捯饬这么好看,唱戏啊!”她左防右防,这人还是防不住。有他在,姑娘的眼睛都只看得到他。 沈慕烟:“……裴老是真的清醒了。至于……”他笑了笑,“您说我好看我很高兴,但我不会唱戏。” 江晨阳“噗嗤”一声笑了,“姨奶奶,您就放他们走吧。表哥最敬重他师父了。” 冯老太气得脸都黑了,无可奈何道:“你们早点回来!” 江晨阳将两人推出去,“姨奶奶,今天平安夜,我们年轻人还有活动呢,您别管了,回头我把表哥送回去。” 说完就带着人跑了。 冯老太:“……” 第39章像是好上了 两人站在路边等江晨阳把车开过来。 楚元麟不确定地问:“沈哥,师父真的清醒了?” 刚刚那种状况,怎么也像是找的借口。 “当然,我的医术你还不信?”沈慕烟偏头,声音放低,似是笑了声,“只不过,刚刚我还没来得及与老爷子说话。” “......” 楚元麟道:“那我们和裴哥打声招呼再过去,不好贸然上门。” 沈慕烟捏他的手叫他放心,“刚刚已经发过短信了。”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两人跟前,江晨阳摇下车窗朝他们摆手,沈慕烟打开后排车门,手自然地撑在车顶。 楚元麟的脑袋就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 沈慕烟显然不常做伺候人的事情,他的很多细节纯粹出于本心,出于爱护。 得了领导待遇的楚元麟有点不自然,独自在心里回味了好一会儿。 沈慕烟瞧着车里的配饰,问:“这辆车不是之前那辆吧?” 江晨阳点头,“上次是借的我们店里的,这辆是我兄弟的。” 男孩子说起车子总是兴奋,“过段时间我也搞一辆好的。” 沈慕烟感兴趣,“这个,怎么开?” 江晨阳“啊”了一声,看来沈哥失忆还没好,要不他这种看起来就贵气的人不可能不会开车吧。“需要有驾照的。” 沈慕烟:“驾照怎么取得?” 江晨阳耐心道:“去驾校学,你想学车的话我帮你跟我的教练打个招呼。” 沈慕烟“嗯”了声,平静地说“好”。 楚元麟抿着唇无声地笑了。他虽然看不见,可他觉得他比谁都更清楚沈慕烟的心情。比如此时,他就很兴奋。 第54章 县城不大,很快车子就驶入了奉一小区。江晨阳道:“表哥你们去吧,我在车里等你们。晚上我约了人,我们一起去玩啊!” 沈慕烟看了眼楚元麟:“有多少人?” 江晨阳有点不好意思,“就陈念,还有吴亚伟和他女朋友。” 平安夜圣诞节这样的特殊日子,的确适合陪对象。 沈慕烟知道楚元麟在人多的地方紧张,柔声问:“想去吗?” 楚元麟今天不想那么早回去面对外婆的盘问。他想把沈慕烟带到热闹的地方,而不是陪自己守着寂寞。于是应道:“好。” 沈慕烟揉了揉他的头,弯眸笑了,“那就说好了。” 两人到裴家的时候,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左耳戴着十字的金属耳坠,穿着黑色机车风的皮衣,又酷又飒。 沈慕烟错愕地抬头看门牌号,没找错啊。 男人冷冷地打量着两人,尤其是在沈慕烟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没什么表情地道:“没找错,进来。” 说着率先转身。 沈慕烟皱眉,拉着同样不明所以的楚元麟往屋里走。 客厅里,裴峰正哄着裴父喝药。 那年轻人颇为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面对着裴父的时候,表情多了几分暖意,看着没那么冷酷了。 “元元,你们来了啊。”裴峰笑着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背,“爸,这是元元,认得吗?” 他说“元元”的时候很熟稔,那年轻人忍不住皱眉瞪他。 裴父之前就清醒了很多,只不过前段时间楚元麟忙工作,错过了几次与老人相认的机会。 “我的乖徒儿嘛,我当然认得。”裴老爷子的嗓音有些嘶哑,看楚元麟的目光却充满了慈爱,“来,到我这里来坐。” 楚元麟被沈慕烟牵过去,眼眶微热,在老人身边顺从地坐下,几乎哽咽地开口,“师父........” “嗳。”裴父摸了摸他的脸,目光凝在他的眼睛上,“怎么还像小时候,又要哭了?” “没有。”楚元麟撇过脸,有点不好意思,“您老病好了,我高兴,不会哭。” “好孩子。”裴父自来怜惜这个徒弟的身世可怜,揉着他的头又是唏嘘又是叹气。 沈慕烟看着那只黏在楚元麟头顶的手,眯了眯眼。 裴父终于瞧见了他,事实上前段时间他时有清醒,每次都能看见这个俊美绝伦的大夫。他笑道:“还没谢谢小沈大夫,听裴峰说了,连大医院都没办法,多谢你妙手回春。” 裴峰连同那位冷酷的帅哥都齐齐朝他看来。 沈慕烟客气道:“不必谢。一来你是元麟的师父,理所应当。二来,裴峰给钱了。您再谢我,我就只好退了诊金了。” 一番话说得格外实诚。 裴父几人都忍不住笑了声。 “一码归一码,看病哪有不给钱的。”裴父目光锐利,像是不经意地问道:“那你跟元麟,你俩.....是?” 楚元麟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沈慕烟拿不准,隐晦道:“是很好的朋友。” 裴峰莫名挑了挑眉。 裴老爷子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没继续问下去,只道:“好,好。元元朋友少,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我放心。” 楚元麟又陪着老人说了许久的话。 沈慕烟陪坐一会儿,不想打搅他们,刚想去阳台透透气,就发现裴峰与那个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先行占据了有利位置。 他眼尖,一眼瞧见那两人背对着他们,在一门之隔的地方热烈地接吻,津液交缠,难舍难分。 “.......” 等出了楚家,沈慕烟莫名盯着楚元麟浅淡的唇看了眼,又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裴父在两人走后,问裴峰:“那两个,也跟你们一样?” 裴峰心想老爷子火眼金睛,那两个还称朋友呢!笑道:“像是好上了。” 裴父点头,“模样挺出挑,本事也大。” 他刚刚一直在观察沈慕烟,坐立都有章程,是个懂礼守节的。这样好的教养,想必人不会错。 裴峰有点想笑,“想当初您对我.......怎么到了元麟就接受得这样快?偏心啊?”当初为了出柜这事他跟老爷子吵了好多次,好多年都没回家。 裴父叹气,“人老了,想开了。只要你们过得好就成。” 裴峰无语,“敢情我是给元麟做了 嫁妆。” 裴父不由地笑了,“小王也是好的。” 裴峰看向身边的男人,挤眉弄眼,从老爷子看不见的地方挠了挠他的腰,悄悄耳语,“刚刚还吃醋呢吧,那两人是一起的。跟我不搭噶。” 王南瞥了他一眼,当着老人的面没说话。视线却久久地侵略性地停在他的腰线。 裴峰太明白这禽兽的眼神了。心里一紧,有点后悔没跟楚元麟他们一道出去。 江晨阳这次挑的地方还是上次那个ktv,吃喝都有,表哥眼睛不方便,就省的挪地方了。 陈念一如既往地活泼,偶尔与江晨阳对上视线,就一阵脸红。吴亚伟带的女朋友也是个爽快人。两年轻姑娘聚头,根本顾不上男人,又唱又闹的。 楚元麟没来过这种地方,起初被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弄得心慌,后来又在这种热闹中短暂地得到了放松。 江晨阳第一次带表哥出来休闲,自觉责任重大。暗自观察了两人好几次。 第55章 照理说,楚元麟看不见,应该是沈哥照顾他。但事实上,他发现他这表哥对对象体贴得不行,一会儿给沈哥剥个橘子,一会儿给叉个小蛋糕。乐此不疲还要哄着人,“好吃吗?再来一点?” 他人都麻了。 陈念现在对沈慕烟也没有敌意,她一首歌唱完了,下台来闹两人。“两位小哥哥不合唱一首?” 沈慕烟略有尴尬:“我不会。” 楚元麟没想到还有沈哥不擅长的事,扯起唇角笑了笑。 “那表哥唱一首,有伴奏的,你挑一首熟悉的?”陈念跟着江晨阳喊表哥,说完脸就红得跟宿醉一样。 楚元麟僵住了,他喜欢听歌的,无人的地方也跟着哼唱过。可是...... “我唱得不好。” “没关系啊,我们都唱不好。”两姑娘起哄,“表哥来一首,来一首嘛。” 沈慕烟也期待地看着他。 楚元麟自动忽略了姑娘们的叫嚷声,却能听到沈慕烟混在其中的极轻的一道嗓音,“我想听。” 因为心上人想听,他忍着燥热点了点头。 陈念兴奋道:“表哥会哪一首?” “就那首勇气吧。”楚元麟闭上了眼,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模样。 第40章坦白 柔和、恬淡、悠扬的前奏响起。楚元麟手里被塞了一个话筒。 他不像旁人那样举止潇洒,双手紧紧握着柄,低垂着眼睫,认真地像对待一场大考。而合格与否的权柄在于他的心上人。 沈慕烟一手支颐,一手闲适地捏着玻璃杯,里面的液体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漾出迷离的光晕。 他偏着头,始终微笑着瞧着眼前人。看他这般紧张的模样,心底也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放松。 他在期待。 毕竟这个世界的歌曲是如此地直白热烈。 冰凉的液体灌入咽喉的时候,他如愿听到了对方的歌声。 清润,磁性,尾音带着点颤意。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听。 那个瞬间,温柔有了具象,似“日射纱窗风撼扉”,心尖都好似跟着他的每一个吐字发颤。 沈慕烟顿住了,眼睫低垂,视线有很长时间的停留。手中玻璃杯的水汽就顺着他的指尖凝成水珠,悄悄顺着杯沿滑落掌心,又很快被滚烫的肌肤蒸发掉。 比他更好听的歌声他也听过,可只有楚元麟,每一句都藏着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情意,不动声色地往自己的心头钻,弦弦相扣,丝丝缠绕。 情潮汹涌,随着歌曲的起伏跌宕。 在场的明白人不少,有人善意地打量他,带着打趣的意味。 他难言地滚动着喉结。 众人眼里向来四平八稳游刃有余的沈哥哥,第一次避开了他人的视线。 一曲毕,大家叫好着鼓掌。 只有沈慕烟没动。 楚元麟有些紧张地面向他,似是非常期待他的评价。 等了会儿,沈慕烟淡声笑了笑,起身,没什么解释地,拉着人径直出了包厢。 江晨阳等人面面相觑,还欲说什么,被陈念给笑着拦下了。 沈慕烟将人带到上次来过的露台,冬夜的月色清冷而皎洁,他有些贪婪而难以自持地描摹着这个人的轮廓。 心头似春风卷起了野火,愈演愈烈。 楚元麟很紧张,“沈,沈哥?” “嗯。”沈慕烟的嗓音有些哑,他将人拥在怀里,贴住他的耳朵尖,嗓音缱绻,“宝宝。” 他道:“你唱得很好。” 楚元麟被这一声“宝宝”给叫得差点儿软了腰。“你......” 沈慕烟弯眸,眼睁睁看着他的脸上升腾起红云,不禁低下头,在他的眼皮上亲了一口。“可是,为什么那么不安?” 楚元麟怔住,刚刚他的确借歌抒情,歌词如此贴切,每一句都是他直白又隐晦的告白。他想让对方知道,又害怕对方被自己的情感束缚。 “是我做得不够好。”沈慕烟抚摸着他修长的后颈,温声道:“但我想让你知道,自我说喜欢你的那日起,我从未自主观意愿上想过离开你。” 楚元麟的心乱了节奏,仰起头“看”他。 沈慕烟抬眼看向天边的那轮明月,声音似是蕴着遥远的风,“想知道我名字的来历吗?” 楚元麟直觉接下来的谈话将会涉及沈哥的身世,也关乎他一直装失忆的原因。 身体不由地紧绷了起来。 沈慕烟有些怀念地念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我的母亲闺名叫做玉烟,我的父亲与之情深,故而给我取名为慕烟。” 果然,他什么都记得。楚元麟没说话,静静地等待下文。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寻秦记》吗?”沈慕烟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说过,如果你的眼睛能好,你就相信世界上有穿越这回事。那么,我现在告诉你” 他用仅能二人可闻的耳语郑重道:“这件事是真的。我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异世界,距今的时间不可计算,也不在华国历史所知的任何国度。” 楚元麟震惊得几乎从他怀里滑脱,脸色于刹那间惨白。 沈慕烟抚着他的后背安慰,等他心绪稍定后才不确定地问:“吓到了?” 楚元麟愣了好半晌,摇头又点头。 沈慕烟不错眼地看着他,“我的来历如此特殊,你还敢吗?” 第56章 还敢与我在一起吗? 楚元麟沉默了些许,才颤抖地问:“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可结合这个人此前种种言行举止,他又觉得合理。 “自然,我不会对你枉言。” 沈慕烟选择在今日坦白,是因为他头一次在两人的感情中感觉到了不对等。楚元麟待他一片纯然赤子之心。而自己仍有诸多隐瞒,实属不该。 他在反思。 楚元麟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紧紧地抱住对方,语气坚定,“我敢!沈哥。无论你是谁,来自哪里,我只知道,与我朝夕相对的人是你,我喜欢的人也是你!” “元麟……”沈慕烟心尖似被钝器击中,又被这人毫无矫饰的情感给高高托起,他叹道:“当初我问你是否即便‘曾经拥有’也不悔,是因为,正如我不知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我也不知自己会不会随时回去” 楚元麟怔住,他竟莫名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害怕。原来像沈哥这样强大的人,也会惶恐。 可他比沈慕烟想得更有勇气,他在他的颈边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的答案还是一样的。” 这本来就是他想过的结局,他不会失望,但沈哥多给的每一天,都是惊喜。 沈慕烟温声笑了笑,他向来七情平和,从未有过这样复杂灼热,几乎要冲出胸腔的情感。 “其实那次说完后我就后悔了,我早已打定主意,若是一定要回大月,便带着你,若是没有意外,我们就此生相守。这样,你可安心了吗?” 楚元麟的心开始狂跳,整个人都好像飘忽忽的,落不到实处。这样的未来,太让人心驰神往。 “沈哥......那,你会想家吗?” 他双手怜惜地去摸他的脸,像是捧着一件天下至宝。 “自然,也会想的,不过在每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认为,我的父母以及弟妹,都听到了我的祝福。” 楚元麟心中一酸,他是天外来客,是照亮他的神明,也是他头一次爱的人。 他固然强大,可也孑身一人。 楚元麟有点自责而羞愧地想着,他在这里只有自己,而他竟然可耻地感到高兴。 真的很卑劣啊。 怀着这样的负罪感,他的手往下,缓缓从手臂摸到他的手,双手托起,接着在沈慕烟的注视下,低头于手背上落下一个温凉湿润的吻。 虔诚,珍重。如亲吻神明。 第41章我也有所求 沈慕烟眉眼低垂,今日他无数次为这人心动。又被这人的举动弄得心中酸软。 他用两指托起他的下巴,逼迫他仰起头。“宝宝,把我捧这么高做什么?” 沈慕烟亲昵地摩挲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你在拜我。” “旁人拜我是因为有所求,你呢?” 楚元麟心想我要的更多更贪心。小声道:“我也有所求的。” 沈慕烟闻言稀奇了,这个人,向来以不给别人添麻烦为自我要求,很善于隐藏自己的需要。 他有些期待地问:“你要求什么?” 楚元麟想说,我想要你爱我。但爱这个字眼太神圣,他可以要求自己,却不能同样给他套上以爱为名的枷锁。 他理应是自由的。 于是,他有些羞耻地扑闪着鸦羽,问:“可以,亲……亲我吗?” 沈慕烟错愕,不是亲过好几次? 视线掠过他微张的,比春花还诱人的唇,心脏像是被人拨弄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在裴家见过的一幕。 “你不愿意吗?”楚元麟等不到吻,几乎羞耻地问不下去。 “楚元麟。”沈慕烟掩唇笑了笑。“我没有不愿意。” 他揉着他通红的耳朵,“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其实我也没有经验。于我而言,津液交缠是非常私密且……非常容易擦枪走火的事。” 他的嗓音带着性感的撩人意味,“你可明白?” 楚元麟作为一个成年男性,很容易就听懂了。于是很轻很小声地道:“你可以……走火。” 沈慕烟卡了壳,小孩偶尔的直白令他这样的厚脸皮也难以招架,甚至一瞬间又再次起了情热。 他的眼眸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欲望。细看里面好似还有一簇幽蓝的火焰。 沈慕烟低下头,眼神缱绻地盯着这人的脸,薄唇越贴越近。 呼吸已经在咫尺之间 。 预感到要美梦成真,楚元麟紧张得反复吞咽,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摆弄,眼睛紧紧闭上,浅淡的樱唇小幅度翕张,下巴轻轻抬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敢往前一步,怀着满满的诚意等待神明降下甘霖。 沈慕烟被这样的谦卑乖巧弄得皱了皱眉,他的呼吸喷洒在耳畔,染红了那一侧的耳。 “楚元麟。”他连名带姓地喊他。听在楚元麟的耳朵里带着别样的性感。 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温情。 “想要我,就自己来取。” 他的唇若即若离地贴在他的唇畔,似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却不肯给他。 楚元麟急得满脸仓皇,他好似中了一种名为沈慕烟的毒,欲壑难填。 明明只要他抬抬头,一切就触手可及,可他偏不敢。 接吻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奢侈到难以想象的事,尤其,对方还是他视若神明的心上人。 第57章 如何敢冒犯? 可神明洞若观火,亲自走下神坛,邀请他采撷自己。 楚元麟的心肝都揪成一团。他颤颤巍巍地贴上他的唇,眼泪因为太过激动,夺眶而出。 那种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眼泪,落到沈慕烟的嘴里,有点苦还有点甜。 他细细地吻过,吮着他的唇,一寸寸地安抚,直到两人的口腔里都是彼此的气息。 来自两个异世界灵魂的初恋,月下初吻,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心醉神迷。 只不过分开一会儿,两人又再次贴了上去。 这次,沈慕烟吻得更深,更热烈,充满了强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偏偏楚元麟爱极了他这样。 “宝宝。”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呼吸深重地分开,沈慕烟摸着他潮红的脸,戏谑道:“这么容易激动?” 楚元麟很喜欢听他叫宝宝,今天无论是听觉还是触觉,都大受刺激,有些生理反应也是正常的。 他偏头,小声嘟囔,“你不也是……” 沈慕烟被戳穿了也不恼,时间地点不对,他做不出那么禽兽的事。小男朋友这样却着实走不出去。 他咬他的耳朵,“要我帮你吗?” 楚元麟的脸都快熟了。难堪道:“别,不用了。” 他大概知道这件事是怎样的,可他怎么能帮他做这样的事?他只怕自己的污秽玷污了他。 沈慕烟瞧着他的神情微微一笑,不容置喙地将人带到最近的一间闲置的包厢,锁上门。 修长如玉的手指没入衣料,黑暗里他将人牢牢掌控,听着对方含着哭腔的一道道喘息。 片刻后,楚元麟尚在失神。耳朵捕捉到沈慕烟拿纸巾擦手的声音,顿时又羞愧得恨不得以头抢地。 “礼……礼尚往来。”他急切地想要报答。 沈慕烟却制止了他的动作,起身帮他理好衣物,笑声动人,“不用谢,宝宝。以后都是要还回来的。” 楚元麟听完,已然麻了。 等两人回到原定包厢,那边已经散了。只有江晨阳在等他们,对于两人为何迟迟不归,他只字不提。 好在楚元麟看不见,要不然就他这个脸皮,恐怕又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江晨阳送两人回家。快下车的时候,他突然“嗳”了一声,脸红得像个猴屁股,“那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沈哥,你这里……” 沈慕烟想起刚刚楚元麟激动时在自己脖子嘬的那几口,他抬手挡住,淡定自若的表情终于被震得稀碎。 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捏了捏楚元麟的掌心。 “你们,你们是在一起了吧?”江晨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嗯。”沈慕烟没瞒他。 江晨阳有点惆怅,也有点欣慰,对着这么个天仙,也就是表哥看不见,太勇了!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我大姨奶奶……”他真诚地笑了笑,“要是需要我来帮忙劝说,就叫我。” “好,多谢。” 江晨阳摆摆手,看着冬夜里的这一对璧人,暗自羡慕。 这条路很难,并不是每个人都真的有勇气去走。他曾经想过,为什么他喜欢过沈哥,对这两人在一起却没有半点的嫉妒和不甘? 也许那一时的见色起意,浮于表面的爱欲和欣赏,经不起敲打吧? 真正的感情,应该是…… 此时他想起了一个人。 电话铃声响起,那头的女孩刚刚正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明天圣诞节了,还要一起过吗?” 江晨阳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笑了,“我要陪女朋友。” 电话里顿时一片死寂。 陈念:“……你有女朋友了?” “昂。”江晨阳憋住笑,油门踩进一个小区,拽拽地道:“哥现在就在女朋友楼下呢!” 陈念几乎要哭出来,“哦,那恭喜你啊!玩得开心。” 江晨阳下车,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精准无误地投向二楼亮着灯的窗户。 陈念被惊动,若有所感地跑到窗台一看。 那个她喜欢的大男孩,正眉眼带笑地站在她的楼下。 “下来吗?”江晨阳哈哈地笑,用口型比划,“女朋友。” 陈念一下子就窜出了房门。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江晨阳终于抱到了某位凶凶的陈姓姑娘。 “你找死啊,骗我!!” 陈念左右开弓,捶着他的肩膀,胸膛,脸上悲喜交加,眼眶的湿意若隐若现。 “哟,你还哭了啊?”江晨阳不躲不闪,感觉心头酸酸的。 “哭你妹!”陈念怒喝。 江晨阳哈哈笑了起来,“好好好,你没哭。” “你刚刚是在表白吗?”陈念脸红了,但语气还是凶凶的。 “是,是吧……”江晨阳不自在地笑。 陈念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哼,你真的不喜欢你那沈哥啦?” 江晨阳尴尬,“都过去的事儿了。” “小样儿。”陈念洋洋得意,“一看你就不懂。你就不是那样的,你就觉得人家好看,跟个小狗似地巴巴地围着转。” 江晨阳有点丢面子,“就你懂!” “当然啦!”陈念拍拍平坦的胸脯,“我火眼金睛!总之,以后你就跟着姐混,姐罩你。” 说着在他脸颊“啵”了一口。 江晨阳摸了摸脸,瞪眼,“你你你这么主动啊!” 第58章 陈念很凶,“怎么?都是男朋友了,不让亲啊!” “亲亲亲。”江晨阳也憋不住笑了,“让你亲个够!!” 第42章不战而屈人之兵 楚元麟两人回去的时候,冯老太已经睡下了,暂且避开了相亲的事。 两人第一次接吻,还做了那样亲密的事,风华正茂年轻气盛,洗漱完互道晚安后,楚元麟黏黏糊糊不让人走,意图十分明显。 沈慕烟无奈,将人压在房门上再亲一回。 于是,某个主动撩拨的人被亲得全身软成一滩水。心里就像住了个小火山,连呼出的气儿都是热的,燥得一整晚没睡好。 凌晨五点,楚元麟的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干脆爬起来,拉上沈慕烟出了门。 美其名为练拳。 沈大族长从前多少是有点起床气的,寄人篱下还收敛了些。但这晚才睡两个半时辰。不免黑着一张脸,心想小男朋友精力还挺旺盛。 楚元麟瞧不见,只觉今天的沈慕烟格外难对付。看来往常和他过招是放了水的,认真起来,他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捞不着。 “沈哥你以前......在你的那个地方,是什么身份?”楚元麟弯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儿,“武林高手?” 沈慕烟抱臂看他,声音懒洋洋的,“大夫。” 楚元麟笑了笑,“功夫这么好的大夫啊。那你会传说中的轻功吗?” 沈慕烟掩唇打了个哈欠,“你猜。” 楚元麟本是随口一问,回答却出乎意料,他直起身,正色道:“那还是不猜了,你也当做不会吧,这样会比较安全。” 任何地方都不能显得太特殊。沈慕烟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嗯”了声就当回应。 楚元麟摆好姿势,把他之前教过的招数又打了一遍。 沈慕烟鼓掌,“很好,一招不差。” 楚元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对方说道:“把这些记熟,然后全忘了。” “为什么?”楚元麟不解。 “你打的拳,这些招数的前后顺序一次也没乱过,难道临阵对敌也要把这些招数全都演练一遍?” 楚元麟有些窘,但他向来聪慧:“我知道了。” 顿了顿,又无奈道:“不过你这么厉害,我出什么招数好像都碰不到你。” 沈慕烟掀起眼皮,直言不讳,“你再练十年八年,也碰不到我。” 楚元麟有些泄气,“是我资质差。” “没有,是你起步晚了。”沈慕烟走近,摸着他的头微微一笑,“怎么,很想赢我?” 楚元麟不是想打败他,而是对于他这种奉献型人格,他希望将来有危险的时候挡在前面的是他,不是沈慕烟。 所以当初被人为难,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强大自己,而非接受对方的保护。 见他沮丧,沈慕烟挑眉:“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与其想着怎么打败对方,不如换条路子,想想怎么不战而屈人之兵?” “该怎么做?”楚元麟来了兴致,“假如……我俩对战。” “上兵伐谋,或威逼、或利诱,或找其弱点痛处,釜底抽薪,让其束手就擒。” “嗯。”楚元麟想了想,直言:“对你,其他我都舍不得,只能利诱了。若是你……我该怎么利诱?” 沈慕烟好笑,心道小男朋友现在胆子越发大了。他故作深沉道:“自己想。” 楚元麟当真开始回忆沈慕烟的喜好。除了喜欢看电视玩手机,很少显露特别的欲望。缺钱,但有了就花光,似乎也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他摇摇头,感到自己的失职:“我……想不到。” “你想想我最想要什么。”沈慕烟将人拉到怀里,捂住了他因为早起而冻得冰凉的手。 温热的体温融化了僵住的思维。 楚元麟仿佛突然接收到某种信号,心跳声越来越响。 他深吸一口气后稍稍踮起脚,像是早就计算好了距离,精准无误地碰上他的唇。接着,用那湿滑微凉的灵蛇尖舔了舔。挤开唇缝,探了进去。 动作还是紧张生涩,如献祭一般,却格外缠绵撩人。 沈慕烟:“........” 不愧是自己的高徒,从前只敢趁半夜碰碰脸皮子,昨晚还不敢主动吻他,今天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上嘴。 他想的不是这种程度的利诱,但是显然楚元麟成功地做到了“屈人之兵”。 刚刚他若 是趁机跟自己动手,他是完全不想反抗的。 连锁反应就是,虽然他余光看到了某个熟悉的人影,却没舍得将人推开。 沈慕烟叹气,这么早的社区公园向来清净,但不妨碍有心人来寻。他在回家后是粉饰太平还是直接摊牌之间犹豫。 楚元麟犹自在余韵中回味这场“诱惑”,从昨晚沈慕烟的反应来看,他认为他是喜欢自己主动的。本不敢冒犯,可如果对方也喜欢,那就另当别论。 这也算“利诱”……吧? 对此,沈慕烟很快给出了反馈。 他握住楚元麟的手往自己胸口轻轻捶了下,佯装后仰并后退一步。“好了,你赢了。” “……” 楚元麟被带得再次扑进他的怀里,他缓缓眨了眨眼睛,良久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润柔亮的嗓音回荡在这将明未明的天色里格外地好听。 原来哪怕作弊也会有回应。 第59章 沈先生哄他玩儿,跟哄孩子似的。 可,为什么哄得这么熟练? “你以前也经常这么哄人吗?”他的手心热起来,心里却冰凉凉的。 沈慕烟拉着他往回走,温声道:“只哄过你一个。” 楚元麟瞬间被这个“唯一”哄好,偏过头,嘴角的笑意就止不住了,像春花开满园。 时间尚早,两人赶了个早市,在早餐店用餐。 沈慕烟照着菜单点了许多。 楚元麟几乎吃撑。“太多了,会浪费。” 沈慕烟看他一眼,意有所指,“多吃点才有精神。” “嗯?”楚元麟不解。 沈慕烟叹道:“回去还有一场硬仗。” 楚元麟闻言开始紧张,“什么?” 沈慕烟给他擦完嘴,才道:“阿婆刚刚来过了。” 楚元麟想起之前在社区公园的孟浪举动,心里凉透。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沈慕烟问:“怕吗?” 楚元麟摇头。外婆迟早要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我陪着你。”沈慕烟拍拍他的手。 楚家客厅里,冯老太果然一脸冰霜地等着两人。 那向来挺直的脊背像被什么沉重的负荷给压弯了腰,沧桑与衰老感更加深重。 沈慕烟瞧着也不由地有几许自责。 可情之所向,如何能止? 他正待说点什么破冰。就听冯老太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周家那边来电话,说姑娘已经同意了。彩礼十万再加三金。我也同意了。” 楚元麟如坠冰窟。 沈慕烟向来明艳的脸也蒙上了一层冰霜。 第43章出柜 “不,我不要娶。”楚元麟斩钉截铁地拒绝。 冯老太黑着脸,“男大当婚,你不娶媳妇你想干嘛?” 楚元麟薄唇微颤,从进门到现在,他就没松开沈慕烟的手。 “就算娶,我也不会娶她。” “人家清白姑娘,老老实实的,有什么不好?”冯老太冷冷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眶刺痛。 楚元麟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不好,可我不喜欢。” “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结婚不都是那么回事,处处就有感情了!” 冯老太急切地说了一大串话,气儿上不来,猛地咳了几声。再次抬眼,看到那风度翩翩的罪魁祸首,脸色又黑了几分。 社区公园朦胧交叠的人影刺激得她头疼欲裂。怎么也不可能自欺欺人下去。 这俩孩子,怎么就走了这样的歪路呢?她既心酸又心痛,急急就想把人拉回正轨。 “我……”楚元麟连忙摸索着上前给她拍背,心中负罪感深重,“婆婆,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能……” “你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只要听话,早点成家立业,我才高兴。” “不。”楚元麟再次摇头,他苦笑着试图讲道理:“婆婆,你知道,我讨厌旁人碰我的,就这一条,你觉得我能和别人结婚吗?” 冯老太抚着胸口闭上眼,“你不是,也不讨厌我吗?只要习惯习惯……” “我习惯不了婆婆。”楚元麟忍了又忍,终于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把三人心知肚明的真相戳破,“我有喜欢的人。” “你……你那种喜欢不算数,当不得真!”冯老太的嗓音几乎破声,急切地妄图制止他把那些有违常理的事情说出来,仿佛这样一切就还能挽回。 楚元麟心口一凉,外婆果然对此事一清二楚。 他难过又坚定地摇头,“不是的,我……” “我当真了!”按礼节沈慕烟本不该插嘴,可此事关系到他,他不可能让楚元麟独自面对。 他的嗓音沉沉,对对面的人重复:“我当真了。” “所以,您要他做始乱终弃的人吗?” “你!”冯老太脸色青黑,气得额角直跳,“你混账!” 她拿起桌上的茶碗就摔了过去。 沈慕烟没躲。 那盏白瓷碗瞬间摔得粉碎,里头的淡茶水淅淅淋淋洒了满身。 楚元麟慌张喊道:“沈哥!” “别过来。”沈慕烟不顾大衣上的水渍,找了扫帚来将碎片一一清扫干净。 接着才把外套脱了,眉眼沉静地面对这位长辈。 冯老太仍气得哆嗦,“小沈,我收留你,对你 不差吧?你为什么要带着元元走这条路!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楚元麟听到这份指责,心里难受得翻江倒海,“婆婆,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沈哥。是我先动的心,我先喜欢的他。就是有错也是我把人拉下水。你不能……不能这么说他。” “不是。”冯老太眼泪夺眶而出,恨恨道:“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不是你的错。” 她盯着沈慕烟,“你比元元大这么多,他不懂你不可能不懂吧?你们真的想被所有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吗?” 沈慕烟点头,“是,我懂。但我既问心无愧,便没有任何人能让我抬不起头。” 他的目光坚定,美目中透着一丝冷寒,“我的未来在我的掌控中,不受任何人裹胁,又怎会在乎他人说什么,就凭他们,也配吗?” 冯老太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倨傲、高高在上的沈慕烟。 竟然不由自主地哑了口。 有时候就是这样,长辈们有自己的固有思维,有自己的坚持,怀柔劝说很难打动他们,可若是你比他们更强势更有威信,他们才可能动摇。 第60章 冯老太痛苦地闭上眼,“你很好,可元元呢,他没有你这么能干,不像你这样满不在乎……” 沈慕烟摇头,“您太小看元麟了。论心志之坚定,他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也是佼佼者。既能干,也很坚强。我相信他绝不会被流言蜚语所扰,但他在乎您,所以……” 他软了嗓音,“可以给我们或者给我一个机会吗?” 楚元麟紧紧握住她的胳膊:“婆婆,我从没求过您什么,这次我……请求您。” 冯老太目光呆滞地怔了怔,半晌才从纷繁杂乱的思绪中回神,她擦着眼泪摇头,“不管你怎么说,这件事我是绝不可能同意的。我活不了多少年,以后等我走了元麟连个孩子都没有,孤孤单单……” “他还有我。”沈慕烟道。 冯老太拔高了嗓音,“你们这样的感情靠不住!将来老了老了,分开了,谁对你们负责?” 楚元麟紧紧握住她的手,“婆婆,我不需要别人对我负责,我可以对自己负责。” 冯老太狠心把手抽出来,“年纪轻轻的都这么说,将来后悔的大有人在!” 她深深吸了口气,那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沈慕烟,她也曾经把他当孙子看的,此时却不得不下定决心,“小沈,今天你就搬出去吧。我们家,不适合你这尊大佛。” “不行!”楚元麟拼命摇头,“婆婆,沈哥,他也是一个人啊!他只有我了!” 沈慕烟长身玉立,站那像一尊美轮美奂的雕像。半晌,他才开口道:“我现在说我会永远好好照顾元麟您定是不信,我也不能让时间一下子走到我俩白头。但在我搬走之前,我希望您能让我先给元麟治好眼睛。” “你,你能治好他?”冯老太错愕,接着反应过来,激动得不能自已,立马站了起来。 大医院都判了“死刑”的眼睛竟然还有救?可她联想起最近沈慕烟治疗裴父等人的事情,又信了几分。 事实上,她也倾向于相信奇迹。 “是,需要一些时间,我当尽全力。”沈慕烟道:“虽然现在说这个有挟恩求报的嫌疑,但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会照顾好他。另外,我希望您答应我一个要求。” 冯老太的脸色由喜转静,眼中透着挣扎,“即便……即便你帮元麟治好眼睛,你俩的事情我也不可能应。” “您可以不同意。”沈慕烟道:“我只是希望您不要再以婚姻逼迫他,让他选择自己的人生,这样的要求,可以吗?” 冯老太冷嗤一声,“绕来绕去,让他自己选择,他还不是选择你?!” 沈慕烟缓声道:“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很难过的。我只是想让他快乐。难道,您不希望他幸福?” “我怎么会不希望他幸福……”冯老太猛得捂住了眼睛,跌坐在椅子上,一颗浊泪顺着指缝,沿着布满皱纹的脸落下来。 “我做梦都想!我想着,只要他眼睛能好,能娶上媳妇养个娃,就是拿我这条老命去换,我也没二话,可你们这是……你们不能啊……” “婆婆!”楚元麟听到什么拿老命去换,心中一阵刺痛,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婆婆,您别这么说!” 他弯下腰,曲膝蹲下,慌张地摸索着重新握住她的手,仿佛怕眼前人消失一样,拼命摇头,“别这么说……” 冯老太看外孙痛苦的模样,心下不忍,颤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头,“孩子……” 她的视线久久凝在虚空的某一处,等脸上的泪痕干透,才长长叹了口气。 室内安静得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家的事我来回了。” 冯老太从前的那些精气神都萎顿了下去,她看着沈慕烟的眼睛仿佛蒙了层雾,“你留下来给元元治眼睛。我……” 她避开他的视线,“我感激你!” 旁的再不肯说,也不肯应。 沈慕烟知道了她的态度,心下稍稍松泛,点了点头。 这位老人家面冷心善,又一切以楚元麟为重。他相信假以时日,只要他俩过得好,未必没有松口的一天。 今日的坦白,没有闹得两败俱伤,已然是很好的结果了。 马二和裴家的治疗告一段落,毕竟是大月医药世家第一人,效果都还不错,沈慕烟如数收回了尾款2600加6000,共计8600,他取了6000放在冯老太的床头柜上。 老太太最近比较沉默,闲不住又在小区找了个活计给淘宝店的服装找线头、检查退货。早出晚 归的,像是刻意避着他们。 沈慕烟第二天又在自己的枕头下发现了那6000元,不禁捏着眉心笑了。 心底似有暖流滑过。 第44章回乡 沈慕烟的内力已然恢复了三成,他试着驱动了体内的蛊虫雪魅。那一只与他血脉相连的活物,勾起他的无数回忆。 不知道是否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因为沉睡过久,并不活跃。 为保万无一失,他将治眼的时间放在了开春。春乃生发之际,有利于修复筋脉。 这段时间,他致力于给楚元麟补充营养,增强体质。 春夏养阳,秋冬养阴。肝通窍于目,现在最适合滋补肝阴,对眼睛也好。 风度翩翩俊美如仙的男人做起饭来,连低头的那个角度都赏心悦目。 冯老太偶尔到厨房看一眼,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几个月前她把他误当作姑娘,幻想着给外孙做媳妇,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家真是祖坟烧了高香了。 第61章 唉。 楚元麟药膳吃了大半个月,没到过年,就足足重了五六斤。 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 午餐时忍不住摸了摸小腹,问沈慕烟,“沈哥,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沈慕烟放下碗,很自然地,伸出手在他侧腰丈量了一下。“没有。” 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了。 说完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冯老太眼尖地瞧见了,脸色黑得好像屋里都暗了几分。她一声不吭地埋头吃饭。 楚元麟反应过来,耳朵尖悄悄地红透。 气氛过于安静了。沈慕烟轻咳两声,“早上好好锻炼,就好了。” 楚元麟低声,“嗯。” 冯老太咽下最后一口饭,把碗筷搁下,刷得一下站起身。动静搞得挺大,沈慕烟不得不抬眼看她。 “快点吃,吃完了洗碗。”她没指名道姓,或者说现在连名字都不愿意叫了。沈慕烟却笑了笑,“好,我来洗。” 楚元麟知道沈慕烟不乐意洗碗,但莫名觉得此时不适合火上浇油。 “还是我来吧”几个字滑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冯老太脸色算不上多好,“后天就是除夕了,那天别睡懒觉,早上的供菜不用你们准备,上午我们回村里上坟。” 这话说得含糊,这个“我们”包括了谁没有点明。 这是海晏县的习俗,除夕上纸。楚家在农村有祖宅老屋以及田地。现在田地都给别人种了,楚老爷子和楚月还葬在祖坟。 除夕那天大家都忙,冯老太没让江晨阳送,准备乘公交车回村里。 从县城回红星村隔天有一趟公交,节假日加班次。早上七点的,下午两点回程。 她没说让沈慕烟同去。不过到了除夕这天出门的时候,沈慕烟已经自觉提了两个行李。 包袱装着叠好的元宝冥币,篮子装着供菜。 冯老太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他,带着楚元麟走在前头。 回乡的路不是很好,因为是除夕,公交车上人还挺多的。 沈慕烟把东西靠边放在地上,手上带了点力就给冯老太安置到此时唯一的空位上了。 另外一只手顺势从她手里接过楚元麟,揽着肩头,靠窗站着。从后面看上去,像是虚虚圈在怀里。 “我不坐,元元来坐。”冯老太屁股抬高一点点,想给外孙让位,还要防着旁人来抢。 楚元麟在沈慕烟身边站得四平八稳,“不用了婆婆,您坐着就行。” 车厢里的气味熏得他难受,只有站在沈慕烟身边才好受些。何况,他不想与陌生人同坐。 冯老太大概也想到了这点,没再勉强。 公交上却有热心人,很快斜对面的座位上有人注意到他眼盲的情况,连忙起身让座。“小伙子到我这来坐吧!” 楚元麟最怕这样,往沈慕烟怀里避让,摆手,“不用,不用。” 那人憨得过分,起身就想来拉他,“来吧,别客气。” 沈慕烟戴着口罩原本是背对着众人的,此时突然转过脸来。长臂一伸,挡住了那人即将伸过来的手。 一双淡漠而狭长的眼直逼人心,他轻启薄唇,冷清地说道:“不需要,谢谢。” 男人被这人的气势给怔住,关键是被这人勾魂摄魄的一双眼给惊呆了。他讪讪地收回手,难言地吞咽了下。 冯老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半晌,扭头看向了窗外。 半个小时候后,公交车停在了村头唯一的小超市门口。 冯老太领着两人下车。穿过村里的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七拐八拐的,才在两个小土包前停下,旁边,种着两棵柏树。 她默不吭声地端上了供菜。接着,从包袱里取出小火盆开始烧纸。 “给你爷爷和你妈磕头。”冯老太牵着楚元麟面朝墓碑。 待人行过礼,她蹙眉朝无关人员沈慕烟睨了眼,眼神里透出的意图十分明显。 沈慕烟连忙致歉,“我到旁边看看。” 说完拔腿走开一段距离,本想看看田园风光,谁知田野光秃秃的,倒是蓝天白云有些意趣。 冯老太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才对旁边清俊的青年道:“元元,我当年就生了你妈妈一个,你妈妈又只留下你这么个独苗,你现在对着你爷爷和你妈告诉我……你真的不能改了?” 楚元麟怔了怔,摇头。 冯老太早知答案,却还是失望不已 ,眼睛里的光黯了下去,“你要让楚家绝后吗?” 楚元麟垂下眼眸,不无自嘲地道:“假如同样生下我这样的一个‘后’,又有什么意思?” 冯老太心痛,“我们楚家从来没有这样的,一定是那家人……根子不好,你的孩子肯定不会这样!” 楚元麟听到“那家人”,莫名凉凉地笑了,“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婆婆。” 冯老太语塞,心口压抑得慌,一时陷入了沉默。 “就算没有沈哥,我也不想结婚。”楚元麟摇摇头,“所以,这件事,跟沈哥没有关系。” 他握住她粗糙得宛如老树皮一般的手,心里感到异常踏实,有点撒娇讨好的意思,“婆婆,你能不能对他好一点?” 冯老太瞪眼给瞎子看,嘟囔一句,“我也没对他不好。” 楚元麟就笑了,“是,我的婆婆最好,是最善良最伟大的冯女士。” 冯老太被哄得心塞,猛地拍了他的手,“行了,我去村里收一下田亩钱,你是和我一起,还是再待一会儿?” 第62章 楚元麟道:“我想再待一会儿。” “成,一会儿我来接你。” 冯老太走后,沈慕烟就踱回来了。 楚元麟弯着腰,把几个元宝准确无误地扔进火盆。听到他的脚步声就温柔地笑了。“爷爷,妈妈,今天我把我喜欢的人带来了。” 他的手随便一伸,便立马得到了回应,手心被牢牢地握住。 “这是沈哥,他对我很好,虽然我看不见他长什么样,但听说他长得很好看,不如你们帮我看看是不是这样?” 沈慕烟:“……” “他人很能干,会做饭会打架还会医术,谁都喜欢他,我也……非常非常喜欢。” 楚元麟说到此处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朝他相反的方向歪着头,只留给他小半张侧脸。 沈慕烟握住他的力道紧了紧。小男朋友真是…… “你们会祝福我吗?”楚元麟低低问了一句。 此时,万籁俱寂中有雀鸟飞过。 沈慕烟抬眼,越俎代庖地回答他,“会的。” 他道:“我听见他们说话了,他们说他们希望你幸福。” 楚元麟低头,酸酸涩涩的情绪被打碎,忍不住破功笑了。空气里漾出微不可察的波纹,仿若回应。 两人坐在附近的一块石桩上休息。偶尔有过路的村民好奇地打量,又因为琐事繁多匆匆离去。 沈慕烟目不斜视,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头,拇指摩挲着他的虎口。“这么多年,会想妈妈吗?” 楚元麟摇摇头,“我想我爷爷,我爷爷是个语文老师,很有文化,小时候给我讲故事,教我读书。至于我妈,她走的时候我太小了,没有什么记忆,自然感情也不深厚,只是对她很愧疚……” “为什么愧疚?”沈慕烟的眼神凝在青年的脸上。 楚元麟低下头,“如果不是因为我眼睛有问题,也许那个男人就不会抛弃她,也许她也不会想不开……可能我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慕烟有些心疼,他没什么情绪但一秒都没有犹豫地说道:“毫无道理。” 楚元麟默默抿紧了唇。 第45章卿卿 沈慕烟看着墓碑上与楚元麟有五成相似的年轻的脸,淡淡道:“你母亲的果皆有因,但跟你或者跟你的眼盲没半点关系。” 楚元麟不知说什么好,他笑了笑,说:“沈哥你安慰我啊?其实都过去了,我也没有那么……” “我没有安慰你,我只是在纠正你的一个错误。” 沈慕烟顿了顿,缓声道:“我跟你讲一件往事吧。” 楚元麟很少听他说起那个世界的事情,不由地有些好奇和期待。 沈慕烟看向远方的袅袅炊烟,嗓音逐渐变得柔和,“我母亲生我幼妹的时候难产,命悬一线。即便有我父亲妙手回春,她也将养了很久。 那时候我还年少,不免后怕,千里迢迢去看她,一见面却故作冷酷地问她:为什么要高龄产女? 她说:想了就做了。 我很难受,说:要是留下病根有您后悔的时候。 我母亲想了想说:啊,那怎么办呢?成年人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有麻烦就解决掉。” 沈慕烟说到此处的时候语气惟妙惟肖。 楚元麟听着他的描述就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多么明媚多么洒脱的女性。 “后来呢?” “我有点生气,我担心得几晚睡不着,她却没事人一样,抱着那‘罪魁祸首’不撒手。”沈慕烟笑道:“是了,我那时用罪魁祸首来形容妹妹。” 楚元麟“噗嗤”一声,也笑了。 沈慕烟道:“那时候可能还有点吃醋,我说她害得您差点没命,您就这般喜欢?” 楚元麟心道沈哥小的时候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不免觉得这人更可爱了些。 他想他说这话时是什么样子,大概是撇着嘴,一脸傲娇吧? “后来呢?” 沈慕烟道:“我母亲很奇怪地看着我,她说,跟无辜的妹妹有什么关系,什么叫她害我,难道她还能控制产程? 我向来说不过我母亲的,所以我质问她,您要是出什么事,考虑过我们这些人没有? 我母亲就沉思了一会儿,说,那就只能怪自己决策失误了,假如真是这样,那也是我的命运,你们也不可以为难妹妹。” 楚元麟默默地听完,他知道沈哥给他讲这个故事的原因, 心中感动之余不免对他那位遥远的母亲心驰神往。 “所以啊……宝宝。”沈慕烟道:“虽然这话可能对先慈不敬,但这是事实,成年人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与无辜的你毫无干系。” 他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你眼睛看不见已经很难过了,如果有人把你的痛苦当做不幸的根源,我第一个不答应。” 楚元麟眼眶很热,鼻尖酸涩,可是此时是大白天的户外,他又不能真的扑进他的怀里哭一场。 沈慕烟看着他委屈到颤抖的鸦羽,多日的默契上来,他迅速将身上宽大的羽绒服拉链拉下,展开,像呵护雏鸟似的,隔着衣服搂着他,捂进了怀里。 连头发丝也藏得严严实实。 楚元麟整个人都被妥帖地裹在他的体温里,还有那只有靠近了才能辨别出的合欢香气里。 很安全,也很温暖。 温热的体温融化了骨髓里千年不化的寒冰,化作眼泪缓缓地流淌着,带走了那些晦涩难明的旧时光里留下的斑驳痕迹。 第63章 心里难得地平静与平和。因为有这个人的出现,他可以原谅所有的不幸,也原谅自己。 “卿卿……”沈慕烟如和田美玉般的手拍拍他的背安抚,晶亮的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楚元麟耳朵动了动,从他怀里钻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气儿,眼睛红,脸也红。他别扭地问:“卿卿……是什么称呼?” 沈慕烟弯眸,说话的时候既缓又醇,像是世上最温柔的情人,他抚上他的眼睛,低声道:“卿卿怜我,我怜卿卿,付愁绪予流水,祈春山淡淡,春花盈盈,可否寄与元麟。” 楚元麟无声地张了张嘴,他庆幸自己听得懂,又觉得这般的情话实非凡夫俗子能够接住。 恨不得躲进海底,像个守财奴似地,把每个字拆解开来再重新组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回味。 世上恐怕没有比他更会说情话的人了。无一字说爱,可他说他心疼他。 那是一种超越了风花雪月的无上浪漫。 楚元麟的脸红得泣血,脑子里噼里啪啦放起了烟花。但,现在还没到晚上啊。 沈慕烟看这小孩热得快自燃了,掩唇笑了声,故意道:“卿卿,你在害羞啊?” 楚元麟臊得脸埋到膝盖,“别,别这么叫我了……” 沈慕烟低眉,“为什么?” 被偏爱的人胆子会慢慢大起来,楚元麟反握住他的手,闷声道:“你再这么叫,我会忍不住。” 沈慕烟嘴角上扬,“那怎么办?这里……好像有点难。” 楚元麟也笑了,他抬起头,侧过身来,背靠着他的肩,缓缓平复着那喜悦到嘈杂的情绪。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啊,他的味道,他的声音,他的体温,甚至他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沈哥,再跟我说说你的家人吧。”楚元麟很喜欢听,尤其是他那位温柔可亲的母亲还有妹妹。 “好。” 沈慕烟作为族中圣子被留在族内教养,其实跟自己远在京城的父母相处不多,但感情却一直不错。成年后接任族长之位,打交道比较多的是自己的幼妹。 “你听了那个故事是不是以为我不喜欢妹妹?”沈慕烟笑。 “不会。”楚元麟问:“你那时多大?” “十一。” “你那时只是个害怕失去母亲的少年。”楚元麟很有同理心,“那后来呢?” “后来啊。”沈慕烟有些怀念,“妹妹长大了,很漂亮也很可爱,就是有些调皮,小小年纪女扮男装闯荡江湖,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顺利活下来的。” 他笑得很开怀,“不过妹妹很厉害,以一己之力建立了数个民间医署,就好比你们这里的医药大学,我身为她哥,也很为她骄傲……” “那妹妹是真的很棒!”楚元麟由衷地赞叹。似乎沈哥一家子都是那么出类拔萃,卓尔不群。 “还有呢……”他兴致勃勃。 “还有……” 沈慕烟温言细语地给他说了好些有趣的往事。 冯老太回来的时候,就见两人靠坐着,她那位向来内敛自持的外孙竟笑得容光灿烂,像她见过的无数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恍惚看到心里的某些东西在摇摇欲坠。 除夕的这个晚上,沈慕烟意外地收到了个压岁红包。和楚元麟的一样厚,一样地,被祝福。 第46章过年 这是沈慕烟来到异世界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初一是一年的伊始,从前在族内的时候,从耄耋老者到垂髫小儿,排着队来跟他拜年。 红封流水似地撒出来就算了,沈慕烟还要端坐一个上午,对老者祝福长命百岁,对幼儿嘱咐勤勉治学。 那时皮笑肉不笑觉得怪累人,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 初一应该高高兴兴,今天的沈慕烟没有起床气。 他才到楚元麟的床边,这人就醒了。 青年嗓音软软的伸出手,“沈哥。” “嗯。”沈慕烟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手里举着个红包,拍了拍他的手背,“跟我拜年。” 楚元麟露出笑容,半坐起来,抱拳恭喜,“沈哥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沈慕烟笑着把厚实的红包塞到他手里,“新年吉乐。” 接着又挑眉续道:“不过今天能不能换个称呼?” 楚元麟摸着红包上烫金“福”字的纹路,小声问:“换什么?” 沈慕 烟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弯腰低头,亲在他的脑门上,“不想想看?” 楚元麟脸红了,刚睡醒眼尾还有些压痕,在台灯的昏黄光线下很显年纪小。 他有些迟疑,又暗含期待地喊了一句:“哥哥?” 这个字眼尤其温柔。 沈慕烟眼底波光流转,悸动丛生,一时十分开怀,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头,喟叹:“好乖~” 楚元麟想反驳,他没有好乖,他只是对他乖罢了。 两人收拾妥当后一同向冯老太拜了年。 喜庆的日子,老人家终于舍得把当初沈慕烟买的那件暗红色羽绒服穿出来。打眼瞧去,两孩子身着同款的羊毛呢大衣,站一起跟明星站台似的。也不禁露出些真心的笑容。 楚家人口少,往年初一上午江晨阳等小辈会过来给冯老太拜年,再带着她和楚元麟去江家团聚吃午饭。 下午陆续有人串门,老的聊天嗑瓜子拉郎配,中青年自开一桌,打牌搓麻将等,热热闹闹的。 第64章 这次更热闹了,沈慕烟也被邀请了去。 一屋子都是同江奶奶般,颇有实力的热心媒人。 江晨阳等人早就在各种团聚的场合被“荼毒”过了,沈慕烟显然成了新鲜出炉的香饽饽。他被问得脸肌僵硬,以往的游刃有余,泰山崩顶面不改色都快破了功。 关键是,他家的小朋友不开心了。 于是,在江奶奶把那位远房侄孙女江晓晴带到面前时,沈慕烟果断选择了实话实说。 “抱歉,我有对象了。” 此话一出,满屋唏嘘遗憾。有人追问,都被他语焉不详地混过去。 冯老太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撇过脸。 这下视线就转到了外孙身上。只见他粉面生晕,脸颊的小酒窝自听见了那句话后就没消失过。 冯老太:“……” 沈慕烟被老年团围困许久,急于脱身,半推半就上了麻将桌。 往年楚元麟是不会参与任何活动的,今年他为了教沈慕烟打麻将,竟然亲自上场当上了军师。 眼睛的原因,这些社交保留节目楚元麟只学会了摸麻将,以前爷爷还在的时候,几人也会在家切磋。 他闲来无事又好钻研,技术甚高,只是鲜少在人前显露。 但他怎么能让沈慕烟输? 在又一次通吃三家后,表婶先哀嚎起来,“元元,你们俩人打是作弊啊!” 楚元麟温和一笑,“沈哥是新手,大概有保护期吧,牌好而已。” 沈慕烟侧过头看他,青年肤色白晳,颧骨处染着一抹内敛羞涩的红,摸牌时气定神闲,俊秀指骨翻飞,随意划过牌面,再曲指一推,就大局已定。 这个样子的楚元麟他没见过,真的特别诱人。 沈慕烟心念一动,悄悄在桌下握住了他闲置的那只手,以两指捏住他的无名指,从关节摸到指甲盖,无比亲昵地摩挲着。 末梢神经传来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痒意。 楚元麟低头,手里的牌差点没拿稳。心猿意马,连连败北,之前赢的钱都还了回去。 桌上的其他人倒是个个喜笑颜开。本来玩得也不大,就是新年讨个好彩头。 等差不多剩下本金了,楚元麟才如梦初醒,专心致志帮沈慕烟又赢了几把。 最后一结账,他俩净挣55块,在座的都很满意。 晚饭时,江家开了两桌,楚元麟跟沈慕烟同坐。大概是因为周遭都是熟悉的亲人,也可能是因为最亲密的人就在身旁,他感觉自己正在对某些环境脱敏。 没有像往常那般不自在和煎熬,这一整日他都很平静,也很欢喜。 海宴县过年是好酒的,老太太都能喝二两。 楚元麟因为在吃药膳,滴酒不沾,被劝的酒全都进了沈慕烟腹中。 冯老太难得高兴,都不用人劝,小酒盅一杯接一杯。年纪大了,后劲一上来,还没等到散场就醉得在江家睡着了。 沈慕烟只好带着楚元麟回家。 楚元麟嗅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不清楚他到底醉没醉,只知道沈哥比往常沉默,还比往常黏人。 他换鞋,他从后面抱着自己的腰,他脱外套,他就殷勤地接过去挂起,这些还比较正常,但等他进了卫生间,他还要跟着。 楚元麟脸红了,他转过来,问:“沈哥,你醉了吗?” 沈慕烟站定,抬眼把取暖灯打开,说:“没有。” 楚元麟眼睛看不见是不需要用灯的。现在他意识到对方可以把自己所有的样子都纳入眼中,不禁有些尴尬。 “我,我要上厕所。” 沈慕烟歪头,“你上。” 楚元麟赧然,“你站在这里我怎么上。” 沈慕烟靠着推拉门,语不惊人死不休,“又不是没看过,我还……” 楚元麟惊呆了,恨不得捂他的嘴,可家里就他俩人,此举实在是欲盖弥彰。 “要我帮你吗?”沈慕烟见他不动,慢悠悠上前一步,手放到他的腰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楚元麟脸都快熟了,推拒着他的胳膊,“不用不用,你能不能,先出去?” 他太喜欢这个人,哪怕气氛尴尬得都凝固了,还要好声好气地商量。 沈慕烟蹙眉,不讲理,“我为什么要出去?” 楚元麟的呼吸重起来,他再次确认,“你是不是醉了?” 沈慕烟站得笔直,摇头,“没有。” 两人僵持住,楚元麟有点无奈,嘴角缓缓勾起,起了开玩笑的意思,“那……你证明一下?” 沈慕烟:“??” 如何证明自己没醉,这真是个难题。 第47章我很强 沈慕烟低着头思量片刻,想出一个法子。 “给你打一拳?” 楚元麟满脸困惑:“嗯?” 接着他就听见“嘭”的一声,有瓷砖碎裂以及沙尘掉落的声音。 意识到什么,楚元麟心惊肉跳:“沈哥!” 他来摸他的手,“你没事吧?” 沈慕烟垂眸看了眼渗出血丝的手指骨节,闷声道:“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楚元麟听着都觉得疼,顿时好气又好笑。 这下他确信,沈哥是真的醉了。 沈慕烟牵着他的手去摸那块被他一拳打得碎裂了的墙皮,“摸摸,凹进去了。” 楚元麟:“……” “楚元麟。”沈慕烟道:“我很强。” 第65章 楚元麟忍住笑意点头,头疼明天外婆回来看见浴室的情形,哄着人,“你最厉害了,但是现在去处理一下好不好?” 沈慕烟认为不需要处理,不过他被哄得舒服。 出来的一瞬间,慢半拍的疼痛传来,他皱眉“嘶”了声。 酒意醒了大半。 楚元麟好不容易放了水,急着给他找睡衣。想让醉鬼早点洗澡休息。 家里每个人的衣架都不同,衣服都是他叠的,放在固定地方,只要沈慕烟说一次,每一件的顺序他都记得牢。 对于这点儿,沈慕烟十分佩服,楚元麟比他这个眼睛完好的人还要清楚他的衣服放在哪里。 不过这次沈慕烟却等了会儿。 于是他推门进来,热烘烘地抱住他,头埋在颈间,深深吸了一口。 楚元麟浑身发软,转过身来沮丧道:“你的衣服乱了,我找不着了。” 沈慕烟想起来,今天他起得早,找衣服时天都没亮,把元麟叠得好好的顺序全弄乱了。 于是他有些自责,伸手把那套藏蓝色的棉质睡衣抽出来,将剩下的衣服复原。“找到了。” 楚元麟问:“手疼不疼?处理了吗?” 沈慕烟只是到厨房冲了冲,并没有处理。他的体质特殊,什么伤口都会恢复得很快。“不疼。” “那你快去洗澡吧,手尽量别碰水。” “头晕,你帮我洗。”沈慕烟嘟囔道。 楚元麟犹豫了一下,担心他醉酒的状况,心里默念反正自己看不见,也不算冒犯。于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沈慕烟浅淡的眸子弯了起来,可惜某个瞎子看不见。 浴缸里被放满了水,他脱了衣服踩进去。 旁边,杵着个秀竹般的青年。 楚元麟从架子上把毛巾扯下来,袖子挽起,僵硬地蹲下,手伸进浴缸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给他擦洗。 他尽量只擦上半身,待擦到手臂时,他往下摸到了那只修长柔韧的手。 这只手,牵着他走过了好几个月,下午还捏着他的无名指亵玩。恐怕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只温暖宽大又十分有力的手掌。 只是今天,指节似乎破了点皮。 他蹙着眉,“不是说不要沾水吗?” “楚元麟。”沈慕烟湿淋淋地给了他脑门一记爆栗,“愈合了。” 楚元麟双手握住他的手,心想他如今破个皮自己就心疼得受不了。鬼使神差地,低头在那处伤口亲了亲。 沈慕烟眼眸黯下来,反手用指腹揉上他的唇,把那樱花色的唇揉得红艳润泽。 被轻薄的青年眼睫轻颤,薄唇微张,一张俏脸顿时霞光绯然,漂亮得不像话, 沈慕烟目不转睛地看着,心想还是他慧眼识珠,对他动情的楚元麟和平时的楚元麟完全就是两样。 从前他以为情爱只是生活的调味料,真正遇到他之后,才发现此事着实是太有意思了。 情人之间,轻易一个动作,一句温存的话语,都会撩拨心弦,于灵魂深处烧成熊熊大火。 他的眸色是深不可见的海,沉声道:“一起洗。” 楚元麟“轰”得一下脸烧了起来,慌忙摇头,“不行,浴缸太小了。” “淋浴。” 沈慕烟站起身,把淋蓬头打开,三两下将人毛衣和裤子剥了,抱到了密集的水柱下。 楚元麟因为对方醉酒,对他的容忍度直接越过了底线,丝毫没有抗拒他的动作,又因为对方太过利索,连害羞都是后知后觉,只能双手抱胸背对着对方,生涩又紧张。 沈慕烟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副单薄的躯体。浸在朦胧的水雾中,如无瑕的美玉,肌肉并不突出,有种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柔和美感。 紧绷的状态令蝴蝶骨分明,脊背线条优美,于腰间蜿蜒起伏。 他的眼神如有实质,楚元麟被盯得整个人都极其僵硬。 沈慕烟掌心覆上他的背,渐渐滑到腰间。楚元麟的腰眼格外敏感,整个人就瑟缩着往下滑。 沈慕烟立马横出一只手臂,置于他的腹部,将人捞起来贴向自己的胸膛。 一瞬间肌肤相贴,楚元麟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份剑拔弩张。 当场就炸了。 头皮发麻,心跳快得好像即将跳出嗓子眼儿。 沈慕烟感受到他的抗拒,吻了吻他的耳朵。于水声中亲昵问道:“宝宝,你怕我啊?” 楚 元麟慌忙挣开他,嘴里却说着与动作相反的话,“没,没有。” 他退出热气腾腾的狭窄空间,扯过毛巾随意擦了两下,说:“我洗好了!” 背对着他套上睡衣,慌里慌张就跑。 沈慕烟看着他的背影,心猿意马地想着,今天借酒装疯,着实不太君子。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君子。 回到卧室的时候,楚元麟整个脑袋都捂进了被子里,只留下柔软的发顶。 沈慕烟擦着头发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 见他一副鹌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低头,在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晚安吻。 正准备关灯离去。 楚元麟却探出头来,“沈哥。” 沈慕烟弯眸,“怎么?” “我没有害怕你。”他认真地解释,“我刚刚只是,有点紧张。” 沈慕烟自然没有误会,但楚元麟对感情的这种珍重、坦诚,不让任何误会有机可趁的态度让他很满意。 第66章 “知道了,卿卿只是害羞。” 他在“宝宝”和“卿卿”之间自由切换,仿佛给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搭了座桥梁,一点也不违和。 楚元麟伸手拉他的睡衣衣摆,脸红得像开得正艳的芙蓉花,“我……我可以的。” “可以什么?”沈慕烟笑了笑,俯身半跪在他的身侧。 楚元麟低着头,“之前,之前说……礼尚往来。” “这个啊……”沈慕烟心想这可不够,但他猜这人并不知道男人之间怎么做。不想趁他眼盲欺负得太狠,还是循序渐进得好。 于是他握住他的手,引他靠近自己的欲望。 恶劣因子作祟,他戏谑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卿卿可得卖力些。” 楚元麟又炸了。 半小时后,他总算明白了那晚沈慕烟说“以后都是要还回来”是什么意思。 手已经酸得不行了,这人还没有解决。 他在昏懵中想着,原来男人与男人之间,也这么不一样。 一琢磨,顿时臊得慌。 沈慕烟垂着眼看他,青年太过生涩,不是太舒服。但心理上的感觉却十分刺激。 于是他捏住他敏感的手腕,亲昵地含住了他的耳朵,哑声说了句话。 仿佛沉入了温暖的池水中,楚元麟耳边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却又字字分明。 他对沈慕烟无有不应的。虽然忐忑,还是转了过去。 沈慕烟摸着他修长柔韧的腿,心软得一塌糊涂。青年的乖顺却又勾起了他全部的侵略欲和占有欲。 头抵在软枕上,楚元麟的眼睫一片潮湿,蝴蝶骨现出大片大片的粉色,靡艳动人。 彼时,沈慕烟仿佛见到了一片花海。 第48章摩天轮 世上有一种人,有过风月之事后,会如同绽放的繁花,越发明艳动人。 沈慕烟就是如此,他本就生得极为俊美,此时一股子懒洋洋的风流劲儿溢出来,都快飘飘欲仙了。 冯老太酒醒后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斜倚纱窗的美人画卷。 待看清楚两人在干嘛,脸上的表情都快裂开了。 “你们怎么初二早上洗床单?!” 冯老太眼皮直跳,瞪着沈慕烟。一副不说清楚就上家法的模样。 楚元麟吓了一跳,向来温润的脸瞬间红透,好在还算镇静,“昨晚睡前喝的牛奶洒了。” 沈慕烟瞥了他一眼,捏着眉心,心想:老太太火眼金睛你猜她信不信。 冯老太果然狐疑,仔细观察了一番。外孙走路正常,坐姿正常。 这下稍稍放下心来。 人没踏实两秒,去卫生间的时候,又惊得差点心跳过速。 “这墙怎么回事啊?!” 沈慕烟还能想起昨晚醉酒干的蠢事,脸上五彩纷呈,只好坦诚承认错误。 “那个……抱歉,昨晚醉酒……” 冯老太不可置信,“你咣咣撞大墙了?” 沈慕烟:“……” 冯老太气不打一处来,“不能喝就少喝点啊。” 沈慕烟表情凝住:“……以后不喝了。” 楚元麟听完了全程,忍不住弯唇笑了。 沈哥他,实在有点可爱啊。 沈慕烟谴责地看他一眼,嗔道:“补墙的责任算你一半。” 楚元麟点头,“好。”谁让他昨晚脑子抽筋让一个醉鬼证明自己没有醉酒。 春节过后,沈慕烟去补了身份证,户籍挂的集体户。 正好海宴县人口普查鼓励消除黑户,这才有机会特事特办,不过程序繁多,这中间少不得冯老太的配合。 办事人员看着医院的失忆诊断询问年龄,沈慕烟看了看楚元麟,有些不要脸地说道:“二十三。” “生日还记得吗?” “七月三十。”他说的是阴历。 很快,沈慕烟有了自己的身份证,中间的一排数字是,“19880730”。 真不容易,拖到今日他才有了在这个世界基本的立身之本。 给楚元麟定的治疗时间是惊蛰,因为治疗过程现代人很难接受,恐中途生变,他选择了暂且对冯老太隐瞒此事。只说治眼之前带元麟出去放松几天。 冯老太对治眼睛很重视,对这大夫的话深信不疑,痛快答应了,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元麟。 沈慕烟第一次用自己的 身份证出门,没有跑太远,只到了上级y市。在一个安静的酒店开了间房。 惊蛰还剩下最后的两天。 沈慕烟知道楚元麟紧张,问他:“想去哪里玩吗?” 楚元麟摇头,“我们又不是真来玩的。” 沈慕烟笑:“反正后天才开工,闲着也是闲着。” 楚元麟想了想,道:“游乐场吧。” 听说y市新开了一个,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去过。 沈慕烟也没有,于是欣然同意。 两个成年男人在游乐场玩了一天,单旋转木马就坐了三次,小火车也坐了三次,都是非常不刺激的项目,还乐此不疲。 两人身材高挑,气质不俗,惹得路人频频关注好奇,见他们玩的都是些小孩子玩的项目,皆露出些善意的笑容。 楚元麟计算着摩天轮升到最顶上的时间,突然想起了一个有关浪漫的梗。他用手指勾了勾沈慕烟的掌心,低声道:“听说摩天轮转动一圈的时间是13分14秒。” 第67章 沈慕烟何等聪明,又是手机达人,他还当真知道这个段子。偏偏故意道:“没有吧,我看只有十分钟。” 这话楚元麟没法接,有些尴尬地瞥过脸,把自己的意图藏了起来。 沈慕烟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温热的手掌把他的脖子勾过来,“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什么?” “一只觊觎小鱼干的猫儿。” 楚元麟听懂了,脸色被窗外的晚霞照得绚丽。 他喉结滚动,眼睫翕张,“那你给不给?” 沈慕烟笑了,“想要我,自己来取。” 这话他在第一次接吻时就说过,此时旧事重提,这是在谴责对方太不主动。 楚元麟很乖,所以他仰起头,寻着他的唇。 沈慕烟低眉,在两人碰到之前,说:“再叫一声哥哥。” 楚元麟耳尖的血色蔓延,他艰涩而轻颤着启唇:“哥……我想跟你接吻。” 心口像是被什么咬了一下,丝丝酥麻。 沈慕烟捏着他后颈的手顿住,神情看上去十分淡然雍容,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里,涌上情欲深深,却更有珍重怜惜。 手掌将他的侧脸托起,他垂眼欣赏了片刻青年的渴望和爱慕,才低声道:“如你所愿。” 而后,烈火燎原。 两人一直亲到下来,楚元麟脸上红扑扑地问:“你知道那个有关摩天轮接吻的梗?” “当然。”沈慕烟挑眉,自觉接受信息的能力非常强,“哥哥什么都知道。” “那我们会一生一世在一起吗?” 这话问得幼稚,楚元麟心想。原来恋爱果真能让人变得患得患失,恨不得用尽一切办法为这段感情上个保险。 沈慕烟笑了笑,他于烟花升起的时候抱住了他。 “小孩子少信这些,也不必问这样的问题。”他道:“摩天轮没用,诸天神佛也没用,你只需信我。” 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楚元麟恍恍惚惚,试图从这过于美妙的梦境中寻找到那片真实。 他的明月,竟亲自降下他的窗前。 “我爱你,原本就是一种信仰。”临走前,楚元麟悄悄把这句话留在了这场盛大烟花的万千喧闹里。 无人知晓,却又震耳欲聋。 第49章惊蛰 惊蛰,春雷初始,发声启蛰。万物复苏,百虫出洞。 凌晨五点,楚元麟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忽然被抱坐起来。 低低沉沉的嗓音摩挲着耳道,“元麟,信我吗?” 楚元麟瞌睡醒了大半,他摸到熟悉的指骨关节,下意识点头,“信的。” “好。” 空气里传来淡淡的血腥气,楚元麟不由地紧张起来,“你做什么……” “别怕。”沈慕烟淡声重复:“我的手段有些特殊,但是别怕。” 楚元麟做梦都不敢相信眼睛能好,又怎会怕。只是,这个血腥的开始似乎太过不同寻常,超越了他常规的想象。 沈慕烟的指尖在滴血,半晌之后,钻出一个透明的内脏可见的诡异小虫,掉入了他准备好的白瓷碗里。 楚元麟感觉手腕一痛,像是被利刃割开,接着,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地往他的皮肉血管里钻,刺激得他头皮发麻,整条胳膊都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明明心慌不已,出于本能的信任,他僵硬着手臂一动不动。 沈慕烟说着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听过一些关于苗疆蛊虫的吗?” 楚元麟心跳加快,“听过一个。说是苗族少女会下情蛊。” 沈慕烟笑了,“要是我也给你下情蛊,你怕不怕?” 楚元麟摇头,“我俩之间不需要这个。” 沈慕烟眸光深深,“除了情蛊,其实还有很多别的蛊虫,刚刚,我给你用了我族至宝雪魅虫。” 对方给他下蛊,楚元麟没有害怕,第一反应就是,“对你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体会到这份温柔,沈慕烟心口陷进去一块,心道傻子啊,眼睛那么重要,这时候还顾念着他。 他含笑道:“有一点。” “什么?” 沈慕烟故作遗憾,“不能青春永驻了。我怕你以后嫌我老。” 楚元麟没想到这蛊虫竟有此等功效,心中动容,酸酸涩涩的。 所以其实,沈哥为自己,也付出了好多吧。 他的嗓音有些 哽咽,“你傻不傻?你老了我也老啊,我们一起白头偕老,我怎么会嫌你?” 沈慕烟刮了下他的鼻子,“逗你呢,好了,现在是不是没感觉了?” 楚元麟果然没再感觉到那蛊虫的动静,似已融入他的骨血。 “元麟,接下来会很痛,也可能会很痒,但你千万不要用手挠眼睛,这是雪魅在帮你修复眼部筋脉。受不了的话就抓着我,你乖一点,这个修复的过程,顺利的话,只需三天。” 楚元麟心中激动到忐忑,“三天后我就能看见了吗?” 沈慕烟摇头,“应该还不行,需要避光七到十日,到时才可以真正尝试用眼。” 楚元麟眼盲了这么多年,七到十日算什么。他郑重点头:“好。” 沈慕烟取出从裴峰处借来的那套金针,封住他周身几处大穴,以灵枢族天枢功法驱动蛊虫,运转于眼部经络。 片刻后,楚元麟果然感觉到了那钻心的疼痛,关键是他发现那蛊虫竟在自己的眼眶中爬行,带起无尽的痒意。 第68章 沈慕烟握住他的手腕,这人疼得指甲都掐入肉里,却不肯伤到他。 他心疼地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疼了就来抓我。” 楚元麟豆大的汗珠从额尖滚下来,咬牙,“我不疼。” 沈慕烟不知说什么好,金针在身,他连抱他都不方便。 只好温声给他讲一些在大月的往事,高兴的,有趣的。 楚元麟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个治疗过程不仅匪夷所思,还太痛了,抽筋拔髓都不足以形容,痛得人恨不得以头抢地,掰开脑门把那作乱的东西取出来。 可对光明的渴望战胜了本能。他冷汗淋漓,几近虚脱,却一声不吭。 “其实可以不那么痛的,只是需要的时间更长……”沈慕烟蹙眉,他不建议延长治疗时间,可这人是他的爱人,疼惜之情超过了身为大夫的理智。 “不,我能忍。”楚元麟态度坚决:“我想早点见到你。” 他的眼睛已经血红一片,仿若妖魔化。近看竟十分诡异。 沈慕烟知道治疗起作用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带着人躲了出去,以免中途被打断。 这三天,楚元麟除了喝水,什么也没吃。沈慕烟也陪着饿了三日。 第四天的时候,楚元麟怀着期待早早醒来。他试着睁了睁眼。 前方,不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一片诡异的血红。眼前,有个高大的模糊影子。 他知道那是谁。 定定地看了许久,竟不知不觉激动得落了泪,“哥……” 沈慕烟连忙厉声制止他,“别哭。” 楚元麟立马止住眼泪,“我只是,太高兴了。我好像能看见你了。” 沈慕烟知道他目前的状况,也不戳穿,问:“那我是什么样子?” 楚元麟眼泪还挂在腮边,笑道:“很高,像山一样。” 沈慕烟弯唇,“不会形容不要形容。” “你上次还说要送我春山和春花。” “那你把我形容成山一样,很好听吗?” 两人互相胡乱输出一通,其实也没说什么有意义的,可就是温情脉脉。 “我能看见一片红雾。” “嗯,不出意外,过一段时间,眼睛就能渐渐分明了。” 楚元麟抱住了他,千言万语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格外朴素地道了句,“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治眼睛,更谢谢你来到我身边,照亮了我的全部晦暗。 沈慕烟温声道:“卿卿不用客气,我已经收到了你的谢礼。” 楚元麟缓缓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沈慕烟笑着在他的额间吻了一下,“你就是,最好的谢礼。” 楚元麟脸红了,嗫嚅道:“上次,上次你都没有要我……怎么算谢……” 沈慕烟一愣,随即神色莫名,“你……知道怎么做?” 他上次还怕吓到他。 “裴哥之前,跟我说过一点。”楚元麟赧然。 沈慕烟脸色一黑,敲了敲他的脑门,“以后不许跟人讨论这些。” 楚元麟心虚,“是很久之前说的了。” 沈慕烟想起两人之前密谋睡他的事情,捏了捏他的腰,戏谑道:“卿卿,你很急吗?” 这话太难答了,楚元麟撇过脸,心想这人有时候真的蛮坏的,叫人难以招架。但他眼睛要好了,心情很好,于是破天荒开始反击他的“神明”。 “是,很急。” 沈慕烟哑了口。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可现在并没有工具,他得了解下这个世界是怎么弄的,免得叫他难受。 于是眼神晦涩地沉下嗓子,“好,卿卿这话可得给我记住了。” 语气里的“威胁”叫楚元麟瑟缩了一番,可他半点不怕。 他早就知道的,沈哥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爱人。 大早上谈论这个怪怪的,楚元麟生硬地岔开话题,“那雪魅还活着吗?” “活着,它累了,需要沉睡。”沈慕烟道。 楚元麟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族至宝的力量,问他,“还能取出还给你吗?” 沈慕烟捏他的手心,“不能了,给了你就是你的。只不过你非本族人,不通我族内功心法,是无法驱使它的,你就当在体内养个宠物。” 楚元麟低眉,声音有点闷,“它对你很重要吧?” “还好。”沈慕烟笑了,拍拍他的手,“ 没有你重要,你最重要。” 话里的疼惜和偏爱太过明显,楚元麟被惯得有些承受不住,撇过脸去,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了,饿了三天,我买了粥,吃完我们退房回去。”沈慕烟打开外卖盒,一口又一口地喂他。 两人黏糊了一阵,沈慕烟给楚元麟戴上遮阳镜,领着人回到了海晏县。 冯老太接到人的时候,只见外孙戴着个墨镜,笑得容光灿烂,奇道:“啥事怎么高兴啊?” 楚元麟放开沈慕烟的手,带着满身的意气风发,独自走了过去,重重抱住她。 他笑:“婆婆,我好像,能看见你了。” 冯老太僵在了原地。 第50章暂离 冯老太嘴唇哆嗦着,颤颤巍巍伸出手,似乎想拿下墨镜,看一下外孙此时的模样。 沈慕烟制止了,“阿婆,他现在需要避光。” 冯老太立马把手缩了回去,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一幕。又想笑又想哭,激动得连连抹眼泪,“好好,避光,你们这次出去是去治眼睛了?” 第69章 沈慕烟点头:“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元麟还需要恢复一下,他现在只能看到个轮廓。” 这件事太令人震惊了,打的人措手不及,冯老太看向沈慕烟,眼底的情绪复杂又凌乱,“小沈,谢谢,谢谢你。” 这句“谢”是真诚的。纠结也是真的。 冯老太再次抱了抱外孙,习惯性地上下抚摸他的手臂,眼底还有些潮意,“好孩子,你一切都听你沈哥的啊,把眼睛养好,别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我懂得,婆婆。”楚元麟笑,“沈哥说了,最快七天,最迟十天,我就可以看到您长什么样了,这么多年,我都有些忘了。” 冯老太破涕为笑,“嗨,还能啥样啊,老太婆一个。” 楚元麟:“那您肯定也是最有气质的老婆婆。” 冯老太被哄得开心,三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当晚,楚元麟和冯老太都很激动,两人完全睡不着,凑在客厅里聊天儿。 一个计划着在元麟眼睛彻底好了后请客,一个计划着将来要做什么。 楚元麟想得很多,他是要养对象的人,还是得到大城市发展。也许可以一边做个洞箫老师,一边做调音师。 以后有机会还要接着读书,现在网商很发达,时机成熟他也可以考虑创业。 身为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楚元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当然,他的未来里都有沈慕烟。他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也可以懒洋洋地在家看书,顺便给他做个饭,这样的日子楚元麟想想就很憧憬。 沈慕烟被两人的兴奋传染,大长腿交叠,抱臂斜斜靠着窗台。心情不错。 楚元麟瞧见他的身形,只觉身高腿长,慵懒又性感。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沈慕烟发现他的墨镜被他滑到鼻翼,三两下走过来,两指一推,又架了上去。 屋里亮着灯,他摇头,严肃道:“不可以。” 动作太快,冯老太反应过来,也帮着指责,“要听小沈的,别胡来。” 楚元麟发现外婆对沈哥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心里暗戳戳地笑得愉悦。 此刻,他真的好幸福,那么好的爱人,亲人,都在身旁。 如果这一瞬就是永恒,该有多好…… 植树节这天,沈慕烟接到了裴峰的电话。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找份工作吗?我家那个最近在给一个古镇拍宣传照,需要个入镜的模特代言人,他原定的模特有事,就想起了你。你的外形条件很符合他的要求,报酬还挺高的,有一万块钱,你考虑下?” 楚元麟听见电话,不声不响地踱到身边。沈慕烟瞧他一眼,干脆放了免提,“我暂时不方便,得照顾元麟。” 裴峰嗓门挺大,“他咋啦?” 沈慕烟没说眼睛的事,“没什么,就是不方便。而且这份工作我也没有经验。” 刚刚回来三天,他不想这时候离开。 “你没经验,我家王南有经验啊,怕什么!至于元麟,他外婆最近不是在家嘛。” 沈慕烟若无其事地炫:“他离不开我。” 那边裴峰简直服了这个老六,还在劝说,“哥们,我家那个确实是临时找不着人了,帮个忙呗……来回就四五天,食宿全包。” 沈慕烟没说话,楚元麟打圆场:“裴哥,你让我们商量一下吧,回头我打给你。” 裴峰道:“好好,你们快商量,那边要得急,傍晚就得走。” 挂了电话,沈慕烟有些不满,“不是说,等你眼睛好了要第一个看到我吗?” 楚元麟笑,扯着他的袖口道:“我感觉裴哥是真的着急,你要不就帮帮忙呗?而且,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啊,还有钱拿。” 关键是,他感觉沈慕烟是感兴趣的。 “我算好了时间,等你回来我就恰好能看见了,到时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好不好?” 小男朋友一米八的个子撒起娇来丝毫不违和。沈慕烟招架不住,且确实对那个工作以及报酬感兴趣。 最近花得七七八八,他还得给元麟买礼物庆祝他复明。 一番思量后,点头应了。“我会尽快回来,但你要听话在家乖乖地等我。” 沈慕烟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莫名被扯了一下,但快得如泡沫碎影,很快就消失于无形。 两人一起收拾了行李,之后,楚元麟送他到楼下,裴峰的车已经来了。 沈慕烟提着 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青年戴着墨镜,嘴角含笑,像从前那样,站得像棵翠柏,送他离开,也静待他归来。 沈慕烟从未有过如此不舍的时候,心口闷痛。对他而言,这种拖泥带水的情绪非常少见。他以为是因为他和楚元麟朝夕相处大半年,有些不适应。 于是他还想去拥抱一下楚元麟,裴峰却等急了,按着喇叭,“别磨叽了,等回来再抱,天天抱,啊~” 沈慕烟脸色不善地瞥他一眼,顿住了脚步,说了句,“我走了。” 楚元麟摆手,“一路顺风。” 他又道:“早点回家。” 沈慕烟扭头钻进了车厢里。 透过后座车窗,他看着那俊秀挺拔的身姿越来越远,直至车子出了小区大门再也看不见。胸腔不舒服的感觉越积越多,恨不得立马反悔掉头。 裴峰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模样,笑道:“哟,没想到你俩谈恋爱是这个样子啊,难舍难分的。” 第70章 沈慕烟黑着脸没理他。 裴峰又道:“不是,你坐后面真把我当司机啊,领导?” 沈慕烟靠着椅背合上了眼睛。 晚霞的余光走马灯似地从他的眼皮上跳过。 沈慕烟有些不安,但他心想,四五天的时间,也很快了。 他坐直了身体,暗笑自己竟然如此儿女情长。 却不知,四五天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以至于很多年后,每当沈慕烟想起这个黄昏,都在懊悔。如果你所有的直觉和情绪都在阻止你做一件事,那么请千万相信灵魂的指引,而非理智的禁锢。 第51章生变 沈慕烟到地方后已经是深夜,打电话给楚元麟报了平安。听见电话那头殷切的关心,他的心踏实了些。 是了,这个世界通讯如此发达,相隔两地也能随时通话,以解相思。 第二天沈慕烟就投入了工作。 他没有受过专业培训,无奈外形条件非常惊艳,跟国际超模似的。更别说,那种久居高位的矜贵和松弛感以及天选古人的气息,都非常适合古色古香的拍摄。 煮茶、焚香、下棋,沈慕烟的每个动作都非常自然,像是做过了无数遍,他也没想到拍摄工作竟然如此轻松,心情颇为舒畅。 其他的工作人员则啧啧称赞,眼底直冒红星。 王南冷着一张脸,本来被放了鸽子极为不爽,也没有对裴峰找来临时救场的人抱以希望,没想到这人算是给了他一份惊喜。 今天的工作提前收工了。明天还要继续。 沈慕烟戴回口罩,优哉游哉地回了酒店,然后,颇为愉悦地跟楚元麟分享了今日趣事。 楚元麟在电话里耐心地听他说着,到最后,话语渐少,语气渐渐迟疑。 沈慕烟问:“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说?” 楚元麟没想到对方如此敏锐,闷声道:“今天,那个男人来找我了。” 能让楚元麟用“那个男人”称呼的人只有一个。沈慕烟问:“他说什么了?” 楚元麟在电话里默了会儿,“他想让我认祖归宗,说.....要补偿我。” “那你怎么想?” 楚元麟低低地笑了,“当年抛弃我,现在又想找回我,我又不是狗。何况,我现在很好,有你,有外婆,我不需要父亲。” 沈慕烟“嗯”了声,那种遇上他之后就经常出现的心疼又上来了。他柔声道:“宝宝很乖....” 楚元麟耳朵被烫到了。他轻咳了声,“沈哥,你的拍摄还要几天啊?” “王南说顺利的话明天就可以结束,不顺利的话可能还得再拍一天。” 楚元麟安慰他,“不急,我等你。” 沈慕烟弯眸,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古镇,他非常想亲吻他的小男朋友。 快要休息的时候,楚元麟突然叫了一声:“哥~” 嗓音低柔而撩人。 他笑说:“我今日跟广播学到了一首词,你想听吗。” 沈慕烟躺在床沿,一手枕在脑后,问“是什么?” “名字叫做《长命女春日宴》。”楚元麟念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他说得缓而沉,像在唱歌。 沈慕烟眯了眯眼,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激荡流窜。半晌,他才淡声回道,“好听。” 楚元麟声音轻快,“外婆说16号是黄道吉日,到那天我的眼睛也该好了,想摆酒请亲戚们吃饭。你说,这个春日宴是不是很应景?” 沈慕烟听懂了小男朋友的暗示,笑道:“好,我一定准时归家,赴你这一场春日宴。” 然而第二天突逢阴雨,整日都无法拍摄,一直到15号这天上午才堪堪出了点太阳。 沈慕烟计算着时间,想着早点拍完,连夜赶回。 上午的时候,他给楚元麟打了个电话,发现无法接通,往常对方手机不离身,鲜有这种情况,不禁皱起了眉。 工作还没完,他猜测他可能是在店里忙,没有太在意。 直到中午休息的时候,沈慕烟发现事情不对劲了,不仅是他,江晨阳的电话也打不通。 他看着远处的云层,心中涌起了浓浓的不祥的预感。 下午的拍摄他显然心不在焉,王南对他还算客气,但非常敬业,不停地要求重拍。 沈慕烟看 着平静得像坏掉了的手机,面色冷下来。 “抱歉,我得先走了。”他抬手制止了继续拍摄。 王南不解,皱眉看向裴峰,意思是你带来的人。 裴峰打着圆场,“怎么了?这都快拍完了。” 沈慕烟皱起眉:“元麟的手机打不通。” “是不是没听到啊,或者在哪里忙,他要帮人调音也会静音的。” “不对,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了。”沈慕烟看着他,“而且,江晨阳的手机也打不通。” 裴峰愣了下,似乎也意识到一点不同寻常,“那你等我一下。” 他走到一旁同王南耳语了两句,就立即去开车了。 沈慕烟忧心如焚,华国真的很大,哪怕有汽车这样速度极快的怪物,也无法在一瞬间彻底抹掉距离上的沟壑。 两人路上没怎么说话,裴峰从后视镜里看着沈慕烟一遍遍地拨出电话,那种心浮气躁的模样与往日大相径庭,不禁调和着气氛:“别想那么多,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71章 沈慕烟捏着手机的指节凸起,他落下车窗透气,此时华灯初上,高速上连绵成星河。 他想起了那人说等他归家,想起了他说的春日宴。一时归心似箭,焦灼感却越发深重。 车子行过半途,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沈慕烟全身的血液都苏醒了过来。看到来电是江晨阳的号码,连忙摁下了接听,“喂。” 手机里久久沉默。 沈慕烟的心提了起来,“晨阳....说话。” 半晌。沈慕烟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要不,那么开朗的人怎么会哭呢? “我让你说话!”他用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对着电话那头低吼。那种无法掌控的不安在一瞬间到达了顶点。 江晨阳哽咽的嗓音断续从电话那头传来。 他道:“沈哥,姨奶奶出了车祸,下午.....人已经去了。” 沈慕烟如坠冰窟。 仿佛雕像般,久久地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不动。他的脸色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显得阴沉又冷戾。 为什么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他就仿若失了魂魄的傀儡,只能机械地重复但不解其意。 “你说....什么?” “我说。”江晨阳隐忍着泪意,一字一顿,“姨奶奶、没了!” 沈慕烟恍惚中竟有一瞬间的迷茫。所以,那个救了他,带他回家,给了他长辈关怀的老人,没了? 猝然被巨大的恐慌击中,他不知是不是因为雪魅虫已经离体,竟然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疼痛,并且弓起身子,急促地喘起了气。 窗外,惊蛰迟来的春雷倏忽而至。 第52章但你不想要我了 春三月,孩子的脸。 沈慕烟离开时是个落日熔金的黄昏,回到家时却是个风雨欲来的深夜。 那压抑的,时不时从远处传来的惊雷足够叫人清醒,但天空被闪电四分五裂地割据,又将人拖入另一种不真实的虚幻背景。 裴峰不放心,跟着一同上了楼。 推开门的那瞬间,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 偶然有白光闪过,沈慕烟轻易看到了那张单人床上,端坐着个仿若提线木偶般的人影。脸色苍白,眼覆黑布,诡异得好似地府爬出来的鬼魅。 裴峰吓了一跳,摸着墙壁打开了屋里的灯。着急忙慌地走过去,想出声安慰又不知怎么开口。 沈慕烟定在门口,此刻他竟然有一丝惶恐,预感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地离他而去,却怎么也抓不住。 青年被刹那间亮起的光线惊扰到,呆呆地抬起了头。 他的嗓音甚至是平静的。他说:“沈哥,你回来了。” 裴峰出声,“元元别怕啊,是我,师兄来陪你,你沈哥也回来了。” 他想上前抱抱他,又顾虑他的接触厌恶症,只好站在床边小声地说着安慰的话。 沈慕烟脸色冷沉地盯着他的眼睛,那本该好了的眼睛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绒布,带着拒绝和自厌的强烈暗示。 衬得他之前的治疗像是个笑话。 他把自己又锁上了,关起来,然后反复自责自苦。 楚元麟向来是这样的。除夕之时沈慕烟尚且能够安慰劝导,此时却毫无胜算。 自楚元麟两岁时被送回老家,冯老太陪伴照顾了他整整二十一年。她就是这个家的根,孜孜不倦地汲取营养、悉心将小辈从稚嫩的树苗养成参天大树。 她在,那棵树枝繁叶茂,她不在了,那棵树就会轰然坍塌。 就是沈慕烟自己,受她恩惠照顾良多,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看淡死别。他完全理解。 可是,剩下的人该怎么办?楚元麟该怎么办,他又怎么办? 刹那间眼眶刺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三两步走近,俯身,尝试像往常那样将人拥入怀中。 楚元麟这时却反应过来了,他往墙壁里侧缩了缩。 他在抗拒他。 他在他这里没有了特权。 沈慕烟几乎被这个结论冻僵了。前两天还在电话里笑意吟吟跟他说着情话的青年,眨眼间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元麟....是我....”沈慕烟不放弃地向他伸出手,试图唤回他的神志。 然而楚元麟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那条黑色绒布垂下的部分在他的动作里轻轻晃动。 沈慕烟很难受,他温声问:“眼 睛不是好了吗?为什么要这样?” 楚元麟低着头不答话,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外面闷雷响起,一道凌厉的闪电再次扑向窗棂,这场春雨终于淅淅淋淋地落了下来,裹着风声沙沙作响,像是谁在哭。 楚元麟终于抬起头,前言不搭后语:“沈哥,打雷了。” 沈慕烟温声安慰,“打雷不怕。” 楚元麟怔怔的,忽然道:“婆婆说的话被老天爷听见了。” 沈慕烟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攫取住,一瞬间痛得不能呼吸。这句话裴峰不明白,他却是知道的。 当初,阿婆说宁可用她自己的命去换楚元麟的眼睛能好。 所以,这就是他自闭双目的理由吗?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自苦?如此牵强的因果也要搁到自己身上。 他感到荒诞的同时,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是!”沈慕烟强势地扣住他的双肩,逼他面对自己,“你还记得除夕那日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元麟,这不是你的错。你能不能别这么苦着自己?!” 第72章 楚元麟摇头苦笑,笑得人心都碎了。“沈哥,你不懂。” “好,我不懂,你慢慢说给我听好不好?” 只要他肯说出来,肯发泄,就能转圜。 沈慕烟缓缓蹲下,微仰着头,以一种温柔到臣服的姿态看着他,“你说。” 楚元麟的眼泪无声地将黑色绒布浸湿,留下一滩深色的印记。他道:“婆婆出事的监控调出来了,她是在红绿灯那发现了偷跑回来的李翠荷,跟她起了争执,可她,竟然推了她……” 他双手盖住那双眼,“她是为了我的彩礼钱,为了我的幸福才出事的,事到如今,你说,我还配吗?” “只要是沾上我的事,都没有好结果……”他魔怔般地说道:“我把眼睛还回去,他们能不能把婆婆还给我?” “他们”是谁,沈慕烟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 如果这世上真能交换,那么他愿用所有的天赋换一次起死回生的能力,好叫他的卿卿不要这么难过。 可惜世事无常,他终究只是个凡人。 只是个……凡人! 在裴峰的帮忙下,楚家告了李翠荷,李家这时候倒能凑出钱来了,一家子拿着钱上门来苦苦哀求,皆被沈慕烟挡在了门外。 楚元麟不接受任何调解,最终李翠荷因过失致人死亡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附带民事赔偿。 冯老太的后事是楚家的族亲帮忙办的,当初见过的那两个小土包的后面,又添了一座新坟。 楚元麟披麻戴孝,麻木地被人牵着,磕头、烧纸、还礼。他的眼睛始终诡异地蒙着那层黑布,不肯示人。 知道他眼睛恢复的人很少,没有人见怪。沈慕烟却恨不得把那块布取下来烧了,好让他面对现实。 可他的身份尴尬。他只是个客居楚家的“朋友”,如今主人连看他一眼也不肯,除了上炷香,他什么也做不了。 守丧的日子里,沈慕烟开始承担家里的绝大部分家务,做饭、洗衣,事无巨细、体贴照顾。 两人的心却还是无法避免地渐行渐远。 无论沈慕烟如何挑起话题,对方或是沉默或是神游天外。被戳穿了就道歉,被训了就低头。 看着泥人一样的性子,沈慕烟却知道他有多偏执。就和当初喜欢自己一样,狠得下心把自己摔了,也要求一个机会。 可如今,他对阿婆的愧疚就像铺天盖地的网,遮盖住了全部。 他所有的情绪都落在了三月十五号的那个晚上,所有的情感反馈都变成了负值。 沈慕烟忍了又忍,终于在这天的晚饭后爆发了。 他伸出手想要将那碍眼的黑布扯下来,却被敏感的主人坚决地阻拦了。 两人于无声中较劲。 沈慕烟厉声问他:“当初不是说想看看我,为什么现在连一面也不愿意见?” 楚元麟只是摇头。 沈慕烟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以后就拒绝和我交流了对吗?” 楚元麟嗫嚅道:“没有不交流。” 沈慕烟忽然冷笑一声,用冷漠到厌倦的语气道:“你的交流就是点头摇头看我自说自话!楚元麟,你何其自私凉薄!” 青年蓦地抬头,神情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迷茫。 “你只知道自己难过,你愧疚,你自责,难道我便好受吗?这个家只剩下我们两个,我以为我们会靠在一起疗伤取暖,谁知你要冻着自己,也要让我不好过。当初你说喜欢我……” 沈慕烟满身戾气,“你说喜欢我,便百般痴缠,万般情热,不喜欢了,就弃之如敝履,冷酷无情!” 楚元麟忽然慌了,这么多天他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情绪,“我没有,没有不喜欢…我不想你难过的……但我没办法控制,控制自己,所以……” 青年语无伦次,抱臂曲膝蜷缩在一起,身子颤着,眼泪无声地流着,一颗又一颗,湿了遮眼布还不够,满得都溢出来,顺着颊边重重地砸到地上。 也砸到了沈慕烟的心里。 他阖上双目深深叹了口气,可恨他是如此了解他。此刻他的眼泪表达的不是别的,而是即将要与他分道扬镳的无尽愧疚。 又是愧疚。 他自嘲而悲凉地把他未尽的言语补全,“你没有不喜欢,不想我难过。但你,不想要我了。” 楚元麟的头颅深深地埋下,仿佛是在对神明忏悔。他在忏悔, 神明赐给他光,他偏自甘堕落想要永坠地狱。 “沈哥……我好像不会快乐了……跟我在一起,你会很不开心。婆婆说的对,我俩在一起,原本就是不对的。我,要不起了……” 沈慕烟摇摇头,苦笑不已。原来医术高明如他,也有治不了的疾病。他可以困住这人永生永世,偏偏他先给自己造了一座滑不溜手的牢狱,让他连下手都不知从何处做起。 他起身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猛地灌入咽喉,那冰凉的液体便顺着喉管流入肺腑。将那颗心彻底凉透。 原来,他赴的是一场注定无疾而终的春日宴。 “楚元麟,弃我者,我绝不会原谅。”回到客厅,沈慕烟露出从未有过的矜肃淡漠神情,那么高高在上,不容亵渎。 他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绝不。” 楚元麟愣了会儿,竟然淡淡地笑了,他心目中的沈慕烟,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第73章 他不该下凡尘来,不该被自己拖累。 他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他想永远留在这个小房子里陪着外婆,但他愿他有个更光明的未来。 沈慕烟开始收拾东西。那些衣服多半被楚元麟整整齐齐地码在衣柜里。 他的手顿了顿,终于自嘲般地将那些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那本装着花花绿绿钞票的相册也留下了。 只带走了穿来的那套长袍。 走到门口的时候,这人低着头的模样有些可怜,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挽留的话语。 他狠了狠心,摔上了门。 第53章瘦了很多 裴峰收留了沈慕烟。 他巴不得家里住个大夫。老爷子果然如沈慕烟所言,虽然痴呆症状缓解,人还是一日日地衰老下去,每天都要睡很久。 若是真能寿终正寝,也算圆满了。 知道两人分开,裴峰自然是要帮自家师弟辩解两句的。 “元元肯定是一时想不开。他走不出来,连累你也不开心。你知道他的,他就是最善于自我牺牲自我感动式儿的。真的,有时候我都想揍他,但你别这么快放弃啊,好歹也给他一点时间。” 沈慕烟躺在阳台上的摇摇椅上晃了晃,冷漠道:“我给的时间还不够多吗?” 是啊,距离冯老太下葬又两个月过去了。 “这两个月的时间,他不让我抱,不和我说话,他折磨我不要紧,可他…”沈慕烟捏着眉心,“可他一边折磨我,一边愧疚得整宿整宿地失眠,甚至…偷偷自残…” 那些晚上,他把他的全部挣扎都看在了眼里。 他甚至开始怀疑,难道自己,也成为他痛苦的理由了吗? 裴峰大惊失色,“元元他这么极端?” 沈慕烟垂下眼眸,他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这小骗子当初把他捧得那么高,仿佛离了他就不能活。可原来这种偏执还有先后顺序的。 对阿婆的愧疚掩盖了爱意,或者说,他把重新获得幸福当作是一种背叛和罪孽。 沈慕烟想念以前的小瞎子。 “你真的不会原谅他?”裴峰小心翼翼地问。 沈慕烟没有回答。 若是以前的他,被人这般辜负,他一定毫不留情地洒脱离去。可如今,他还迟迟留在原地。 “对了,我那次提前离场没耽误王南的工作吧?”沈慕烟说的是那次古镇拍摄的事情。 “没有没有。”裴峰道:“基本拍完了,前面的挺好的,都能用。少拍点不要紧。对了,你给我个账号,我让他这两天把报酬转给你。” 沈慕烟去过银行,大概知道是什么。于是点了点头,“回头我去银行办张卡。” 又道:“下次有这样的工作还可以找我。” 裴峰笑了笑,“没问题,就你这样的,完全可以直接出道了,吊打内娱一众流量小明星。” 这话说了没两天,沈慕烟就接到了个陌生号码。 他说他是盛行娱乐公司的星探,在网上看到了他的照片,觉得外形条件非常好,想跟他见面聊一下。 沈慕烟记得冯老太说过,这种都是要收培训费的骗子,于是不怎么客气地拒绝了,“没兴趣,不见。” 对方不依不饶,又给打了个电话,“咱们还没聊,你咋就知道自己没兴趣?我能让你做大明星你信不信?” 沈慕烟:“不信,不做。” 星探:“嗐,你引起我的注意了,有个性啊哥们!” 沈慕烟“啪”得一声挂断了电话。 …… 距离上次离开楚家,已经过了七天。楚元麟一个电话都没有。他有时候会怀疑,当初的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是不是都是一场春梦。 梦醒就了无痕迹。 再次见到梦里才能见到的人,是在一个猝不及防的下午。 彼此他正在摇摇椅上小憩,听到门铃声,因为裴峰去了琴行,就替主人开了门。 一见面,两人都怔住了。 楚元麟依旧眼覆黑布,他在用一种很笨很可笑的方式坚定不移地完成他的某些信念,仿佛这样老太太就能回来似的。 嗅到熟悉的味道,他手中的盲杖握紧,强装镇定地开口:“裴哥?” 沈慕烟心中嗤笑,这人分明认出了他,却故意喊错。可他看着他的身形,又不由地酸楚起来。怎么瘦了那么多啊! 衬衫下露出的一截锁骨高高 耸起,当初他养起来的那些肉就跟缩了水似的,消失殆尽。 沈慕烟模仿裴峰的声音,说:“进来吧。” 这本来是他不值得一提的小技能之一,现在却用来和楚元麟打机锋。 他既不愿意见他,不愿意和他说话,他又何必讨嫌? 楚元麟来是为了看师父。裴父如今睡眠时间很长。他来得不凑巧,裴老爷子刚睡一会儿。他只好端坐在床边等他醒。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沈慕烟也靠在房门看了他两个小时。 老人家醒来后,见到楚元麟很高兴。还没有人告诉他楚家的事,他只是对沈慕烟住到他家有些奇怪。 裴父朝门口看了一眼。沈慕烟已经不在那里了。 于是偷偷问:“你跟那位小沈大夫吵架了?” 楚元麟一怔,说:“没有。” “那他为什么住到我家来了,你把人家赶出来了?” 楚元麟低头,他没有赶他,可他们不是家人了。“没赶他.....就是老待在我家照顾我也不是个事儿,他也有正经事做。” 第74章 裴老爷子困惑,“他有什么正经事?在我家他也是睡觉玩手机。” 不务正业沈慕烟:“.........” 楚元麟下意识道:“可能暂时还没有找到工作吧,以他的本事,不难的,以后就不会了。” 裴老爷子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元元,你老实跟我说,你俩是不是掰了?” 楚元麟神色僵住,这句话的前提就是师父知道他俩在一起过。他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客厅里的沈慕烟也在等着他开口。 “是啊。”楚元麟艰难道:“我们这样的本来就不稳固吧。还是需要结个婚生个孩子。” 他早就知道了,他的耳力很好。 裴父如今都接受了自己儿子是个gay,闻言皱着眉,“那你这样始乱终弃可不行啊,人家小沈看着还是挺伤心的。” 楚元麟的心揪起,问了句本不该问的话,“他....伤心吗?” “可不!”裴父煞有介事:“分手哪有不伤心的。” 楚元麟像空口吃了黄连,一时进退维谷,半晌才木木地道:“过两天就好了,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以后,都会好的。” 他最后的那句话不知是说给某人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慕烟转身去了阳台。 楚元麟出来的时候,没有闻到熟悉的草木香。只好对着空气喊了一声,“裴哥,我走了。” 沈慕烟的椅子晃了两下。他说:“好走。” 片刻后,他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盯着那人的背影出了楼栋,缓缓地往小区门口走去。 那句“弃我者绝不原谅”浮现在脑海里。 可六个小时后,他就抱着琴来到了楚家楼下。 第54章春日游 沈慕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可能是被他瘦得风吹即倒的身材给刺激了。 晚上近十点,小卖部关了门。楚家却从未亮灯。 那人只当自己看不见,一个“盲人”自然是不用灯的。 沈慕烟绕到楼栋后的绿化处。左臂抱琴,右手握住树干借力,轻飘飘跃上了正对着楚家后窗的那棵木棉树。 幸亏县城老小区没监控,要不他这一手没法解释。 稳稳端坐在最粗的那根树杈上,他腿部曲起,古琴放在膝盖上。 一段恬淡,优美、舒缓的小调随之响起。 因为离楼栋还有些距离,声音并不大,不会引起居民反感,反倒因为琴声悠扬,很像哄睡的旋律。 沈慕烟在这弹了三天,助眠了一栋楼。直到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有好奇者闻声寻了来。 本来他借着夜色藏在树里,是不会有人关注的,居民只当是哪家放的音乐,偏偏这个小姑娘不走寻常路。 天天晚上听着这清丽的古琴曲入眠,她特意录了下来放到网上寻找出处,却一无所获,勾得她心痒难耐。 于是起了雅兴。 到了声源近处左转右转都没什么发现,正准备回去,那声音却骤然停了。 小姑娘感受到弦音的余韵,抬头一瞧,就看见了那棵高大木棉上的抚琴人。 随着“啊”的一声,月色于树丫间倾泻而下,她迷迷糊糊看清了那人的眉眼。 极为深邃多情,轮廓描摹着一层光晕,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又“啊”了一声,只是这次声音小了点,“你怎么在树上弹琴啊?多危险啊!” 这是搞什么行为艺术吗? 看着就很帅,就不要再耍帅了吧! 沈慕烟也很尴尬,因为木棉高,更接近三楼。 “额,这里看月亮比较好。”他本不想理她,然而这人一副不搭理她就不走的模样,只好胡说八道。 “你快下来吧……诶,你怎么上去的啊?这也没有梯子。”看着他所在的高度,热心的小姑娘絮絮叨叨。 “爬上去的。” “你带着琴爬树啊,好厉害。”小姑娘眼睛发亮,拍拍树干,“那我也要试试看,你能不能在上面搭把手啊?” 沈慕烟无情地拒绝,“不能。” “啊。”小姑娘尴尬,“我觉得你弹的曲子好好听,我还录下来了。你能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吗?问大家都不知道。” 沈慕烟思考了会,低声道:“名字叫做....春日游。”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可这首词还有后两 句,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两人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十分和谐地聊了会。 临走的时候,沈慕烟忽然发现楚家窗前站着个熟悉的人影。 他蓦地勾起了唇角。 原来,要这样才治得了楚元麟啊。 沈慕烟以琴会友,晚上弹琴多了个知音和听客,在第七天的时候,楚家屋里的灯亮了。 显然,主人并没有被很好地哄睡,反而用开灯的方式表达了某种情绪。 他在为了他不安,对此沈慕烟非常满意。不安总比麻木好。 不是不会快乐了吗?不是要把自己“关”起来吗? 他早就知道了。爱意是这世上最难隐藏的东西,哪怕暂时失去了这项能力,也会在某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因为一首熟悉的曲子,一句熟悉的话语,一个莫名的假想敌,就能将早已扑灭的心火重新点燃,并照亮灵魂,叫人逃无可逃。 他把他推到热闹阳光的地方,把自己留在那片荒原,像个苦行僧一样,仿佛这样才能得到灵魂的片刻安宁。 第75章 可他不许,他就是要把热闹喧哗通通带给他,让他沾染上满身的爱欲嗔痴。 他的卿卿,只是个失去了至亲的宝宝而已,他只是病了。沈慕烟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年长者,理应大度地再给他一些机会。 于是这个深夜,刚刚打车回到裴家的人没多久又出了门。这次,他怀揣着满腔的温情以及毛头小子般的热血,徒步八公里,从裴家酝酿到教师红旗小区。 他只想告诉对方:不快乐就不快乐吧,不必强装快乐,我们一起感怀,直至痊愈。 也想告诉对方:他还想做他的家人和枕边人,他去任何地方他都相陪,他想留下,他就在此筑一个世外桃源。 凌晨两点半,值班的保安早就睡着了。沈慕烟悄无声息地站在楚家的楼道前。 他想过他这番剖白后楚元麟的表情,也许会又乖又委屈地向他诉说衷情,也许会故作坚强地拒绝。可他想,他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侬艳的眉眼沉下来,心说:你最好是乖的。 沈慕烟深吸一口气后,抬脚往楼上走。 刚到三楼,他突然嗅到浓重的血腥气,来源正是楚家的方向。表情在一瞬间冷凝,他的心脏狂跳,立马奔上前,踹开了楚家此时虚掩的房门。 客厅没人,他迅速奔向卧室。 黑暗里,一个满身血腥气的中年男人横在他的脚下,已然断了气。远一点,是一个跌坐在地上的狼狈人影,沈慕烟听到他重重的喘息,才让三魂七魄归了位。 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沈慕烟看到还活着的楚元麟,第一次感到让人心肝俱裂的后怕。他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尚且还在颤抖的人,强势地让他依偎在怀里,仿佛要把人融入骨血。 “吓死我了。”他心有余悸地阖上了眼:“还好,这次,我真的赶上了。” 真是诸天神佛保佑,冥冥之中指引着他,让他去而复返。 怀里的人仿佛癔症了,一直颤一直喘,待到两人的体温相近,才终于从混乱中挣得一丝清明。 眼泪却如决堤的河,倾泻不止。 沈慕烟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背,轻声哄慰,直到终于平息。 眼前的状况不容乐观,他表情凝重地起身,摸到墙上的开关。 一瞬间灯光大盛。 楚元麟的蒙眼布早在打斗中掉落,他在一片潮湿中终于看到了爱慕已久却因世事弄人始终缘悭一面的爱人。 那么俊美高华,他在罪恶与黑暗中出现的时候,仿佛月光照进深海。 第55章可我爱你啊 “你怎么、怎么来了?” 楚元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贪恋他此时的温暖,却因为保护他的本能着急道:“你快回去。” 他把掉在附近的那把水果刀往身后藏了藏,眼神甚至不敢看他。“这里好脏。” “宝宝,别怕。”沈慕烟心疼得呼吸都困难,他看了一眼那散发着腥臭味的尸体,再次蹲下身,温声道:“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在张麻子撬锁来寻仇的时候,楚元麟本以为今晚在劫难逃,可他想起了沈慕烟,很遗憾还没有见过对方的模样。 于是奋起搏击。 也幸亏沈慕烟教了他一套拳法,否则他怎么也不能把力量悬殊的男人击倒。 那么地不可思议,他在半夜三更出现,现在还温柔地对他说着话。 就算他刚刚死了,好像也没有遗憾了。 楚元麟唇瓣微颤:“这人在六年前想要……侵犯我,被裴哥找人做局关进去五年,不知道他踩了多久的点,今天他寻着机会撬了门。” 难怪楼道里格外安静,想必隔壁都没人。 “寻仇?” “是。” 沈慕烟看了眼那血肉模糊的人渣,低声问:“你们这里的律法会怎么处理?” 楚元麟身为一个良民对此认识不深,死了人这种事在普通百姓眼里多半没法善了,无论这人是不是大奸大恶。 他眼神闪躲,“我是正当防卫……顶多算个防卫过当,没事的。” 其实他也不确定,刚刚因为情绪失控,他做得过了。 沈慕烟思量了会,摸了摸他的脸,“好,我们打给警察。” 他的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严肃,“这事儿交给我,与你无关,听到了吗?” 楚元麟意识到什么,立马警惕地拉起警戒线,他避开了他的触碰,眼里的惶恐如有实质。 那种谁靠近他就会变得不幸的念头再次席卷而来,仿佛要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他拧着眉极为抗拒,“不要!不要你管。” 他瞪着漆黑的眼,忍耐道:“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先回去!” 沈慕烟故作轻松地戏谑道:“宝宝你刚刚还在我怀里哭,现在就翻脸无情?” 楚元麟神色变幻。劫后余生,人总是会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刚刚一时脆弱被他抓住了把柄。但对沈慕烟的爱护是他深入骨髓的本能,轻易就能高筑心房。 他质问道:“你不是说你绝不会原谅我?现在又在做什么!” 沈慕烟不想回答这个打脸的话题,只是忽然静下来,眼神缱绻地看着他,“宝宝,警察来了,你会害怕的。” 楚元麟僵住,久久动不了。 因为这句话,刻意被压制的酸楚感后知后觉涌上来,连头发丝都在委屈。 第76章 这样的楚元麟有点软,沈慕烟趁机又问:“你还喜欢我吗?” 神志被拉回,楚元麟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喜欢不喜欢又能怎么样。” “我俩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楚元麟几近崩溃,“你总是自说自话不合适!我不让你管你非要管,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次?” 他的嗓音渐渐带了哭腔和恳求,“求你了,不要这样,真的不要这样!” 沈慕烟看着手足无措的人叹息一声,强势地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烧了,拖到卫生间将手脸洗干净,接着处理了现场。 他好像天生知道这件事怎么做。剩下的就靠运气了。 楚元麟吃将不住地掉下泪来,颤颤巍巍地拉起他的手,拼命摇头,以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到忧伤的眼神看着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有这么好的未来,不能,不能留下案底的。” 沈慕烟反握住他,歪头,“你在关心我啊?” 他竟然还笑了一下,“只是去交代事情,你不也说了,正当防卫没事的。就算有什么,我身体比你好,待两天没关系。你喊过我哥,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着。” “我不需要你给我顶着!” “可我爱你啊。” 话音刚落,青年蓦地呆住了。 他的眼眸久久呈现出一种孩子气的迷茫。 沈慕烟单手取出手机拨打了那三个数字,然后拉着人在尚且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无视现在血腥而紧张的环境,像谈心似的,嗓音低沉柔和。 “我从裴家一路走来,心中酝酿了很多话语,可我想说的这些话都只有一个理由,一个必须告诉你的理由” “我对你不仅仅是喜欢。或许,你可以用你们这里的‘爱’来理解。” “爱??”楚元麟的眼神闪闪烁烁,心中云起潮生。 沈慕烟洞若观火,以一种徐徐道来的声音平静道:“我抱过你吻过你,对你说过喜欢,也说过不会离开,但你其实,没有真的信过我吧? 平时把我捧得那么高,想要终止这段关系的时候丝毫没有想过,我可能比你想象中得更加难过。” “只因我比你想象的更在意你。”他伸手将他额角沾了水的碎发拨开,无奈道:“你就那么不信,我可以接受你的所有,好的坏的,快乐或者不快乐;那么不信,我可以与你共同承担一切?” 被这么温言软语地剖白、质问,每一句都掷地有声,甚至大部分都不能反驳。楚元麟心乱如麻,丹凤眼再次蓄满了泪水。 “你理亏你还哭啊!”沈慕烟摇摇头,“楚元麟,虽然我可以接受你的一切,但感情中的自我牺牲,有时候只是感动了自己,还伤了别人。你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楚元麟眼前像蒙了一层雾,“我怕我……给不了……怕我……耽误了你。” 对一个奉献型人格而言,当他发现自己再不能对他付出那样的热情后,他的惶恐是巨大的。 沈慕烟叹气,抬起他的下颌吻住了他。“楚元麟,我不脆弱,我说过,我很强。我不在意你能给我什么,你的存在,本身就令我欢喜。这样,你明白了吗?” 楚元麟的心口忽地被一些陌生的情绪胀满。说到底,他是通过奉献来获得感情中的快感的。本质上还是一种楚氏自卑,从未期冀过能得到同等的爱。 所以才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可这人,斩钉截铁地给了他一份完全不同的有关“爱”的答案。 原来真的有人,不因利益,甚至不因他付出的感情,单纯地爱他。 “我……”他没有他的口才,被逼得节节败退,只剩满心的羞愧和惶然。 羞愧的是,他潜意识里确实未曾全盘信任他。 惶然的是,他此时意识到,沈慕烟的爱似乎并不比自己的少。 可他怎么能比自己多呢? “知错了吗?” 沈慕烟捞起他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手心。好似学堂先生的惩罚。 楚元麟眼泪都没有来得及收回来,突然来了这么一下,莫名击中某些笑点。他的眼睛睁大,一瞬间甚至想笑。 但他已经好久没有笑过了。 眼前的棘手状况也不适合笑。 楚元麟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人生就这么难啊! 今朝不知>(第1/2页) ngltarget=_bnk>明朝事,甚至现在不知道一个小时以后的事,眼前人就是心上人,他蓦地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勇气。 于是猛地抱上了他的腰,借着重力将人扑倒在地,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覆上他的唇,然后连啃带咬的,很深很凶悍地吻他。 他胆子很大,他要将他的神明打上自己的印记。 沈慕烟唇角吃痛却没有闪躲,气息渐重时他尝到了一嘴苦涩的泪水。于是他试着回吻他,用他的节奏去缓解这孤注一掷的焦灼。 “乖,别这么急,又不是以后不能亲。”沈慕烟眉眼带笑。 楚元麟抬起猩红的眼,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又低下头去,在他的脖子上亲昵地吻了吻。 他的眼中含有万千愧疚和不舍,手刀落下来的时候却被沈慕烟轻轻松松捞在了掌心里。 “小孩子别学电视里的,你这个力气劈晕不了我。”沈慕烟无奈地笑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其实,当年我是武林大会的魁首。” 第77章 楚元麟红着眼,眼睛瞪得大大的。 “至少,也要像我这样” 沈慕烟温柔地看着青年,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将其劈晕。 他敲开了理发店老李头的门,把人交给了他。再迅速给裴峰打了个电话。 回到屋里的时候,警铃声大振,警察已蜂拥而至。 第56章等不到的人 楚元麟醒来后,脸一白就想往外跑,被裴峰死死地拦住了门。 沈慕烟最知道如何治他。 裴峰道:“你沈哥说了,让你安心在家等着,否则他就告诉警察,他是故意杀人。” 楚元麟被按得动弹不得。 裴峰有点关系,很快就了解到,沈慕烟在里面交代得条理清楚,对方有破门情节,有对人造成巨大侵害的意图,所以正当防卫成立,不负刑事责任,不予起诉。 很快就能出来。 对普通人而言,这种经历无疑像天塌了一次,好在司法终究是保护良民的,一朝得解,劫后余生的喜悦难以言喻。 楚元麟松了口气,难得露出点笑容。甚至去商场给沈慕烟买了套新衣服去晦气。 第二天被通知接人,他准时来到公安局门口等着,裴峰和江晨阳陪着他。 裴峰笑说:“以后不分手了吧?” 江晨阳都不知道俩人分过手,前段时间参加过姨奶奶的葬礼后,他奶奶也病了一段时间,一直不得闲出来。 这两天才听说表哥出了事。 “为什么分手啊?沈哥多帅啊!” 裴峰踢了他一脚,“你个直男别捣乱!” 江晨阳哈哈一笑,“实话实说嘛。” 这两人凑一块,不免太过活跃,楚元麟嘴角不自在地微微翘起。 他想起那晚见过的人,确实是风华无双,郎艳独绝。 “不过,你沈哥对你当真是情深义重,有事他是真扛,真爷们。”裴峰朝他翘起了大拇指,“好好珍惜啊,元元。” 江晨阳应和,“就是,表哥你可得把人抓紧了,沈哥在外面很抢手的。” 裴峰又踢他一脚,元元本来就敏感自卑,“咳咳,你沈哥就不是那种人,他跟我都保持距离,绝对的男德典范,你不用担心。” 楚元麟不知想到什么,偏过头,忍不住小幅度地笑了。 江晨阳偷眼瞧见表哥的模样,心想太不容易了,表哥这样失魂落魄的都多久了! 裴峰也温声道:“元元啊,向前看吧,你不能一直留在过去,你外婆,也会希望你幸福的。” 楚元麟手中抱着新衣服的双臂收紧,垂下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难言的挣扎。 此时,一只雀鸟恰从正前方的大门内飞出来,他被声音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瞧,看着它自由畅快地跃向高空,而后消失在远处湛蓝的背景中。 心脏于这短暂的浮光掠影里收紧,又缓缓松弛下来,直至变得平静、轻盈。 原来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他想起那晚沈慕烟问他还喜不喜欢。 他怎么会不喜欢啊,他喜欢到时常觉得亏欠和自惭形秽。 可这人,千万次向满身泥泞的他伸出手。 还说爱他。 他已经亏欠了待他好的亲人,如何能辜负爱他的恋人。 楚元麟抬手理了理衬衫的领子,半晌,偏过头对裴峰露出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裴哥,我忘了买花了。” 裴峰看着他的模样愣了愣,“啊,买花啊,我去买。” 江晨阳自告奋勇,“我去吧。” 走到车子前又回过头来问:“买什么花啊?” 楚元麟不眨眼地盯着前方,“芍药吧,沈哥喜欢芍药。” 当初眼盲的时候,他就有很多试探他喜好的方法。 他会靠听力仔细地数他伸向每一盘菜的次数,会注意他重复播放了哪首歌,也会试探着问他玫瑰美不美,牡丹好不好看。 这些是他的小秘密。他知道的,沈慕烟喜欢芍药。 可惜芍药虽美,却很脆弱。 楚元麟抱着那捧粉艳欲滴的“莎拉”,从早晨等到黄昏,等到公安局都下了班,也没有如约等到那人。 手中的娇艳都减了颜色,蔫蔫巴巴地垂着。 江晨阳只请了半天假,先行回了。 少了个活跃气氛的,上午的轻松愉悦骤然消失,一股焦灼感在空气中蔓延。 “裴哥,我们是不是弄错了时间?”楚元麟站得一动不动,像个华美精致的雕塑。 “啊,在找人问呢。”裴峰不停地翻着手机,时不时拨出一个号码。 楚元麟看着他与人交谈时渐渐皱起的眉头,脸色倏忽变得苍白,而后几近阴翳。 “好,我知道了。”裴峰再次挂断电话,表情有些凝重。 与楚元麟对视的时候甚至有些躲闪。 楚元麟眼眸漆黑,执拗地看着他,抱着花的手臂越收越紧。 “那个,元元……”裴峰斟酌着开口,“法医鉴定那人很多刀伤是断气后补上去的,像是泄愤,这个性质有点复杂,总之……” 他艰难道:“他可能暂时出不来了。” 楚元麟低头看向那束渐渐没了鲜活气息的花儿,耳朵里一阵轰鸣。 抛下花束,他无知无觉地往那扇森严的大门走去。 本来就是他的事,他的过错,凭什么要让沈慕烟承担,一想到他的明月会因他染尘,他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第78章 那是他的底线! 裴峰一惊,一把拉住,拼命劝说。 素来温顺的青年眼睛发红,不管不顾地激动起来。 两厢争执之间竟然动起了手。 楚元麟现在的状态谁都拉不住,像一只绝望而暴怒的狮子。 好在一通电话铃声拯救了这场硝烟弥漫的战争。 裴峰于间隙中指着楚元麟的口袋,“你要不要先接个电话。” 楚元麟粗喘着气儿,心乱如麻,取出手机一看,一个他此时绝不愿意打交道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中。 是“那个男人”。 冥冥之中带着强烈的暗示。 楚元麟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接起这个电话…… 第57章缘灭 两天后,沈慕烟出来了。 等在外面的是一个很精神的中年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接着交给他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赵……是楚元麟给你留下的,有这些年的存款和之前李家的民事赔偿款,共计二十六万六。” 何思鸣何大律师奉赵家的意思道:“你们,两清了。以后,大概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沈慕烟脸色忽变,知道可以出去的一瞬间,他还在想着今晚应该烧点什么菜式庆祝。 本该是柳暗花明,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 “你什么意思?他在哪儿?!” 何思鸣被眼前这个国际超模般的男人掐住了脖子,对方出手太快,力气太大,他一个大男人竟然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不禁汗毛倒竖。 他粗喘着气,道:“你……有话好说……我只是替人……传话……你要是敢伤了我……我保证下次你就没那么好运了……” “你替谁传话!?”沈慕烟脸色阴冷,反衬得那张脸妖冶无双。 何思鸣心里也不由地惋惜。 但是金主爸爸的话还是要听的,说到底,他那点名声地位在顶级权贵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楚元麟……跟他爸……走了,你可以……松开了吧?!” 沈慕烟怔住,整个人像被扇了一巴掌,眼神里甚至有些迷茫,他缓缓松开对方,一点一点地垂下了手。 何思鸣黑着脸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就匆匆离开了现场。 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隐在浓荫下。 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拍着儿子的肩,“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爸爸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做到。” 楚元麟眼神凝在那人寥落的身影,魂魄好像也跟着丢了,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赵泽楷看着俊逸的青年,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笑呵呵安慰道:“别总愁眉苦脸的,小孩子碰到点事以为天都塌了,对咱家,这都不算事儿,别担心哈。” 他本是好意,楚元麟却脸色阴沉。 那张傲慢到丑态毕露的脸,让他难受得干呕。 从前到现在,这些权贵的嘴脸都没变过。轻视普通人的感情,以为凭着富贵荣华就能操控一切。 楚元麟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明明每次都离幸福那么近了,却又被那突然出现的无形的手推至深渊。 可是,既然权势才是唯一能护住所爱的途径,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遇强敌,蛰伏藏拙,厚积薄发,十年磨一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一击毙命。” 沈慕烟的话语尤在耳边,他浓密的眼睫低垂,眸心是深不可测的灼灼火焰…… …… 沈慕烟迎着春末的风走在梧桐大道里。 初来时也经过了这样的一个梧桐大道,画面如此相似,可那时,有个眼珠漆黑温柔浅笑的青年在尽头等他。 现在,只有满目凄凉。 他去裴家找了裴峰。 裴峰没料到他这么快出来,心道那家人果然权势滔天。 沈慕烟开门见山:“楚元麟为什么突然离开?” 裴峰沉默了会儿,心想两人可能真就有缘无分,总是差了一步。 “我也不清楚,他们豪门的事,谁说得清呢,不过他家看着挺有钱的,吃穿不愁,你放心啊。” “是不是为了我?”沈慕烟没听他胡扯,蓦地追问一句,嗓音听不出情绪。 裴峰心道这人如此通透,“跟你没关系吧,那好歹是他爸爸,骨肉亲情在。来接他就跟着走了。” 沈慕烟冷笑一声。他 已经知道了,看来果真是为了他。 楚元麟怨他的父亲,哪来的骨肉亲情。 “可是,楚元麟,这是你第二次抛下我了。”沈慕烟在心里默念一句,眸间的冷意似千年不化的冰。 为什么,总是教不会? 他以为那晚他懂了。 现在显得他的真情流露像个笑话。 原来,那么认真地想要留住一个人,也留不住。 沈慕烟走的时候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柏,潇潇肃肃,林下风致。不曾有半分颓唐。 若不是眉间的冷意,没人看得出他刚被恋人彻底抛下。 裴峰盯着他的背影,不由地感慨万分,不愧是姓沈的,顶级人格魅力。 这一对,可真是造化弄人。也不知元元将来会不会后悔? 想到楚元麟,他就想起了前天的那个电话。 那头的声音清清楚楚。 男人对楚元麟说:“你爷爷对你违背他的话并且跟一个男人纠缠不休很生气。” 第79章 楚元麟敏感地追问,“这件事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男人顿了顿道:“我们是良民,不会干涉司法公正,只不过你爷爷认识你们上级y市的领导,过问了一下这件事。你们本来做得也不干净,漏洞很多……这件事就可大可小……” 楚元麟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为什么啊!?” 男人语气里有些歉疚,“这是你爷爷的意思,你是我赵家的孩子,不该和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不清不楚。爸爸也希望你能回来,认祖归宗。我们殊途同归,所以……” 楚元麟恨道:“当初抛弃我,现在又说要找回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顿了顿说:“这些年我一直想补偿你。” 楚元麟觉得荒诞可笑,“你们只手遮天,背地里调查我,难道不知道他是为了我才进去的吗?说什么补偿我却明里暗里地威胁我,你们这么做还是人吗!?” 男人道:“只要你跟我回去,什么事都不会有,我保证他过两天就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他的语气温然得像是一个真正的慈父,“儿子,爸爸也是为你好,爸爸会给你财富、权势,在京城找最好的名门贵女结婚。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也是我欠你妈妈的。” 楚元麟对这个听不懂人话的男人憎恨得眼睛发红,“你的歉意我妈妈绝不会接受!你们非要这样,我就去自首,我去换他!” “没用的儿子。”男人在电话里很小声地叹了口气,“听爸爸一句劝,这次的事情只是你爷爷对你的一个警告。你可千万别拗了,再拗我也保不住你……还有你的那位朋友。” “你爷爷的手段连我也不想知道。” 楚元麟气得全身发抖,向来温顺的青年露出了爪牙,“你们,你们拿他威胁我?!” 男人低声道:“当年我都拗不过你爷爷,何苦呢,回来什么都有,只要你听话” 只要你听话 裴峰蹙了蹙眉,想到那家人的压迫感,深深地为元麟忧虑,他这样得纯良,怎么在那种吃人的大家庭里活下来? 也不知道那家人什么来头,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其实以沈慕烟的城府,未必猜不到元元是为他走的,但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能说事已至此,既没办法改变,旁观者多说无益,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沈慕烟回到楚家的时候,屋里空空荡荡,唯一留下的东西是他曾经交给自己的家用那本放钱钞的相册。 沈慕烟抱着相册坐在床角的阴影里,静静地待了好一会儿。 心中只莫名想着:这次,他是真的没有家了。 江晨阳那天先走了,不了解后来的情况,只知道表哥给他打了个电话就说要离开海晏县。 他受表哥之托来看望沈慕烟。 对方正坐在往常喝茶聊天的八仙桌前,吹着一管长箫。 神情淡淡的,看起来和从前一样,又大不相同。 跟表哥在一起的时候,他像个成熟潇洒,又温柔可靠的大哥哥,但此时,那种骨子里的距离感又出来了。 长睫低垂,修长手指在箫管上起落,落日余晖透过窗户在他的身上交织,半明半暗的眉眼间端的是一片寂寥。 像个清冷的仙人。 江晨阳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看,也是表哥不厚道。 沈哥给他治好了眼睛,还给他顶罪。他就这样跟着他的那个无情无义的豪门爸爸跑了。 他绞尽脑汁也没法解释。 一曲毕,余音似流水。 沈慕烟甚至没有抬眼,问:“他有什么话?” 江晨阳想为表哥说点好话,“那个表哥说让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觉得他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沈慕烟默了默,然后嗤笑一声,“有苦衷?” 江晨阳点头:“肯定是这样的,那天他等了你好久。” 沈慕烟神容平静,端得是上位者的倨傲冷肃,他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好,知道了。” 气氛僵住,江晨阳心里暗骂了一句这操蛋的人生。 “沈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慕烟站起身,回:“大概……是想到处走走吧。毕竟,我也没有家。” 江晨阳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点痛,“那个,要不回头我帮你问问表哥在哪里,他不可能一直不回来看我们的。” 沈慕烟摇头,走 出这个住了十个月的“家”,他说:“不必了。” 既未留下地址,必是不想再见了。 “沈哥”江晨阳叫住他,心中慌乱,“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沈慕烟没有回头,“看缘分吧。” 缘起则聚,缘灭则散,本因如此。 第58章针锋相对 五年后。 京北富人区,赵家老宅。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值班的佣人们纷纷困了,却严守着豪门大宅的规矩,连个瞌睡都不敢打。 今晚的气氛格外沉闷,仿佛空气流速都慢了下来。 那盏进口的豪华法式吊灯高悬在大厅中央,水晶珠子折射着迷人而冷清的光芒,散发出一种纸醉金迷的靡废气息。 楚元麟,现在应该是赵元麟,抬头看了一眼,就对侍奉在旁的管家道:“这个灯,换了。” 他的脸是英俊的,声音是平和的,很像一个温良恭俭的好青年。 第80章 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温和。 这个灯是赵总亲自挑的。小赵总要换了它。 管家下意识去看对面的男人。 赵父的脸色算不得好,有一种隐而不发的愤怒和深深的疲惫感。 仿佛垂垂老矣的雄狮。 他摆手,“按他说的去做。” “好的。”管家顿时恭敬地挺直了腰板,叫上两个人退了下去。 剩下的佣人们纹丝不动,两手交叉平放在腹部,眼睛看着地板。心中却是不约而同的震撼。 这赵家,是要变天了! 仿佛刚刚就是个极小的插曲,对座的两人又不动声色地陷入了沉默以及僵持。 站在队伍末端的年轻女佣偷偷抬眼。 五年前找回来的大公子不知何时从那个谨小慎微,温和无害的青年,摇身一变成了如今这般冷漠阴鸷的模样。 黑漆漆的眉眼半垂,捏着手中的高脚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视线突然扫过来,佣人被吓了一跳,立马收回打量的目光。 “你们都下去吧。”青年开口道。 嗓音凉薄,佣人们却如蒙大赦,低着头,迅速而有序地退了下去。 赵父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大儿子,心情复杂,但更多的是疲惫,“元麟,你到底想做什么?” 赵元麟神情松弛,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像他的母亲一样。 “爸爸你不如猜猜看?” “爷爷和我把你接回来,自认没有亏待你。股份,不动产,甚至公司……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非要闹?” “没有亏待?”赵元麟几乎笑出声,“你以为” 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那双前窄后宽的丹凤眼透着赵家人如出一辙的冷漠威仪。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把我带回家是为了什么吗?!” 他冷冷地续道:“小时候弃如敝履,长大以后假仁假义给我一个富贵窝,就以为我一定会像条狗一样地对你们感恩戴德并且满足你们的控制欲和私欲?” “你、你一直在怨我们?”赵父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是头一次认识这个从沿海小城带回来的文静又脆弱的儿子。 “你觉得我不该怨吗?”赵元麟眼中透着寒芒,“你们可别忘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爷爷和我也是为了你好。难道你现在的日子不比从前好?跟一个男人在那个小地方私混,你有什么前途!?” “住口!” 听到“一个男人”,赵元麟将高脚杯重重搁在玻璃茶几上,胸口起伏,眼中浮现出一抹一闪而过的痛意。 玻璃器皿相撞的声音如一道惊雷打破了这虚假繁荣的“父慈子孝”。 赵父哑了口。他仔细端详眼前的儿子,这五年的富贵生活,没把他养出富贵之相,反倒养得下颌线越发凌厉,如一把出鞘的刀。 他第一次见到的那张柔软而心碎的脸,似乎永远留在了五年前。 “你不配提他!” 赵元麟自嘲地笑笑,“五年前,你第一次找我的时候,说实话,我还当真犹豫过,贪恋过那一点属于‘父亲’的温度。 没想到你们却是用那样的方式逼迫我,我就知道,我不过是个有利用价值的玩意儿罢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赵父的目中有一些苍凉,“你是我的儿子,这几年,爸爸是真心想弥补你的。” “呵。”赵元麟摸索着手腕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旧手镯,微微眯起眼。 “现在才说弥补,早二十多年前你干什么去了?” “哦。”他自问自答,“你吃不了苦,受不了从高处变成普通人的落差,又不想面对眼睛有病的儿子,所以你选择了逃避,逃回赵家继续做你的公子哥,与豪门贵女联姻。” “我”赵父单手撑住额头,“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了,我们连给你看眼睛的钱都没有……我回去他们才会给你们母子钱。” “我不在乎!”赵元麟站起身,他瘦削却挺拔的身形压下一道阴影。 “就算是瞎一辈子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我妈!可你,就这样抛弃了她,害得她二十多岁的年纪就绝望跳了河!” 他的眼睛里仿佛燃着烈火,紧紧地锁住赵父。“而且,我们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抚养费!” 赵父面容灰败,似哭似笑,半晌才对着面前的大儿子道:“所以你这五年一直在卧薪尝胆?为的就是今日报复我们?” 赵元麟站直了身体,冷嗤一声,目中透着不屑,“报复你们?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但是爸爸……从五年前我回到赵家的那天开始,我就发誓一定要整个赵家。所以,你该退位让贤了,反正……” 他嘴角微勾,瞧着有一丝残忍,“反正你这么多年毫无建树,盛世集团如今不需要守成之君,你这样的性子,不适合那个位置。” 赵父摇摇头苦笑,“反正以后也是会给你的,你为什么要抢呢?” 赵元麟整个掌心将那只手镯紧紧握住,感受到皮肉挤压的疼痛,才重新笑了出来。“是吗?” 他从刚刚坐的沙发上拿起一个文件袋,将里面的照片尽数丢在茶几上。同时丢下的还有一张诊断书。 “爷爷和您当初接回我,不就是因为我那位好弟弟天生无精吗?你们只是需要一个生育机器罢了,少在这跟我扮演骨肉亲情!” 赵父几乎颤抖地拿起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一瞬间目眦欲裂,死死盯住他,“你想做什么?你弟弟是无辜的!” 第81章 “无辜?” 赵元麟笑得森然:“我的好爸爸,我该感谢你爱的一直是我的弟弟,这么大的把柄落在我手里,你注定一败涂地。” 他从另一个文件袋里取出两份文件,放在了赵父的面前,表情说不上愉快,却是势在必得。 “签了吧,要不然明天,赵家二公子嗑药、潜规则女职员的新闻就会登上各大头条!哦,还有可能吃牢饭!” 那是份股权转让协议。 “你疯了吗!?”赵父不敢置信,“你别忘了你也是赵家人,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无所谓。”赵元麟耸耸肩,“我本来就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赵家变成什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接受不了落差的是你们。” 他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似乎一眼都不想再看这个颓唐的中年男人。“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签好了明天快递给我。” 赵父的声音有些哑,“元元,你,你对爸爸,真的就这么恨吗?我对你……” 赵元麟听到那句“元元”,有些恍惚,接着他就缓缓皱起了眉,“爸。” 他冷酷地说:“谢谢你教我,否则我的确走不到现在。我这人知恩图报,所以我还叫你爸。 但我之所以接受这个罪恶的姓氏。是因为它时刻提醒着我永远不要受制于人!而赵家,我势在必得。” 赵父大声道:“你爷爷他不会同意的!” “呵。”赵元麟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刚刚那些照片我已经先一步交给爷爷欣赏了,他可是生气得很呢!老人家年纪大了,生气伤身体,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赵父大惊失色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那可是你爷爷!你、你怎么变成这样?!” 赵元麟在廊下站定,转身,歪了下头,“这不是你们教我的吗? 五年前,他就被迫上了此生最痛彻心扉的一课。 赵父看着他,脸色顿时陷入了一片死灰。 “爸爸你该早点清醒,你那位好儿子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赵元麟道:“老爷子可比你会审时度势。赵家的孙子只剩我和赵景成。相比于那个废物,爷爷,当然会选择我。” 说罢就再不停留地离开了这座深宅大院。 赵父没想到自己养虎为患,曾经他也是真心想对这个可怜的儿子好的,哪知被反咬一口。 这人隐忍蛰伏,恭谦温良,用那张无害的脸迷惑了所有人,等他发现不对劲并开始正视他的时候,集团里的许多元老已然被他收服。 想到赵元麟如今的样子和气派,他都不知该喜该怨。 看着茶几上的两份协议,想起那些元老们的话,也知大势已去,赵父摇摇头,最终缓缓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总,今晚去哪里?” 司机小陈恭敬地给赵元麟拉开后座门。 赵元麟自回来后就遇到了几次危险,狡兔三窟,他向来不住在同一处。 他的脸隐在不断倒退的浮光掠影中,道:“去沈园。” “好的。”小陈不出所料。跟了赵总这么久,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去沈园。 这栋占地较广的中式花园别墅除了自己,恐怕还没有别人去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取这个名字…… 车载音乐依旧是那首洞箫名曲《秋霞》。 等到了地方,小陈把车停在沈园入户门前,中庭是个中式花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不适合停车。 “赵总,到了。” 后座久久没有回应。 小陈扭头一看,对方已然睡沉。身为打工人,只好静静地等待老板睡醒。 他刚体贴地把音乐关上,那边就醒了过来。 含糊的嗓音带着潮意,“沈哥……” 然而下一秒就是冰雪突至的沉默。 小陈司机握紧了方向盘,他好像无意中发现了什么秘密…… 第59章“沈冰” 从沈园的大门进去,会经过一条兰草环绕的鹅卵石小道,两边中式园林布局,尽头是一仿古的抄手游廊,拾阶而上,走一段才到那栋中式二层主楼。 今晚的月色很好,以至于他没有急着进屋,反倒在廊前驻足。 当初他设计这个游廊,就是喜欢在这里看月亮。 有一首词他尤其喜欢。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十年太长 ,他等不了。 这五年他殚精竭虑,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不停地计算着那些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利用如何收服,恩威并施,抓他们的弱点把柄也投其所好。赵景成不屑于做的事情他肯做,谦逊又不谄媚,利用他赵大公子的身份礼贤下士,不动声色收买人心。 今天,就算赵泽楷不同意,他也是人心所向,改变不了大局。 赵元麟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陌生,心肠冷硬无所不用其极。 可他又是痛快的,不被人掣肘,不被人威胁。如今的他无所畏惧,如果还有什么会令他惶恐,无非那一句“故人相见不相识”,还有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 家里雇的保姆林阿姨听到动静迎了出来,问:“赵先生,怎么不进来?” 赵元麟笑笑,一边的酒窝仿佛盛着清凉月色,他道:“我在看月亮。” 林阿姨狐疑地朝天上瞧,月亮每天都一样,有什么可看的? 第82章 倒是这位年轻的公司总裁,不仅有礼貌,长得还俊,晚夜里站着,就像一幅画似的。 “赵先生回屋喝点东西吧,我给你炖了燕窝银耳汤。” 赵元麟客气点头,“好,多谢林婶。” 他在楼下换了鞋,尝了两口甜汤。 转身在中岛台上看到一束娇美柔艳的重瓣鲜花。最外面一层是淡淡的粉,里面是纯净的白,从花缘向花心处过渡成嫩黄色。 脚步顿了一下。 林婶笑呵呵道:“这是杨助理今天让人送来的,名字可好听呢,叫做凤羽落金池。对了,赵先生喜欢芍药花吗?” 赵元麟的记忆一瞬间被拉到五年前,那些时光碎片里,也有一束直到枯萎也没送出去的芍药。 后来他才知道,芍药的花语,除了结情,还有将离。 果真是命中注定。 他甚至没什么道理地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选择那束花,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不喜欢,扔了吧。” 赵元麟冷冰冰地说完这句话,就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上了二楼。 二楼起居室被他做成了一个巨大的影音室,整个空间里只有一个三人位的皮质沙发,意式羊绒毯子奢华地铺满了地板。 他盘腿坐在绒毯上,背部靠着沙发,破天荒地打开了某个水果台。 那里,有上一期的综艺节目《舞林争霸》。 就是这么猝不及防,没一点准备,那人的声音就清晰地钻进了耳蜗。 那曾经无数次在自己耳边轻声细语,缱绻温柔的声音从那遥远的天边一下子拉到了现实。 赵元麟看着银屏里言笑晏晏的男人,手指已经被可乐罐上的水汽浸湿,有一滴凝聚在掌侧,缓缓落了下来,洇没在昂贵的进口毛毯中。 五年过去了,他一点也没变,反倒因为如今昂贵的衣饰,气质越发出尘矜贵。 此时正是一段赛后采访。 主持人开玩笑地问他,“沈冰是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吧?” “是啊。”沈慕烟云淡风轻,“没尝试过的事情总归要体验一回。” 赵元麟莫名想起了五六年前,有一阵,他天天晚上和江晨阳出去体验生活。 主持人翘起了大拇指:“这个心态好,我们抱着体验不同人生的姿态来玩就好,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沈慕烟回以一个得体的笑容。 主持人:“我有个题外话,关于你前不久被评为亚洲最美面孔这件事你有什么感想吗?” 沈慕烟笑了笑,“只能说压力有点大。” “为什么?” “我怕别人就看上我的脸,色衰爱弛了怎么办?” 主持人带着其他嘉宾一起笑,“我选了网上对你使用频率最高的两个称呼,沈天仙和沈仙尊,你更喜欢哪一个?” 沈慕烟低眉:“都不喜欢。” 主持人一愣,暗示:“这是粉丝对你颜值和演技的认可。你都不喜欢?那你更喜欢别人称呼你什么?” “大家叫我名字吧。”沈慕烟抬头,那双经过岁月洗礼沉淀出更多韵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嗓音温柔得甚至带点蛊惑,“喜欢的称呼只能喜欢的人喊。” 主持人不料顶流自己把话题往情感方面引,只好抓住这个爆点,“那这个喜欢的称呼,现在有人喊吗?” 沈慕烟顿了顿,才道:“没有。” 场中都沸腾了起来。 赵元麟仿佛脑子都锈住了,完全不能思考,也不能呼吸。 被他这么隔着屏幕和千山万水地看一眼,他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沿海小城的小瞎子,满心倾慕爱恋,随时随地为他着迷。卑微而炽热地爱着。 他倒退回之前的几期,一遍遍地翻看有他表演的部分。 沈慕烟表演了几次剑舞,舞得五花八门,专业性极高,动作行云流水,配上他的身高和气度,当真是皎皎仙人。观赏性很足。 赵元麟觉得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了解他。比如,沈哥对这个节目并不怎么耐烦,看着在笑,心里指不定想着又少睡几个小时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勾了勾唇。 因为他的颜值和第一次上综艺的造势,前面还算正常的火,最近的一期双人舞却突然爆了。 沈慕烟与一个女明星搭档,他挽了个剑花后下腰,女明星手腕轻旋,捏着手中的玫瑰花拂过他的脸。 沈慕烟见状咬住花枝, 偏头对着镜头弯眸一笑,随即迅速起身,继续完成下面的动作。 而就是这个画面,当天就上了热搜。 赵元麟把那个笑容定格,死死地盯住,那颗死寂的心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扑通通地跳得厉害。嗓子眼干涩得像是沙漠里渴了几天几夜的旅人,他连忙打开可乐罐把冰凉的液体猛地灌了下去。 可体内的燥热丝毫没有缓解。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腿间,苦笑。 原来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无法招架他。哪怕一个眼神,一句话。 赵元麟深深吸了口气,他在网上到处搜索“沈冰”的痕迹。 记得当年,沈慕烟称呼演员为戏子,他是半点也不喜欢这个行业的,后来,又是为什么,他竟然做了明星,甚至还一跃成为顶流? 可惜他几乎不上网,也不看剧。 华国如此之大,茫茫人海,他站到万众瞩目,全国人民都知晓的地方,他却可悲得一无所知。 第83章 赵元麟用一个小号“cyl”关注了他的微博,那里,已经有几千万粉丝,确实红火。 翻到个人信息那里,原来他是星光传媒旗下艺人。而星光传媒背靠的顾氏集团,和他们赵家并称“南顾北赵”,分割京南京北。 业务有重合却也互不干扰,甚至祖辈还有交情。 日理万机的赵总把他发布的动态和网友评论一条条看了下去。 这个微博像是有专人打理的,发的都是一些剧照和宣传。最上头那条就是那个下腰咬玫瑰的诱人照片。 网友们跟楼跟了一百万条。 [沈仙尊的腰,那是杀人的刀。] [哇,哥哥这眼神好欲。] [笑得好欠艹] [楼上滚粗去,不要亵渎我的白月光!] [哥哥,不要咬花花,能不能咬我?] [我总觉得,沈冰透过屏幕像在看谁……] 赵元麟看得心里像烧起了一把野火。他烦躁地将喝光了的可乐罐捏扁,随即走到落地窗前,手心贴着冰凉的玻璃缓解。 眼前闪过的都是沈慕烟的脸。 赵元麟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助理杨远。 杨远正跟女朋友办事呢,这都12点半了,突然接到老板电话,吓得差点没当场疲软。 “赵总。” 感觉一定出大事了! 赵元麟像是突然冷静下来,还颇为温和道:“没打扰你休息吧?” 杨远是个很专业的人,立马挂上标志性的笑容,“正打算呢,还没睡着,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这话既点了确实打扰了,但是他愿意鞠躬尽瘁。 老板都喜欢这样的员工。 果然,赵元麟道:“帮我办好一件事,今年年终奖翻倍。” “好嘞!”杨远立马从床上跳了下来,站得毕恭毕敬,“听您吩咐。”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录制的沈慕烟拖着行李箱回到家,突然站在玄关打了个喷嚏。 他莫名怔了怔,“不会,是谁想我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接到了经纪人庄静的连环夺命call。 第60章投资人 “祖宗,你还睡着呢?!” 庄静电话里一通火气,“你上个综艺惹到谁了?” 沈慕烟有点起床气,“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全国人民的眼皮子底下,我能惹谁?” 庄静也很奇怪,“那《舞林争霸》的李导怎么打电话给我说,有人指名要换掉你。” 沈慕烟:“正好,可以休息了。” “别啊祖宗,你大半年就做这一件正经事,你还要休息啊!” “需要我提醒你吗?当初你说只做一期飞行嘉宾,现在变成常驻嘉宾了?” 庄静理亏地讪笑,一秒变甜妈,发嗲道:“哎呀呀,反响很好嘛,你看现在多火啊!哪有明星嫌曝光度太高的?” 沈慕烟冷冷道:“下不为例。” 庄静心想:下次还敢。 她跟他处了三年多,早就把他的脾气摸得门儿清。 这人对女性很宽容,对身边的人也不错,一般不碰到他的底线,他是不会真的找你麻烦的。 说回这件事,沈慕烟问:“原因是什么?” 自从进了星光传媒,很少有人明面上跟他不对付。 “我打听过了,是投资人的意思。” “哪里的投资人?” 庄静:“慕华娱乐,跟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抽什么风。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俞总怎么说?” “俞总当场就发火了就,但是你猜怎么着,慕华娱乐那边说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 “就是盛世集团啊,赵家的那个。俞总那老油条能为了你去找人家赵家的麻烦?” “哦。” 庄静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你到底惹了哪个大佬?” 沈慕烟:“不知道,不认识姓赵的。” 庄静:“……你要不要去找顾总说一下,俞总不够格,顾总还是有分量的。” “这么点小事不至于。” “我至于啊祖宗,我带过的艺人从没有被退过货的好不啦?!” 庄静一着急南方口音都出来了。 沈慕烟笑了笑,“那恭喜你,有了一次特别的体验。” “……” 庄静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个小人在不停地捶她。 自从三年前接手这位祖宗,脾气见涨,眼看都快早更了,偏偏这人是顾翊顾总亲自打过招呼的,想推都推不掉。 平心而论,做朋友她是非常欣赏对方的。 精神状态超级稳定,也不乱搞男女关系。 但是作为带的艺人和合作的同事,她就很抓狂。 十次工作他能拒九次,这次还是连哄带骗。经纪人做到这份上,她也是活见了鬼。 更见鬼的就是,即便工作频率如此之低,他还是凭着他的那张天仙脸坐拥几千万粉丝。 离谱。 “不是。”庄静无语,“你不求财,看起来也不在乎名,你来这个娱乐圈干什么?!” 干什么? 沈慕烟有些恍惚。 见他不回答,庄静无奈,“算了,我帮你再和导演打听一番,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其实她也不想动用到顾总,出了事总归要先试着解决问题,实在解决不了最后再找领导,这是职场规则。 第84章 “嗯。”沈慕烟没放在心上。“不行就算了,别勉强吧。” 庄静感觉乳腺有点痛。 挂了电话,沈慕烟起身,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他的这间高层公寓视野很好,远处看到的最高的一栋建筑就是盛世大楼。 想起刚刚庄静的话,他摸出手机在网上搜索了番。 指尖忽然在一个名字停住…… 与此同时的盛世大楼,新的总裁办公室刚刚装修好,即将迎来它的主人。 杨远作为跟着赵元麟最久的助理,自是满面春风昂首挺胸,即便以后还有二助三助,那也动摇不了他的位置。 一大早就来到顶层巡视,务必让boss有个舒心的上班环境。 待到那英俊却淡漠的年轻人前呼后拥地出现时,盛世集团上上下下的员工这才真切地回过味来。 赵家的两座大山,老董事长缠绵病榻,老赵总退位,这位已经是真正的掌权者了。 才二十八岁啊,就爬到这个位置,运道,实力缺一不可。 最高兴的当属集团女员工,这种又英俊又冷淡的总裁简直就是标准的梦中情人。谁年轻时没做过几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美梦。 可惜,新总裁用的助理和秘书都是男的。 赵元麟新官上任,条理有序地开了一天的会,顺便处理了积压的公文。 待到整座大楼都安静了下来,他才关了电脑,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远处,万家灯火,车流如梭。 赵元麟静静地欣赏了会儿这半城夜色,心中莫名想到:曾经他只想拥有其中的一盏灯而已。 手机屏幕亮起,他轻车熟路地点开微博那唯一的关注。 今天“沈冰”的账号没有更新,他又往更早的地方翻了翻。 赵元麟觉得自己像个阴微卑劣的偷窥者。 他们已经分开五年了。 不知道这样做算不算冒犯。 他只是想通过点点蛛丝马迹的观察离他的生活更近。 没想到越看心中越是难受,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早些时候,沈慕烟的黑粉挺多,那些人说得也不好听。 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就这样被这群陌生人嘲讽。 相比于他此刻的恼怒,沈慕烟却向来从容。 有人说他演技差,让他滚出剧组,他回:言之有理,其实我也不想上班,并@导演,我能不能不演了? 有人说他台词功底还不如小学生,他回:言之有理,不过我没有功底,全是配音,觉得差的人去找配音。 此话引起了群嘲:“全靠配音当什么演员?”他回:言之有理,但配音演员也不想失业。 有人说他是资源咖,他奇怪地问:谁给我资源了站出来。请不要给我资源,每天给我一百块行不行。 …… 赵元麟看到他的回怼,那口气才顺了些。 沈哥好像还和从前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强大淡然,但多了些他没见过的犀利狂狷。 五花八门的留言中有一条引起了赵元麟的注意。 有粉丝问沈慕烟,“哥哥你和顾翊顾总是什么关系?” 沈慕烟没有回,但下面的揣测高高盖了楼。 有人说,“还能什么关系,金丝雀和金主的关系呗。” 沈慕烟把这条转发并@了顾翊。 正常谁家的金丝雀敢这么直晃晃地点金主啊。 顾翊的回答却耐人寻味。“沈先生是我心之所向。但目前并无太多交集,望流言止于智者。” 这句话透出的信息很多,令人吃惊的是顾翊的姿态摆得很低。 关于金丝雀的流言止住了,但“一饼”cp的热度持续了很久,直到近一年才淡去。 赵元麟凤眸黯了下来。 他不是没想过沈慕烟会有新的生活,新的爱人。 可那天亲耳听到他说没有喜欢的人,那点渴望就再也无法抑制地蓬勃生长。 这个时候,总想干点什么。 他手里没烟,这些年没有养成抽烟的习惯,即便再难也没有。 于是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两块糖。 剥了一块吃了,奶香味浓郁。还有一块捏在手里。 寂静无人的宽大办公室里,他将联系人翻出来,打给了裴峰。 第61章我想他了 裴峰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和王南吃晚饭。 看到来电连忙把筷子放下来。 高兴道:“元元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我还以为你忘了你裴哥我呢!” 赵元麟温和地笑笑,“怎么会?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裴哥。” 裴峰弯起眼也笑了一下,还挺受用的。 这小子,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小朋友了,圆滑世故了。 他问:“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赵元麟真诚道:“以前比较忙,家里也比较乱,一直没怎么跟你们联系,以后不会了。” 这话听着又像元元了。 两人寒暄两句后,赵元麟突然静下来,问:“这几年,你们有跟沈哥联系过吗?” 裴峰之前和他通话从未谈起过沈慕烟,此刻诧异道:“没啊,他现在那么红,我们哪有他的私人号码。” “不过我爸走的那年他送来了奠仪。我好像远远地看见他了,戴着个鸭舌帽和口罩,也不是很确定。” 第85章 裴峰早知沈慕烟不是池中物,若不是当年元麟外婆救了他,恐怕他们这些人一辈子也接触不上人家。 他又问,“怎么,你们也一直没联系过?” 赵元麟默了一下,说:“没有。” 想起裴老爷子,他嗓音很低,“裴哥,师父走的那几天,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那时候我被赵景成母子雇的人捅了一刀,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我、对不起师父。” 裴峰那边久久没说话,半晌才充满怜惜地叹道:“元元啊,这些年你很辛苦吧?” 有时候人在苦的时候无知无觉,但若是有人问你辛不辛苦,才觉得苦。 赵元麟忽然觉得胸腔有些酸涩,胃部也在隐隐作痛。他握着手机的指尖发白,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笑了出来。 “是有点。赵景成母子就是一对疯狗,他们雇车撞过我,雇人捅过我,还给我下过圈套下过药。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赵景成已经被发配到非洲去了。” 赵元麟语气越轻松,裴峰就越是心疼。 “过去了就好。” 他重复了一遍:“过去了就好,你外婆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肯定能逢凶化吉。” 提起外婆,赵元麟笑着笑着又陷入了沉默。 裴峰话中的关怀太过明显,一旁的王南非常不满,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塞到他嘴里。 裴峰呜咽了两声,拍他手背,“跟元元、说话呢,你别打岔。” 王南放下筷子,抱臂虎视眈眈。 那边的赵元麟先笑了起来,“王南哥回来了啊,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 裴父走后,裴峰就守着那家清音琴行。王南在外面到处跑,干完活就回来和裴峰过日子。 王南走南闯北消息灵通,凑到电话前和他打了个招呼,“还没恭喜你,赵总。” 裴峰挑眉,“赵总?哪个总?” 王南瞥他一眼,“盛世集团的总裁。” “啊!”裴峰万万想不到。当年那个敏感自卑的小师弟,竟然能走到这一步。太牛了!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但是可惜现在事业有了,爱情丢了。 于是他忍不住欲言又止:“那,元元,你那个……” “嗯。”赵元麟不用他说明白,低声把今晚最想倾诉的话说出口:“裴哥,我……想他了。” 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有些委屈也有些难过。 事实上这五年他一直在想他。忍着不联系不去找,是因为此前步履维艰,他绝不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那对母子面前。 他这辈子最恨旁人为自己牺牲。 也绝不愿旧事重演。 哪怕物是人非,哪怕那人早已走远。 裴峰“啊”了一声。知道他当年的难处,但今非昔比。于是出主意道:“你试着联系下看看呢?” 赵元麟在沈慕烟这里好像一直是那个仰望着他的虔诚的信徒,但他犯了很大的错误,所以他轻声道:“我不敢。” “嗐。”裴峰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敢不敢的,依你沈哥的性子,他还能吃了你不成。再说了……” 他故意活跃气氛:“你现在是赵总啊,千亿身家有没有,你说你不敢,你玩儿纯爱啊你!” 赵元麟叹道:“钱财跟这件事没有直接关系。” “啧。”裴峰心道也就元麟这么想。 钱财怎么就跟“爱”没关系了,财可通神!何况是区区凡人的爱。 他说:“我给你两个建议,第一,你先问问他有没有对象……” “他没有。”赵元麟说。 裴峰忍不住哈哈笑,“哟,打听得很清楚嘛!你都决定了还来问我!怎么?想知道我这第二条的建议?” 赵元麟“嗯”了声没有否认。 “不过我这个人比较糙。”裴峰说:“我的建议就是你直接告诉他,你还喜欢他,问他能不能给个机会。行就行,不行就做朋友嘛。” 这句话是成年人成熟的做法,偏偏这件事遇到的是赵元麟。 他淡声道:“可我不想和他做朋友。” 话中透着坚决和执拗。没有回旋的余地。 事实上,只要是被沈慕烟爱过的人,没有人会忘记那种连骨头缝都酥酥融融的温暖,也没有人舍得放手。 宁可求而不得,也不要一个食之无味的“朋友”身份。 “我会一直喜欢 他,只要他没有伴侣,我就一直追他。” 沈慕烟是自由的,但他不是,他永远心甘情愿为他身陷囹圄。 裴峰意识到这话中的偏执。谨慎道:“那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啊,他不愿意你追呢,觉得……困扰呢?” 赵元麟静了会,道:“只要他说一声不愿,我不会出现在他跟前五米以内,有他沈慕烟的地方,我永远先行避让。” 裴峰怔了怔,莫名想着,霸总不都是墙纸爱吗,可这赵家大公子,赵氏总裁说只要这人不愿意,他永远为他让步。 这是什么恋爱模式? 他摇摇头。五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他也没法给太多建议,只能无奈但真诚地道:“祝你得偿所愿。” “谢谢。”赵元麟说。 “诶。”挂断之前,裴峰突然又补了一句,“你还记得我当年教你的吧?” 赵元麟:“?” “老大不小了别玩儿纯爱。”裴峰哈哈笑:“早点把人睡了,什么都解决了!” 第86章 赵元麟:“……” “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一周后,庄静给沈慕烟打电话,说是《舞林争霸》的李导和制片人攒了个局,以感谢投资人的名义,请了慕华娱乐那位管投资的邱总,又托他牵线搭上了总部一位消息灵通的高层了解情况。 毕竟沈冰第一次上综艺,反响很好,他们也很希望继续录制下去。 庄静要去作陪。 沈慕烟到底得罪了谁不得而知。 探听好确切消息,才好对症下药。 本来她说了就是让沈慕烟心里有个数,她知道这人向来不应酬 然而话音刚落,沈某人就幽幽地开口:“时间,地点。” 庄静倒抽一口气,心想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第62章重逢 “山水雅集”是西城区一个隐蔽性很好的私人会馆,每天最多接待两组客人。 从古色古香的中式大门进去,便见曲径通幽,竹影深深。 特别适合对私密性要求高的宴请、商务洽谈等。 李导托了关系,提前一个星期才订到其中的一间宴会厅。 沈慕烟是坐小助理谭沫的车过来的。 庄静与他前后脚,刚下车就发现眼前伫立着个时尚潮男,正盯着那中式大门的门柱看。 单看背影她就知道是她家祖宗姓沈的。 庄静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瞧了一眼,只见门柱上刻着金色的俊逸行草。 她咳了声,念道:“古岸横秋水,空山起暮烟。” 后两字和祖宗的名字有点像。 她走到和沈慕烟并肩的位置,小声道:“听说这里换了老板,品味不错。” 沈慕烟瞥了她一眼,没理她。摘下口罩,把两人的请柬交给了门童。 足下顿了顿,请女士先走。 庄静走在前面忍不住回头打量他,那张亚洲最美面孔看久了自觉有些免疫,但今天的沈慕烟好像又更亮眼了些。 一身复古的缎面烟灰色衬衫随着走动溢出柔和的流光,竹风吹来,领口微敞,露出莹白如玉的锁骨线条,衬衫下摆紧贴腰线,勾起引人遐想的弧度。 看着与往常无异,不显山不露水,很符合他一惯飘飘欲仙的模样,但庄静对此向来眼光毒辣。 这身装扮肯定不是他自己的杰作,难得啊,平时有什么穿什么,今天还捯饬了。 俩人算来得早的,茶喝了两杯,主角们才姗姗来迟。 沈慕烟坐在休息区低头看手机。 庄静知道他一惯的德行,平时看着温和有礼,其实骨子里倨傲,好像做惯了领导,不管什么人来了屁股都不抬一个。 她侧身把人挡住,好叫他降低存在感。然后笑盈盈地迎上去,寒暄,自我介绍。 然后才装作突然想起来似的,“沈冰你怎么还在回消息,快过来坐,来来来,坐我旁边。” 席间一干人等皆向沈慕烟看来。 沈慕烟收起手机,略作颔首,神情自若地到位置上坐下。举止优雅,赏心悦目。 众人惊艳之下对他的“不懂规矩”也都宽容了许多。 顶流嘛,谁还没几分傲气。何况这位还傲得这么美。 庄静笑呵呵地给众人倒茶,她是个妙人,一会儿夸邱总风华正茂气色好,一会儿又打听那位高管的来头,最后才像是不经意似地,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嘴沈冰与顾翊的关系好。 言下之意,这是他们星光传媒的宝贝疙瘩,不是随便能动的人。 那位邱总意味深长地笑笑,这位沈冰当真绝色,顾翊看得上也正常,有人捧着,怪不得这么傲慢。但是 他惋惜道:“这件事啊,我还真说不上话,毕竟那可是总裁办杨助理亲自打的招呼。” 李导和制片人林立对视一眼,心想那这事悬了。谁让慕华娱乐是最大的资方呢。 庄静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换上了标准化的笑容,“总不至于是那位新总裁的意思吧?” 人吃饱了撑得动一个明星? 邱总思索了会,拍了拍身边的那位高管,“赵生,这事儿你怎么看?都是自己人,随便说说。” 赵生是赵家旁支的子弟,在公司人缘好,消息也灵通。 “赵元麟可不管这种小事。”他抿了一口茶,眼神瞥向沈慕烟,“你们以前跟他不认识吧?” 沈慕烟听到这个名字时顿了顿,但他确实不认识赵家元麟,于是笑笑 摇头,语气意味不明,“赵总这种人物,我们可高攀不起。” “那就对了!”赵生冷哼一声,略有些嘲讽地说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远那小子现在可是拽得很,拿着鸡毛当令箭!” 他问邱总:“他跟你说是赵元麟的意思了?” 邱总愣了愣,说:“没啊。但他是赵总的助理” “那不就得了,搞不好是他私下跟沈冰有什么矛盾呢?” 邱总叹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那位就是赵元麟的心腹,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不给面子。不如让你们上层直接问问赵总。” 假如赵元麟不知道,那狐假虎威的杨远就倒霉了。 公司里的这些老人谁服气这么个小年轻骑在头上。 庄静看向沈慕烟,用眼神问他认不认识杨远。 沈慕烟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幽幽,“不认识”。 听了他们的分析,庄静也不认为是那总裁临时起意。只是满腹疑问,这杨远为什么针对沈慕烟呢?还是说沈在无意间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第87章 但就算只是个总助,她也够不着,看来这事还是得找顾翊了。 庄静发愁地叹一声。 一墙之隔的另外一间宴会厅,赵元麟耳朵里塞着耳机,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一筷子未动。 身侧坐着杨远、某知名导演以及一些亲信。 杨远心里幸灾乐祸,那赵生恐怕万万想不到赵总就在隔壁,而且他们说的话被监听得一清二楚,可别作死啊。 没想到赵元麟突然抬眼朝他看来,那一眼极深。 杨远不由地不寒而栗。 妈的,那赵生不会说自己坏话了吧。 迅速低下头继续干饭。 跟boss做事压力真的很大啊。 庄静这边,酒过三巡,该说的也都说完了。 沈慕烟忽然想起大门口的那句诗,有些走神。 正好此时顾翊来电。 他朝众人指着手机示意:“失礼了”。接着走出房门,到走廊里接电话, 赵元麟忽然意识到什么,不顾一桌子诧异的眼神,起身行至窗前,撩开窗帘一角。 只见念了五年的人身姿挺拔地背对着自己。暖黄色的风灯笼着他,霞姿月韵,缈映云松。如一幅久看不厌、独具妙境的山水画。 这样的人,曾经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五年不曾见,仅一个背影就让他的眼眶发热。 赵元麟的胃开始绞痛,像是一种应激反应。 在对方即将回头时,他慌张地放下了窗帘。 沈慕烟的视线停在那还在轻微晃动的帘子上,神情很淡,薄唇紧紧抿着,半晌才回了屋里。 他附耳跟庄静说了一声。 庄静的脸早已笑僵了,接下来大佬们谈的内容跟他们都没关系,她就是个倒酒的。于是站起来跟东道主致歉。 “不好意思诸位,顾总来了,李导,林总,您们看……” 众人面面相觑,这金丝雀果然得宠啊。顾翊来接的谁不言而喻。 李导道:“哦,那你们快去吧,我们也该散了。” 庄静带着沈慕烟先行告辞。 大门外,一辆白色古思特静静地停在不算宽敞的巷道里。 沈慕烟跨出门槛,就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精英型男倚靠在车门。长腿交叉,袖子挽到肘部,潇洒又俊朗。 顾翊看到沈慕烟后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 看到一旁的庄静,又忍不住皱眉,“有什么事不找我,你带他出来干什么?” 沈慕烟眉心微拢,摆手,“没事,闲得无聊,出来吃个饭而已。” 庄静叫苦不迭,这可真是个宝贝疙瘩,她都没有让他喝一滴酒好吧。 顾翊弯起好看的眼睛,“无聊你可以来找我吃饭啊,你跟那些人吃饭有什么意思?” 沈慕烟没什么兴致,“走了。” 顾翊拉开后车门,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沈慕烟正待上车。大门内,由远及近传来几道脚步声。 很商务很从容,但混在其中的一道脚步声却略显急迫。 沈慕烟垂下了眼眸。 等再次抬眼,他就对上了一双漆黑隐忍,翻涌着浓稠情绪的眸子。 时间在这刻停止流动。青年白衣黑裤,和初见时的模样渐渐重合,却又相去甚远。 沈慕烟静静地看着他。 “赵”元麟不再是楚元麟,他的身后,站着西装革履的助理和保镖,众星拱月,像一朵矜贵冷艳的花儿。 那时候人多一点,他就要往他怀里躲,如今,前呼后拥,好大的气场。 两人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下,明明这个角度沈慕烟才是那个站在弱势地位的人,赵元麟却仿佛被人施展了定身咒,压弯了脊背,手心汗津津的,全是湿滑黏腻的冷汗。 被沈慕烟这么静水流深地看一眼,他的心都不会跳动了,眼睛泛起潮意,又被他竭力压下。 他宁可沈慕烟对着他是恼恨的,责怪的,可这样平静到陌生的眼神,将他的脚步死死定在原处。 身后的众人面面相觑,boss不动,他们也不敢上前,只能好奇地打量着台下那个俊美至极的男人。他身边站着的,是顾翊顾总吧? 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已经持续了一会儿。 顾翊撑着车顶,眼神从两人之间扫过,开口道:“走吗?” 沈慕烟收回视线,弯腰,钻进了车内。 赵元麟眼 睁睁看着他再次消失在眼前,眼底闪过一丝血红。 手中,是被他因为太过用力,压扁的一块奶糖。 第63章沈冰不简单 “那位沈冰可不简单啊!” 赵元麟送微醺的王顺王导回家。 没想到这位年轻的赵家掌权人竟然如此礼贤下士,王顺不免心中火热,几乎将对方视作忘年交。 他也看见了刚刚的情形,这小老弟为了沈冰来和自己结交,对方却似乎跟顾翊有一腿,不免痛惜,一时话就多了起来。 赵元麟侧过脸,脸色在变幻的光影中有些沉郁。“怎么说?” “他这样的,谁人不想染指。”王导嘿嘿笑了声,似乎在回忆。 赵元麟从他口气中听出端倪,如鹰隼般紧盯着他,神色渐渐变得凝重,隐约有些怒气。“有人……欺辱他?” 王顺对上他浓黑的眼睛,被盯得头皮发麻,酒当场醒了一半,心中懊悔自己酒多嘴碎。 他连连摆手,“你知道的,我虽然风流但不下流。我可没有欺负他。” 第88章 “那是谁……欺他?”赵元麟指尖掐入掌心,声音控制不住地越发冷寒。 王顺顿时感受到一种“霸总一怒,天凉王破”的气场,深深咽下了口中唾液。 “就他以前娱乐公司的高管,同行的还有几个导演和制片人,组了个很小众的局,就在那旬阳湖的湖心岛,你知道的,那里晚上没有船的话,跑都跑不掉……当时我……” 王导逐渐陷入了一场终身难忘的回忆。那晚,那人,于一片狼藉中遗世独立地向他走来,仿若地狱开出来的花,迷人诱惑却又危险至极…… 那是四年前了,沈慕烟最初进的那家叫做盛行娱乐的公司,内部玩得比较开,也比较混乱。 沈慕烟最初只是为了一份工作入行。从不应酬也不参与聚会。 对着这么一张脸蛋,有许多人起了心思,却始终没有得手。 于是,那晚,他被人骗上了岛。当他走入别墅大厅时,经纪人递给他一杯红酒。 王顺知道这些人玩得大,装作头疼转身回二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处时,他忽然听见那位俊美至极的青年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你们……想睡我?” 王顺心里一跳,楼下还有五个人,闹出人命可不好。于是他停住了脚步。 犹豫地探身往大厅看去。 只见那些男人笑得癫狂:“你要早这么识趣就好了。” 沈冰也笑,他捏着红酒杯闲庭自若地在一个圈椅上坐下,身体闲适地后仰,大长腿交叠。姿态从容,矜贵无两。 “凭什么?”他仰起修长的脖颈,晃动着手里的红酒杯,仿佛格外困惑,“就凭……这杯加了料的酒吗?” 嗓音四平八稳中带着一股嘲弄的味道。 几人相互对视,而后笑意逐渐淡去。 这个花瓶般的人物,此刻露出了一种几人从未见过的上位者的气势,仿佛他才是今晚的主宰,而他们却是砧板上的鱼肉。 一道电闪落在别墅的落地窗外,照得沈冰的那张脸美艳阴冷至极。昔日澄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蕴着千年寒冰。 这种反差令几人不寒而栗,接下来的画面却叫所有人后悔莫及,并且在之后的几年里都对这个叫做“沈冰”的男人退避三舍讳莫如深,甚至连封杀都不敢明目张胆。 那天,王顺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那位青年吹起某种古怪的口哨后,几十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爬进屋子,然后毫不留情地攻向那几个色欲熏心的男人们。 要不是有蛇毒血清,大概那晚所有人都会死得悄无声息。 王顺被吓傻了,之后就看到沈冰背着手,在满屋惊恐的嚎叫声中,慢悠悠穿过一地的毒蛇,走向他。 他瘫软在了地上。 沈冰俯身,笑着拍拍他的脸,温和道:“你的良心救了你,以后请继续保持。” 王顺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件事情太难用现代知识来解释,他刻意向赵元麟隐瞒了毒蛇事件,只说他没喝那杯酒,和人打了一架走了。 赵元麟找他给沈冰拍电影,还说要投钱。 说实话要是别人他肯定一口应了,但是沈冰,他真的有些犯怵。 谁能想到啊,他都怀疑那晚是一场噩梦。 “那段时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流言满天飞。不过你也看到了,刚刚来接他的是顾翊,有顾氏做靠山,他以前的那些黑料都不算事儿。更难得的是顾翊那热络劲儿,说他没些手段在身上,我是不信的。是个厉害人物啊!” 王顺看了他一眼,有意提醒道:“带刺的玫瑰虽然好看,但扎手。” 赵元麟没说话,他的沈哥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是天外来客,是武林第一,虽然清楚他定不会被人随意欺凌,还是心疼。 就连王顺的话都觉得刺耳,他那么光风霁月、温柔体贴的沈哥怎么就成了带刺的玫瑰? “那五人是哪五人?”半晌,赵元麟嗓音沉沉,话里透出的狠厉让王顺心中一紧。 坏了,霸总“冲冠一怒为蓝颜”,这次真的要天凉王破了。 蓝颜此时无知无觉,还不知道因他即将产生一场腥风血雨。 沈慕烟正坐在顾翊的车里,靠着车窗看手机。 顾翊提醒道:“这么看眼睛会坏。” 沈慕烟反提醒他:“我的医术很不错。” 顾翊语塞,是了,这位甚至救了自己瘫痪的母亲。 “你今天,为什么下车?”沈慕 烟忽然偏过头来直视他。 为了避嫌,顾翊不会亲自下车给他开车门。 之前虽然有人炒cp,但他们从未被拍过。也就不了了之。 “之前你说那句‘心之所向’,我好像就提醒过你。”沈慕烟温和但坚决道:“我并不喜欢和人炒cp。” 顾翊怔怔地看着他,想起刚刚沈慕烟和赵元麟对视的那个场景,默默叹了口气。 他想掩饰,但沈慕烟是个非常机敏聪慧的男人,对他撒谎很容易露馅,从而失去全部信任。 “赵元麟是你的旧情人对吗。”他在调查这位赵家大公子复明原因的时候才发现了沈慕烟。 顾翊捏了捏眉心,“山水雅集现在是他的产业。” 他坦诚道:“我下车,是因为我一直想公开追求你。求偶时,对别的雄性示威,是一种生物本能。” 沈慕烟:“……” 第64章迷人得过分 第89章 “求偶?” 沈慕烟曲肘撑在车窗,手掌半托着腮,两根修长的手指轻点着额角。 “没失忆的话,这件事三年前我好像就说清楚了。” 顾翊笑笑,朝他眨眼,“你也知道三年了,三年都不肯给我机会吗?” 沈慕烟没什么表情地道:“抱歉”。 顾翊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也不失望,问道:“你……不会还喜欢那个人吧?” 沈慕烟撇过脸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半晌才“啧”了一声,答非所问:“权贵之家果然消息灵通,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找他,却瞒了我三年对吗?” 聪明人话不用说透,顾翊摇头:“沈慕烟,我是为你好。一个当初为了权势富贵抛弃你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何况,你现在这么有名,他若真有心,怎么会不来找你?” 沈慕烟看不出表情地后仰,靠在座椅上,“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向来讨厌别人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令我不快的事。” “赵元麟如此,你也如此。”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司机没见过有人能这么跟顾总说话,不禁汗流浃背,很有眼力见地升起了挡板。 顾翊的眉心拧得很紧,“你俩有四五年不见了吧?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不择手段薄情寡性,连自己亲爸亲爷都坑,再找他又有什么意义?旧情人面目全非,还不如给彼此留点体面。” “父慈则子孝。”沈慕烟顿了顿,声音冷沉,“你并不了解他。” “不择手段是因为他无所依仗,薄情寡性是因为强敌环伺,他需要坚壁清野,绝不能给人留下破绽。 顾翊,从前的我和你是一样的,出身就拥有一切,当然无法理解如赵元麟这般的人。” “你倒是很了解他,这么多年,竟然从未怀疑过人会变吗?” 顾翊听出沈慕烟话中的维护,有些酸。但他最佩服他的就是这点,敏慧理性却又极富同理心,说白了,是一种久处之人才能察觉的温柔。 沈慕烟想起刚刚赵元麟的眼神。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低声道:“我跟他之间,从来没有误会。只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被他甩了两次。” 顾翊:“……”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他半开玩笑似地说道:“所以别管他了,喜欢我吧,我们家开明,我妈又特别喜欢你,咱俩在一起,我要是敢跟你分手,我妈肯定会把我腿打断!” “听着是很不错。” 沈慕烟也开玩笑,他微微偏头,长而卷翘的睫羽性感地划过一个弧度,那双美而深邃的含情眼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冲击力太大,顾翊难以招架,全身血流往腹下涌,他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 接着,沈慕烟似乎是淡淡地笑了声。 “但有一点。”他的视线戏谑般地扫过他的腰腹,直看得顾翊面红耳赤。 “你……愿意给我睡吗?” “什,什么?!”顾翊呆若木鸡,仿佛没清楚沈慕烟的话,脑子都秀逗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美人。 眼前人块头确实不小,官方身高187,可那样的美貌,身段,还有勾人的散漫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上面的。 他甚至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可今天,这人真是来了好一手出其不意。 这个理由,确实很难协调。仿佛晴天霹雳,顾翊半天缓不过神,深受打击。 沈慕烟眨着眼,又问一声,“愿意吗?” 顾翊满头黑线,仔细一想,沈慕烟平日里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是强势的。 赵元麟看着冷冷淡淡,当初跟他咳,多半是下面的吧?! 顾翊睨着他摇头苦笑,“你故意的吧?” 沈慕烟不怎么脸红地承认,“是,但我这人占有欲很强,要谁就要拥有他的全部,所以” 顾翊仰头看车顶,沉默许久,才坦诚道:“这件事我确实做不到。” 但他并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很快尴尬地笑了笑,“只要你肯给机会,我相信有一天你会改变想法的。” 沈慕烟静静地看着他,摇头,“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断袖。应该不会有你说的那一天。” 顾翊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竟然还有这样的! 所以这人,喜欢的不是某种性别,而是某一个人。 不知道被这人爱过是什么滋味,一定很好。 赵元麟,可真是好运啊。 车子很快驶入了星河湾地下车库。 沈慕烟下车。 顾翊跟下来,“话说,你那个综艺就是赵元麟要换掉你你知道吧?” 沈慕烟点头,“猜到了。” 根本就不是那位杨助理的事。 顾翊笑:“你竟然不生气?” 沈慕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某人大概是掉醋缸里了。 “我本来就不想上那个综艺,哗众取宠。” “好吧。”顾翊道:“那我让庄静给你挑一档有意思的,你的综艺感很不错。” 沈慕烟抱臂看着他,“我觉得,你要不是gay的话,和庄静挺合适的。” “怎么说?” “你们都这么喜爱工作。”沈慕烟掀起眼皮:“我又多了一条咱俩不合适的理由。” 他冷酷地说:“我不喜欢工作。” 第90章 顾翊哭笑不得,“沈慕烟你还真是……” 沈慕烟抬眼,“怎么?” 顾翊话转了个弯,“迷人得过分。” 沈慕烟抬脚就走。 …… 这一月的新闻多得热闹。先是赵家以雷霆手段对一个二流娱乐公司出手,逼得对方破产清算。 紧接着,某导演身陷艳照门事件,照片上的情人居然大部分是男人,可谓丑态毕露,名声尽毁。 至于某个制片人,被人做局骗得家底掏空还倒欠银行几百万。 这些人,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倒了血霉。 沈慕烟用早餐的时候接到了熟人电话。 那是他在第一家公司认识的小明星崔元。 因为名字讨他喜欢,所以多关照了些。 “哥。”崔元喜气洋洋地说:“你看新闻了吗?以前欺负过我的那几个畜生得罪了人,现在个个成丧家之犬了。惨得很。” 沈慕烟低头喝粥,漫不经心道:“不是说过了,不许叫我哥。” 崔元撒娇,“在我心里你就是哥。” 当初他如天神降临般把他从那群人手里救出来,就是他永远的光。 沈慕烟蹙眉,不想听他撒娇,“挂了。” 崔元知道他不悦了,委屈道:“别啊,我不叫你哥了,叫你沈哥可以吗?” 沈慕烟没说话,“还有什么事?” 崔元在电话里噘起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沈慕烟头疼,要是赵元麟当初是这样子的,大概他会有多远跑多远。 崔元道:“哥,你知道是谁出的手吗?” 沈慕烟没说话。 崔元有些幸灾乐祸:“听说好像是赵家哎。这次可真是踢到铁板了嘿嘿。” 沈慕烟莫名冷哼一声,视线透过客厅落地窗看向远处的盛世大楼。 小瞎子,当真是出息了。 第65章较量 赵元麟一系列的动作太大,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京北友谊医院的vip病房,赵老爷子被大儿媳的话气到。 叫来赵元麟对峙。 老爷子捂着胸口粗粗喘气儿,浑浊的眼睛盯着手中的pad,里面,赵家的新闻又上了头条。 赵大夫人一边给老爷子顺气儿,一边狠狠瞪着赵元麟,眼里像淬了毒似地,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你干的好事!” 赵老爷子将手上的pad用力砸过去,然而只砸到床尾就没了力气,反倒将自己重重摔在枕头上。 “爸!”赵大夫人惊呼一声。 赵元麟不动,唇角讽刺地勾了勾。 雄狮老了,再如何张牙舞爪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赵老爷子疲惫地察觉,人的衰老大概就从子孙渐渐脱离控制开始。他发狠地握拳砸向了床板。 “刚上任、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你把我赵家当什么,你耍威风的工具吗?!” 赵元麟看着他的模样甚至笑了下,语气颇为温和,“是啊,继续爷爷您的荣光啊,犯我者赶尽杀绝。” 赵老爷子:“他们这些人,哪里惹到你?!” 赵元麟眼眸漆黑,静了会儿才嗤道:“一群败类也值得您在这儿跟我问责。他们没有惹到我,但他们惹到我的人。” “你的人??你什么人?” 赵元麟决定追人,就要在此之前把可能的危险通通挖出来,再一一扼杀在摇篮里。 “爷爷您知道的,我的人自始至终只有那一个。” “你说什么?!”赵老爷子挣扎着坐了起来,神情激动,“你,你是为了……” “是。” 赵元麟毫不犹豫。 他颇有些痛快地说:“谁惹我不要紧,但谁敢惹他,谁倒霉。” “而我为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五年!” “好个五年!”赵老爷子看着这个五年来扮猪吃老虎的孙子,恼怒不已:“你别以为,别以为我让你坐上那个位置你就能有恃无恐、胡作非为!!要不是因为……” 老爷子说到一半止住了,脸色青黑。 赵元麟“呵”了一声,“爷爷是不是想说,要不是赵家子嗣单薄,怎么也不可能把我这个弃子接回来??” “可这是谁做的孽啊,爷爷?当年你非要近亲结婚,二叔智力低下没活过二十五,我爸倒是健康,可惜生了我和赵 景成,一个眼盲,一个无精还脑残。你自己倒是做了情种,偏偏干涉别人的感情……你说、你这叫什么?” 赵元麟摇摇头道:“说出来恐怕不好听啊!” “你!丢人现眼的东西,你跟一个男人那也能算感情!”老爷子目眦欲裂地瞪着他,“告诉你小子,五年前我能找到他,现在一样能!” 赵元麟的脸色骤变,一下子沉郁了下来。 仿若被触碰了逆鳞,他背着手,拳头紧握,脸上的咬肌在微微颤抖,眉眼间浸满了冰霜。 “威胁的话您五年前就已经说过了,但若是五年过去,我还能被您威胁,那我就不用活了!” “至于您说我俩的不算感情” 他很冷漠地笑了声,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却又声声充满了压迫感,“我以我天上的妈起誓,我敢为他殉情,你呢,当年你那么爱奶奶,你敢吗爷爷!!” 赵老爷子满脸青黑,胸口重重起伏。 “所以爷爷。”赵元麟俯身,黑漆漆的眼睛与他平视,仿佛雄狮向他的对手示威,他的嗓音哑沉,透着难以名状的疯狂,“别碰他!否则只要我一息尚存,您就等着接受我的报复与反扑。” 第91章 “你个孽障!”赵老爷子哆嗦着嘴唇,骂了这一句。可是骂完了,好像也不能再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老爷子的眼神缓缓垂下。这场无声的较量,终于止戈散马。 仿佛宣告着老狮王统治时代的结束。 赵老爷子重重喘了几声,眼睛并不看他,嗓音强势中又带着微不可察的妥协,“赵元麟,赵家,不能无后!” “让我爸再生一个。”赵元麟直起身,语气漫不经心,“哦,赵夫人生不了了吧?那.....让他俩离了,让我爸再娶一个!” 赵大夫人闻言气急,指着赵元麟嘶吼,“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撺掇长辈离婚,你就不怕遭报应你!”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赵元麟眸色浓黑,脸色阴鸷,“我是有娘生没娘养,我妈早死了,但赵夫人难道没沾这个人血馒头吗?” 赵大夫人目光闪烁,语气狠厉,“关我什么事!你这个冷心冷肺的怪物,对自己的爷爷爸爸都能下得去手,还有景成……” “你怎么能,怎么有胆这么对他!!” 赵元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为什么不敢?!赵夫人可别忘了之前做过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吗?您呐,可比我狠多了,至少我没要他的命。”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渗人的笑意。“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接着逼近她,瞬间变脸,“我最后警告你一回,赵夫人,下次再敢拿手指着我,赵景成会有什么意外可就难说了~” “你……”赵大夫人目露惊骇,连忙将手缩了回来,转身扑到赵老爷子的床前,泪盈于睫。 “爸,你听听他说的话!!你孙子都要被他逼死了!!您管管他呀!!” 赵老爷子目露苍凉,猛咳几声,才缓过劲儿来,“都给我闭嘴!!” 他颤巍巍指着赵大夫人,“你、你骂他杂种,你把泽楷放在哪里?!!” “我……”赵大夫人哭哭啼啼,“爸,他对您那么不恭敬,哪有景成好啊!您把景成调回来吧,非洲太苦了!” 赵老爷子不想再谈这件事,他对从小抚养的赵景成自然更有感情。谁知他不仅胡作非为,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只能恨声道:“还不是都怪你教子无方!把他调回来,现在谁还能服他!” 赵元麟看着这一幕,语带嘲讽,“爷爷对弟弟,还真是爱之深责之切。” 赵老爷子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赵元麟走之前,心情由阴转晴,甚至安抚了一番,像个殷勤的晚辈。 “爷爷可得好好保重,保不齐你还能再抱上孙子呢。 不管赵夫人恨毒了的眼神,赵元麟脚步轻快地走出住院部大楼。 杨远等在楼下。 “找人看着老爷子,还有大夫人。” 杨远应声,“是。” 赵元麟想起要杨远做的事,问:“玫瑰送过去了吗?” “送了送了。”杨远顿时笑得挤眉弄眼,“99朵黄玫瑰,水灵灵地送到了沈先生家的物业处。 我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一定送到。喏,我还留了物业小姑娘的微信。” 赵元麟“嗯”了一声。 杨远:“为什么不送红玫瑰啊?” 赵元麟瞥了他一眼,“还没到时候。” 他想先从道歉开始。 沈慕烟看到物业小姑娘发来的玫瑰照片,被询问怎么处理。 手机页面停在黄玫瑰花语的搜索上。 他面无表情地打了几个字。 “扔了吧。” 物业小姑娘傻了眼,把这段对话发给了杨远。 杨远尴尬,硬着头皮报告正在工作的boss,“沈先生说扔了。” “嗯。”赵元麟容色淡淡,好像都在意料之中,“继续送。” 又问:“王顺那边答应了吗?” 杨远正色道:“他答应会考虑,有好的本子会联系星光传媒。” “好。”赵元麟看过沈慕烟参演的电视剧。大部分演的都是台词少的冷面仙尊、无情道尊、世家公子。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沈慕烟挑得是最省事表情最少的。 他能火,大概全凭脸。 但,既然进了娱乐圈,他不希望他再接一些破本子,要做就做最好的。 他忍受不了别人对他的一丁点诋毁! 王顺这人 运气和实力并存,参演他电影的几个主角都得了奖。 他想把他送到荣誉之巅,伴着无数鲜花和掌声。 他只管把什么都捧给他,要不要都尽随他意。 杨远看着自家boss顶着这样的身家。卑微地搞暗恋,也是醉醉的。 要是他,自信心能爆炸到下一秒就想上天。 啧。 黄玫瑰送了七天之后,花照送,人也来了。 杨远大晚上的加班送boss去人家的地下车库蹲守。 赵元麟捧着个笔记本电脑在后座工作。不慌不忙,每天从八点半等到十点半就走。 杨远有点疯了。 他就没见过比他家老板还纯情的追人方式了。 起初他以为换掉沈慕烟是因为老板跟人有过节,没想到是暗恋人家啊! 这特么就不能上前要个联系方式! 杨远正胡思乱想时,一辆白色古思特缓缓从后方驶入。 接着,停车的地方,那位沈先生风度翩翩地下了车。 第92章 杨远刚想提醒他家boss,就发现对方已经目不转睛地盯上了人家。 顾翊正在与沈慕烟说话,“慈善晚会我妈让我一定邀请你,给个面子呗。” 沈慕烟确实跟顾母关系很好。应了。 顾翊忽然耍赖道:“没追上你有些遗憾,能不能给个安慰的拥抱?” 沈慕烟眼神余光扫向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银色宾利,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笑了。 他的身子往前倾,附在他耳边,戳破了他的心思。“别装,你能看到我也能。” “赵元麟在那边对吗?” 顾翊尴尬抚额,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么,这么! 他无声地叹气,这么大聪明。 他知道是因为他认识赵元麟的车牌,京a.s0730。 沈慕烟这是长了透视眼? 两人刚刚的模样,从赵元麟的角度,像是沈慕烟主动亲了顾翊的侧脸。 光线晦暗的车厢里,杨远透过后视镜看向自家boss。 那张脸,阴翳得仿若地狱来使。 第66章慈善晚会 王家今年慈善晚会的请柬是送到赵元麟这里的。 王家作为百年世家,满门清贵,虽然实力不如赵顾两家,在京圈的人脉却很广,世家豪门多半与之有交情。 赵元麟看着那烫金手写体的请柬,没什么表情。 难怪屹立百年不倒,人情世故半点不差。 想必是打探清楚了自己与赵泽楷以及赵夫人不合,送不出得罪人的两份请柬,于是选择了自己。 请柬上却写着:敬候赵先生携家眷莅临。 把皮球踢了回来。 赵元麟本想按惯例让赵父前去,却多问了一句,“顾家今年谁去?” 杨远:“往年要么是老顾总,要么是小顾总陪顾夫人去,今年不清楚。” 赵元麟想起上次在停车场见到的一幕,笔尖重重在纸上划过。 他想会一会顾翊。 “告诉我爸,今年他不用去了。” 杨远摸着鼻子莫名想起了大夫人,京城贵妇圈争奇斗艳的好日子去不了,大概会疯吧。 “您......准备带女伴吗?” 赵元麟抬头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杨远一本正经,“boss,别人都有,会显得您很特别的。” “那就让秦伯的女儿准备下,就说送她一件珠宝。” 秦伯是赵元麟当初费尽心思攻略下来的公司元老,手上股份也不少。 每年的人情往来他都做到位的,送她女儿也是一样的。 但赵元麟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除了顾翊和顾夫人,沈慕烟也在场。 王家的慈善晚会包下了希云酒店的十八层,所有与会者从vip电梯直达。 赵元麟带着秦瑶走进会场的时候,就见觥筹交错的人影中,那朝思夜想的人正在角落的沙发躲清闲。 他的脚步顿住。 心跳霎时杂乱无章。 秦瑶不满地看着赵元麟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恼道:“你让我来做女伴,自己走那么快,我是你跟班吗!?” 她的声音混在热闹的人声中并不突兀,却还是引起了角落那人的注意。 沈慕烟抬头,视线在赵元麟与秦瑶之间停顿了一秒,就再次低下了头。 仿佛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赵元麟张了张嘴,脸色很白,最初要会会顾翊的凌厉褪去,眉眼间隐约有些难过。 但他这种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看见一个中年贵妇笑盈盈地来找沈慕烟,将他带到了前排顾家的席位。 赵元麟抿了抿唇,神色很快又变得无懈可击。 他们来得迟,错过了交际寒暄的前奏,直接进入今天的主要环节,“慈善拍卖”。 赵元麟的位置靠前。 王家家主很会做人,夸了几句“人才出众”后,亲自领到了座位上。 赵元麟偏头看过去,沈慕烟已取下口罩,在一片探究性的目光中坐在顾翊“女伴”的位置,仅仅与他隔着一条窄窄的走道。 京城豪门多半知道顾翊的性取向,见顾夫人也对这位好像是明星的男人宠信有加,几乎默认这就是未来的少夫人了。 身后传来暧昧的窃窃私语。 赵元麟没有失态,只是神色渐冷。 搁在桌下的手将不知什么时 候拿在掌心的名贵签字笔生生折断。 声音在会场并不大,坐在旁边的秦瑶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沈慕烟翻看拍品画册的手却顿了顿。 两人自分别以来,这是第一次坐得这么近。 赵元麟仿佛能听见他的呼吸,感受到他像从前一般温暖柔和的体温。 可他现在,身边有另外一个人。 赵元麟黑沉沉的视线与顾翊对上。 顾翊挑了挑眉,在赵元麟的注视中附到沈慕烟耳边。 沈慕烟不动声色地避开,转头与小圆桌另一边的顾母说话。 “阿姨可有喜欢的?” 顾母的腿是沈慕烟治好的,待他比亲儿子还亲,笑眯眯道:“阿姨什么都不缺,倒是你,烟烟,你今天看中什么就让顾翊拍,拍多少都不打紧。” 烟烟...... 沈慕烟抚额,神色尴尬,他怕见顾母的原因之一就在于此。 他爹都没叫过他娘“烟烟”吧? 顾翊捂着唇笑,难得见沈慕烟吃瘪,真是有趣。 第93章 这一桌其乐融融,好像真是一家三口。 赵元麟眼眶刺痛,连带着胃也疼了起来。 前两天他在医院查过,他的胃病并不严重,疼痛来源于胃应激症,极度紧张或者难过时便会加重。 于是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合谷穴止痛。 完美错过了沈慕烟偶然向他投来的视线。 很快拍卖开始了,王家人讲完了客套话,请上了专业拍卖师。 赵元麟心不在焉,想看沈慕烟又不敢直面他们的和谐美满,只和秦瑶嘱咐了一句,让她看到合适的告诉自己。 沈慕烟又在看手机了。 赵元麟想变成他手里的那只果7。 拍品越往后越好,前面的适合预算不高的客人,重在参与。 等现场热热闹闹几轮过后,秦瑶突然拍着他的手臂,指着台上,眼神火热,“赵元麟,我要这个。” 赵元麟不悦地以眼神警告她的动作,抬头一瞧,是一个古董级别的玻璃种帝王绿耳钉。 起拍价100万。 现场陆续有几位贵妇低调出价。 价格缓缓涨到了380万。 秦瑶看了赵元麟一眼。 赵元麟取过一支新的笔,在桌上的空白纸上签下数字。 秦瑶立马高兴举牌,“500万!” 赵家出手,大多人有意避让,偃旗息鼓。 偏偏这时沈慕烟从他的手机上抬头,朝台上看了一眼。 顾翊敏锐地捕捉到,侧过脸问他,“喜欢?” 沈慕烟没说话。 顾翊笑眯眯地举牌,“520万!” 加价不多,有意思的是数字。 赵元麟面无表情,眉眼间是锐利的锋芒,“600万。” 顾翊:“620万。” “680万。” “720万。” ........ 众人看着两位大佬火拼,现场气氛渐渐凝重。 正当他们以为今晚这件珠宝将要被炒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价时,一个不和谐却格外清越的声音闯了进来。 是那位“未来顾少夫人”。 沈慕烟道:“721万。” 顾翊愣了愣,用眼神询问他:搞什么? 沈慕烟淡声道:“我自己拍。” 顾翊无奈,摊手请他自便。 众人见这位美男子竟然只加了1万,不免心中暗笑,看来这位顾少夫人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顾翊就算了,瞧那赵家势在必得的样子,能让着这位花瓶? 一会儿拍不到怕是要委屈得躲顾翊怀里了。 赵元麟自听到他的声音时就觉得自己又要犯病了,眼神余光看了沈慕烟一眼,心口倏忽紧张,又勉力镇定地收了回去。 顾翊已经不参与了,拍卖师热切地追问他:“赵先生还要加价吗?” 全场的目光霎时投射而来。 想看看这场好戏如何发展。 谁知这位向来冷漠的赵家的年轻掌权人,竟浅浅笑了一下。 笑得还颇为温柔,那单侧的酒窝简直神来之笔。 他摊开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温声道:“不了。” 没有任何解释。 赵元麟因为区区一万元让了步。 众人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安静中。连带着对沈慕烟的审视越发浓重。 秦瑶此时回过神来,急道:“加啊,干嘛不加,才多一万块!” 赵元麟嗓音平静,“你换一个。” 出于某种莫名的攀比心,秦瑶气愤:“可我就喜欢这个。” 她堂堂千金大小姐难道还不如顾翊的金丝雀金贵? 赵元麟偏头看她,声音还算正常,眉眼间却颇为凌厉,他低声道:“我说,你换一个,或者,我给你支票,你自己去别处买。” 秦瑶看着他的神情张了张嘴,忽地有些后怕,这可不是她在家可以撒娇的爸爸,这人可是六亲不认的。 生气归生气,却也低着头没再敢言语。 于是,这件古董耳钉被沈慕烟以721万的价格拍下。 礼仪小姐送来pos机,沈慕烟从容刷卡,转眼那对耳钉就送到了跟前。 他将盒子推给顾夫人,“阿姨,送给你。” “你拍了是送我的呀?!” 顾夫人感动:“哎呀不用不用 ,这些阿姨多的是,我们烟烟皮肤这么好,戴这个肯定特漂亮。回头带你打个耳洞去!” 沈慕烟被逗笑,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赵元麟看到他的笑,心都要化了。 顾夫人说得对,沈哥肤白貌美,珠宝与他相得益彰。 于是,赵元麟兴致上来,看到好看的珠宝就会想象戴在沈慕烟身上的样子。 陆续拍了好几件。 沈慕烟听着不断成交的声音,脸色淡下来。 同顾翊母子打了个招呼,先行走出会场。 顾翊不方便离席,派了司机送他。 沈慕烟戴着口罩等在楼下的偏门,等车开过来。 这时候,突然有个高大男人从视野盲区窜出,嘴里不知喊了点什么,猛地扑向他。 沈慕烟以前见识过很多疯狂的私生饭,对此脚比脑子快。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一道劲瘦的身影挡在他面前,一脚踹向了那试图冒犯的男人。 男人轰然倒地,疼得爬都爬不起来。 可见这一脚的爆发力有多强。 沈慕烟长睫低垂,眼神从那毛茸茸的脑壳落到青年的手腕上。 第94章 那里,旧手镯依旧散发着柔淡的光芒。 第67章粽子 赵元麟的盛怒尚且还未散去。 身后那曾熟悉到让他心颤的草木香就不见了。 他神色一僵,转身,那人已在溶溶月色中走向了不远处的轿车。 甚至,没有打个招呼。 赵元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巨大的失落。 他以为,他们至少可以说句话的。 他小声张了张嘴。 那句小心翼翼的“哥.......”就悄无声息地遗落在初夏的晚风里。 沈慕烟上了车,从车窗内看到还站在原地的人影,在会场的时候那么气派,万众瞩目,此刻却像只被丢弃的可怜巴巴的小犬。 可明明当年,他才是被抛下的人。 心中闪过一丝不快,绝然地收回了视线。 回到家,他将那没送出手的帝王绿耳钉随意丢在茶几上。 想起那人一掷千金的样子,眉心蹙起。 拍卖开始前的自助他没怎么用,此时腹内饥饿,走到厨房,冰箱里只剩下一把小青菜和一块肉。 沈慕烟忽然就不想做饭了。 他拿了杯冰啤酒,瘫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车流以及华丽夜色。 在大月的时候,他也曾独自游历山河,那时候从未觉得孤独,反倒从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等种种盛景中感受到人生的恣意痛快。 可,若你曾经有过家,有过热闹,有过这样一个人在你身边小意温柔,怜惜偏宠,再独自过日,便觉难熬。 沈慕烟过了五年也未曾习惯。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囫囵饮下一罐啤酒。 快要入夏的季节,指尖冰凉。 空空如也的胃部受了刺激,不知怎么的有些灼痛。 沈慕烟如今没有至宝在身,只是个比常人强健了一些的普通人。 竟然也开始慢慢感受到因为放纵给身体带来的负荷。 他想起拍卖会上看到的一幕。 打开微博,在许久不营业的主页发布了一条端午抽奖消息。 留言的幸运粉丝将获得大礼包一份。 赵元麟在睡前刷到这条更新,小心翼翼地在后台留下了住址。 他留下的是沈园的地址和林婶的联系方式。并交代了对方此事。 三天后,微博上已经有粉丝反馈收到了特别好吃的粽子,晒图感谢哥哥。 甚至有人说,这还是沈天仙第一次对粉丝这么热情。 赵元麟打了个电话问林婶,问有没有收到什么包裹。 林婶的女儿最近说要给她寄粽子,她夫家姓谭,所以收到一个名为谭女士寄来的包裹时就误以为是女儿寄来的,便回了句没有。 赵元麟没有失落,几千万粉丝,抽十个而已。 他什么时候那么幸运过。 谁知隔天一大早林婶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不好意思赵先生,我好像拿错包裹了,我女儿寄的粽子刚刚才送到。昨天拆的那个应该是您的。” 赵元麟激动得站了起来,“东西在哪儿?” 林婶不好意思道:“我也放在冰箱里了。” 赵元麟立马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那十个碧油油的粽子安静地躺在层板上。 然后,林婶就看到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年轻总裁竟然弯起了眉眼。 像中了大奖似的。 可很快,粽子煮熟,粽叶打开,他的表情又沉了下去。 林婶朝桌上望去,只见那粽子颜色怪异得过分。散发的是浓郁到呛鼻的中药味。 赵元麟不知对着一个粽子沉默了多久,良久,他很慢,很慢地将那个粽子吃完。 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得模糊。 他使劲眨了眨眼,然后,就看到一颗晶莹透亮的水珠子砸到了手背。 候在旁边的林婶都看呆了,这个粽子是谁的整蛊吧?难吃到都把人弄哭了。 她连忙劝道:“赵先生,不好吃就别吃了,我女儿寄我的分给你呀。” 赵元麟摇摇头,眼睛还湿着,脸上却露出笑意,“不,很好吃。” 他认真地强调:“林婶,真的很好吃的。” 半小时后,沈慕烟的粉丝感谢贴多了一条留言,那个叫“cyl”的忠粉说道:“谢谢哥哥,这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粽子。 ” 同时,星河湾的物业收到的鲜花变成了“洛神”。 可比之前的黄玫瑰好看多了。 物业再次询问沈慕烟怎么处理。 沈慕烟在手机里放大了看那些娇艳的花儿,半晌,回了一句,“劳驾分给楼里所有可爱的小姑娘。” 物业小姑娘们欢呼,连忙把这条爆炸式的消息发送给了贿赂他们的杨远。 赵元麟将那个对话翻来覆去地看。心中激动难抑,头一次没到下班的点儿就匆匆驱车前往星河湾。 物业是杨远打点过的,看到他的车牌就放了进来。但他没有门禁,无法刷卡乘梯。 只能从消防通道一步步爬上了那个早就调查清楚却从未敢上来的楼层。 2301,二十三楼,也是他与他分开的年纪。 赵元麟爬的每一步都酝酿了一句想说的话。他想问问他是不是原谅他了,想问问他是不是心里还有他,还想问问他,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可等他真的站在沈慕烟的家门口,却发现自己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第95章 沈慕烟在机场的贵宾等候室候机,从监控里看到这人像罚站似地,在他家门口杵着。 赵元麟待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直到再也看不下去了,给物业打了个电话。 于是没过多久,有物业上来赶人。 年轻的物业小哥本来还以为是什么疯狂粉丝,没想到是一位儒雅矜贵、气度不凡的青年。 遂客气道:“这位先生,业主沈先生出差去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赵元麟怔住。好半晌才从无限思绪中回神。 他缓缓摇了摇头。对着物业客气道:“没事,他不在我就回去了”。 接着无视物业刷卡请他乘坐电梯的话,一言不发地从二十三楼原路返回。 沈慕烟起身,走向了前往南方n市的登机口。 第68章到节目组了 沈慕烟落地n市的时候是个黄昏。 最近庄静给他接的一档综艺,对他信誓旦旦,称他肯定喜欢并且能拔得头筹。 沈慕烟看了,其实就是参照了国外比较火的荒野求生节目,让嘉宾在野外环境里利用有限的物资存活下来,同时鼓励嘉宾走出舒适区,有追空投情节。 这事儿对从前的他来说,就是个常态。在大月时,有时候赶路来不及投宿,就得露宿荒野。 他唯一的难度就是要记住,千万别不小心伤了保护动物。 沈慕烟这次难得没有推三阻四,因为他的咖位,节目组给的报酬很不错,80w一天。 游山玩水,还没有太多剧本。沈慕烟很满意,决定干完这一票收手养老。 坐上节目组《丛林法则》的保姆车时,沈慕烟查看了自己的总资产。 这个世界生存确实不易,虽然明星挣得多,但花得也多啊,加上之前买公寓买车等,这些年攒下来的花了个七成。 以后不跟顾翊混了,随随便便参加个晚会花掉721万。 沈慕烟有点肉痛。 因为拍摄地在山里,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此行的集合点。勾芒山脚的一个小镇。 此处原本极为落后,因为山清水秀颇得探险家以及摄影师的偏爱,而后有集团在勾芒山最漂亮最平缓的一座山谷里开发了养老养生度假项目。 连带着勾芒小镇也渐渐为人所知。 沈慕烟被领进节目组临时租用的漂亮小别墅时,一个花枝招展的瘦小身影“嗖”得一声向他扑来。 沈慕烟眼疾手快,往一侧避让的同时,利用身高优势顺利揪住了这人的衣领。 像拎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儿。 崔元动弹不得,喊道:“哥,沈哥,是我啊!!” 沈慕烟看向旁边的副导演,“他怎么在这?” 副导演跟庄静很熟,对沈慕烟颇为照顾,“啊”了一声,身子歪过来,附耳说道:“这人便宜。” 沈慕烟脸一黑,将人放开,离自己远远的。 副导演悄声问:“你俩有过节啊?” 沈慕烟冷声道:“没有,但让他离我远点。” 崔元很受伤,“哥,你俩说话就不能避着我吗?” 沈慕烟漫不经心地往房间走,“听见就听见了。” 崔元假装擦眼泪:“我受伤了嘤嘤嘤。” 沈慕烟没理。 崔元追上去:“沈哥,沈哥,其他人还没到,这里就我俩,你别躲着我嘛!!” “我喜静。”沈慕烟将人拦在房门口,“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崔元嘟着嘴,“你哪里年纪大啦。你看着就比我大一两岁!” 没人知道沈慕烟的“实际身体年龄”。事实上他自己也算不清楚,他冻龄在弱冠,然后从雪魅离体的那一刻开始进入自然规律。 沈慕烟啧了声:“你这话听着确实舒坦。但我没有被安慰到。” 崔元大眼睛眨了眨,“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这里还挺好玩的。” 沈慕烟的确想出去走走,但不想跟这货。 于是微微一笑,“那么等下七点半在后门等我。” “好耶。”崔元兴奋得不行,“我再去补个妆!” 七点的时候,沈慕烟全副武装大咧咧从正门出了门。 镇上逛了一圈,买了点特产尝了尝。 快七点四十五的时候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有n个未接来电和n条短信。 “哥,你人呢?” “你人 呢” “人呢?” 沈慕烟难得这么松快,回:“啊,不好意思睡着了,今天太累了就算了吧,改天。” 崔元:“你骗人!!有人看到你早就出去了!!” 沈慕烟:“........” 一时不想回去面对这个缠人鬼。 于是在镇子上找了个酒吧坐下来。 这是个清吧,人不多,因为光线暗淡,全副武装的他没太引人注目。 小小的舞台上有人在唱歌。 沈慕烟根据推荐要了几杯酒。 然后就倚在角落的沙发上休息。 歌手是个长得很干净的男孩子,一袭白衬衫,抱着个吉他低吟浅唱。 沈慕烟看了会儿,叫来服务员问询,“能点歌吗?” 服务员点头,心情有点激动,这人只有喝酒的时候才会摘口罩,不过鸭舌帽又会挡住大部分脸。 此时仰着头说话,单单露出的一双眼睛就足够惊艳。 “你,你是明星吗?” 第96章 沈慕烟再次听到这句话,有些愣神,很多年前在那个沿海小城,也有许多人这么问过他。 “是啊,十八线不出名。” 服务员笑道:“听说我们这里要来好多明星,看来是真的。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说着取来一个记事本。 沈慕烟笑了笑,然后在本子的扉页签下了本名。 服务员拿过来看了看,这个名字果然不熟悉。 他客气地说:“谢谢您,您想听什么歌?” 沈慕烟给了小费,淡声道:“勇气吧。” “好的。” 很快,那道熟悉的旋律响起。 男孩声音清亮柔和,唱得比当年的“楚元麟”还要富有技巧性。 沈慕烟蓦地想起了六年前,楚元麟唱歌时尾音带颤的样子。 可恨自己记性太好,甚至连他当时的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之后,在那个露台上,他们接了吻。 沈慕烟离开的时候有点晕,问服务员,“你们这卖的是假酒吧?劲儿这么大。” 服务员没生气,笑说:“没有,这酒是这样的,喝的时候甜,后劲儿大。何况您还混着喝。” 又关心道:“您住哪里啊?现在晚了可不好打车了。” 沈慕烟摆手:“不要紧,走回去两公里而已。” 当年,那个晚上,他可走了七八公里。 回到别墅,屋里静悄悄的。 崔元向来要睡美容觉,没再来聒噪。 沈慕烟回到自己的房间躺着,打开微信,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 小城镇的夜晚安静得过分。 此时突然就想找人说说话。 沈慕烟翻到联系人,最近通话的人里,除了庄静,就只有顾翊了。 第69章准备进山 顾翊接到沈慕烟电话的时候,诧异地看了看手表,“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沈慕烟理直气壮地反问:“不能打?” “能能能。”顾翊笑道:“我求之不得。” “嗯。” 顾翊听出他嗓音里的哑,“怎么回事,喝醉了?” 沈慕烟捏了捏眉心,“有点儿。” 顾翊:“你明天还要拍摄吧?喝这么多起得来吗?” “当然。” 沈慕烟说“当然”,但说话的严谨性明显变低。 顾翊保持合理怀疑。 他忽然有些好奇,沈慕烟喝醉时是什么样子。 可惜电话里只能听声音了。 他点上一根烟,做出长聊的架势,“想聊点什么?” 沈慕烟不说话。 顾翊知道他喝醉总归不是为了自己,试探道:“跟赵元麟有关?” 沈慕烟还是沉默。 顾翊就笑了,“话说,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看上他哪儿了,我学学行不行?” 沈慕烟在电话里安静了许久,也笑了声,听不出是愉悦还是无奈。 “当年我们朝夕相处,他整日里黏着我,要亲要抱要举高高,我出门一会儿都想法子把我叫回来。” 沈慕烟缓缓道:“我年轻时没想过情爱之事,说白了就没开窍,哪里吃得消这般痴缠。你知道的,我向来心软。” 顾翊有些震惊,他一直佩服沈慕烟的精神内核特别强大,没想到他喜欢的配偶类型居然是黏人型的。 他好笑地打趣,“你这是在秀什么过期的恩爱吗?” 沈慕烟点头,语气都不像沈慕烟了,“他那时,对我是一心一意的。” 顾翊笑:“我也可以对你一心一意。” 沈慕烟“啧”了声,叹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不至于吧。”顾翊说,“这年头,哪有人就谈一次的。” 沈慕烟说:“我当年就只想谈一次,否则我为什么那么晚才动情?” “你了不起。”顾翊赞道:“大情种。” “没办法。”沈慕烟嘟囔道:“我们家祖传恋爱脑。” 听这委屈的调调,顾翊笑得不行,心想明天这人醒来会不会杀人灭口。 说好的仙男呢,说好的成熟稳重呢? “恋爱脑是病,得治。” 沈慕烟道:“可我们家有家规啊。” “什么家规?” 沈慕烟幽幽 道:“情之所钟,非死不可移。” 顾翊忽然沉默了下来,这样沉重的感情,令人佩服,但说实话,他觉得自己也有点接不住。 现代人,合则来,不合则散。 哪里会有这样的,谈一次就一辈子锁死。 没有人会主动给自己套上这样的枷锁。就算他此时非常喜欢沈慕烟,但,若是将来不合了呢,难道也要勉强做一对怨偶? 他叹道:“沈慕烟,你是什么古代人吗?我以为你生性豁达,没想到这么封建.......” 话没说完,沈慕烟接道:“是啊。” 顾翊顿住,不知道他这句话针对他的哪一句。 但他没有追问,“赵元麟你打算怎么办?” 沈慕烟心烦:“不知道。” “不知道?” 沈慕烟忽然恶劣起来:“想把他关起来,可他还敢往我跟前凑。” 顾翊咋舌,今天的沈慕烟太不一样了。跟往日里见到的那个人截然不同,爱恨嗔痴交缠,把他整个人衬出一种无以名状的“欲”色。 很性感,也很迷人。 第97章 他友情提醒,“哎哎哎,非法囚禁要吃牢饭的哈,你可别犯浑。” 沈慕烟就笑了,无奈道:“算了。我是个好人。” 今天的沈慕烟话比平时多,也比平时有趣。 顾翊哈哈大笑起来,“沈慕烟,我真的挺喜欢你的。要不体位的问题咱们再商量商量?” 沈慕烟这时候倒清醒过来了,冷冷道:“你去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顾翊不死心,“真不行?” 沈慕烟反问:“你行吗?” 顾翊道:“我也不行。我这么英武强壮的1。” “得了吧。”沈慕烟冷道:“你打不过我。” 顾翊想起之前被他完虐的场景:“艹,你那武力值还是人吗??!” “呵呵。” 沈慕烟哼笑两声,困了,“今天就到这,你退下吧。”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顾翊朝醉鬼大喝一声:“友尽!” “嘟”电话挂了。 沈慕烟这一觉睡得极好。连半夜来了人都不知道。 等早上房门被人敲了五六分钟,他才黑着脸起床,开了门。 黑着脸一是因为起床气,二是因为想起醉后和顾翊唠的嗑。 不过他认为他这么失态也怪顾翊故意挑起敏感话题。 “友尽”这俩字他同样想送给顾翊。 崔元看着沈慕烟晨起的模样,慵懒得像只名贵的猫,俊美异常,不禁咽了咽口水,眼底的仰慕之情溢于言表,“沈哥,人都来齐了,大家都在客厅呢,你要去见见吗?” 沈慕烟看着他的神色没说话。 清醒着的沈慕烟永远成熟稳重,通透潇洒。 他认真道:“谢谢你的关照。” 但有些事需要说清楚,“其实我当年救你只是举手之劳,希望你把我当一个普通熟人相处即可。” 崔元知道他的意思,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沈哥,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什么。我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这样也不可以吗?” 沈慕烟没怎么留情面地戳穿了他,“人的欲望都是无穷无尽的,今天说只想做朋友,明天就该奢望别的了。但,这会影响到我。” 崔元眼眶已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你身边不是没人吗?” 沈慕烟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崔元张大了嘴巴,沈慕烟一直洁身自好,什么时候见过他身边有男女! 这话勾起了他浓浓的好奇,刚刚的伤感忘得干净,眼神热切地问:“谁啊?” 沈慕烟脸一黑,“与你无关。” 接着啪啦一声关上了门。 等梳洗完毕,他在客厅见到了除崔元外,节目组的其他六位嘉宾。 有明星也有素人。 这几人除了慕华娱乐当红的林穗穗,其他都没私下和他接触过。 此时近距离瞻仰这以颜值出名的顶流,众人目光灼灼,委实移不开眼。 心中暗叹:天仙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午饭过后,导演召集大家集合,做一些进山拍摄前的准备,同时拍一些花絮做前期宣传。 这里面最受关注的就属沈慕烟和慕华娱乐的林穗穗。 导演私心里是希望这两金童玉女能搭档的,荒山野林里患难见真情,男俊女俏,一定赚足了眼球。 可惜星光传媒的这位宝贝疙瘩不怎么听话。 导演也没办法,他们这档综艺比较苦,肯来的流量明星本身就比较少,这种自带热度的,当然要惯着点。 为了节目更“真实自然”,他也给了嘉宾充分的发挥空间。 当然还是有剧本的。 导演公布了组队规则。让大家私下投票,在小纸条上写下自己最想搭档的嘉宾。谁被投得多,就可以优先选择队友。 最后投票数出来,沈慕烟获得4票最高票。 导演明明关照过三四人让大家把票投给林穗穗,再让林穗穗选择沈做搭档。怎么这人还有4票? 所以,他其实是选择了自己吧?? 导演感觉有点无语。 选择搭档环节开始。 沈慕烟无视崔元殷切的眼神,指了个话最少的冷面哥戴思行。 这人是微博上挺有名的一个写实派画家。户外经验比不上另外两位嘉宾,但对他影响不大。 戴思行恰好是那没选他的 嘉宾之一。只因他看这位顶流实在太过貌美,细皮嫩肉的。 他参加这档综艺有一方面原因是为了挺进深山寻找灵感。 希望不要拖自己后腿。 剩下的三支队伍也组好了。 分别是慕华娱乐的林穗穗和齐家二公子齐然同时也是一位户外运动爱好者。 男团发起人袁旭和当红游戏主播季欢。 以及可怜兮兮的十八线小明星崔元和探险家腾永。 四支队伍进山之前,导演让每人带了三样物资。 沈慕烟选择了驱蚊水,水壶和燧石。 戴思行选择了帐篷,匕首和一个铁锅。 两人物资共享,错开拿更有利于提高物资合理性。 很快一行人坐车来到山脚下的停车场附近。这里有一个简易的停机坪。 导演录了一些进山前的感言。然后准备拍张合照纪念,“希望大家都能坚持到最后,结束时还能在一起拍照。”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这档综艺嘉宾中途退出的可能性太大了。 第98章 八人各自摆出了pose。 此时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浩浩荡荡地斜插而来,护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往山里度假项目的方向走。 导演准备等人过去了再拍,谁知领头的男人竟然回头看了一下。 视线穿过人流牢牢锁定在那个俊美如仙的男人身上。 那一眼极深,带着点喜悦、激动,也带着点难过、愧疚。 把对对方的爱与悔表现得淋漓尽致。 导演莫名想着:刚刚那个眼神可真是教科书级别的演绎啊! 第70章冷面哥 赵元麟的出现引起了一些议论,都不知是哪里来的大佬。 只有沈慕烟,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很快,节目组租用的两架直升机就绪,两队用一架。 嘉宾们纷纷登机,待送到指定地点,就要分散开来行动。 崔元这一队与沈慕烟这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两人,从上飞机就开始吵吵闹闹。 沈慕烟这队却是安静如鸡。 好不容易挨到下飞机,沈慕烟与队友戴思行像是突然有了默契,立马走得无影无踪。 等崔元反应过来,他的沈哥人都没影了。 节目组放人的地方,都是事先勘察过的,相对地势平缓,树木茂盛,只要不作死,基本没有危险,食物也能找到。 戴思行在后头看着这位衣不染尘的仙男。身处荒郊野外,像自家花园散步似的。就感觉不大指望得上他。 哪知他偏要和自己组队。 于是冷淡道:“跟好我。别一会儿摔了碰了。” 沈慕烟听见人声,意识到自己还有个队友,转过头,语气有点困惑:“跟好你?” 确定吗?兄台。 “不知道你为什么找我组队。”戴思行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我要走得深一点,你要是不敢可以想法子换队友。反正是录播的,导演有的是办法。” 他朝着隐藏机位的方向喊道:“这段剪掉。” 沈慕烟这时候才意识到,他这位队友才是借节目组的光来体验生活的,好一个刺儿头,真是高明。 他含笑道:“我要是怕,不是更应该和你走在一起吗?” 戴思行身上起了一通鸡皮疙瘩,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没事别放电,我又不是女的。” 说着又对着机位喊一声,“这段也剪掉。” 摄影师:“.......” 沈慕烟莫名其妙,“我笑一笑就成放电了?” 戴思行冷着脸越过他走到前边去了。“要跟就快点。” 沈慕烟摸摸鼻子。好吧,小伙子年轻气盛。 暗处的摄影师目光灼灼,本来以为这对没什么cp感,没想到一个像冷面侠客,一个像柔弱书生,起初相互嫌弃,最后大多会真香警告。 这档生存类节目最重要的主线就是生存,然而戴思行却在找他的灵感。 沈慕烟不慌不忙地跟随。 隐藏在暗处的摄影师却急得不行。你们倒是提供点有用的素材啊!! 戴思行好像还挺有经验的,很快就顺着动物足迹发现了水源。 沿着山溪而上,他在一块岩石边上发现了几株意态幽怜的兰草。于这无人的空谷摇曳生姿。 嘉宾是不允许带私人物品的。戴思行拍不了画不了,只能坐在旁边的岩石上静静欣赏,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幕纳入心底,一丝细节都不放过。 那张冷着的脸头一次有了情绪,微表情轻易泄露出他此时的愉悦。 沈慕烟抱臂安静等着。 看来当年他的画技平平是有原因的,达不到这位艺术家“物我两忘”的境界。 不远处的摄影师满头黑线。这是生存类节目还是旅游类节目? 好在这两位大佬终于开始干活。 因为沈慕烟刚刚耐心礼貌的等待,戴思行客气了许多。 “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吧。”说着他把身后的背包取下来,开始扎帐篷。 沈慕烟点头,“那我去弄点吃的。” 戴思行下意识以为他要去找野果蘑菇之类的,告诫道:“野外能吃的都被野兽吃光了,剩下的不是入不了口就是有毒。你别随便乱跑。等下我来帮你。” “呵.........”沈慕烟好笑,“感觉你身上罩着某种光辉。” 虽然看着冷冰冰的。 “ 什么光辉?” 沈慕烟道:“他们说的那种母性光辉。” 戴思行脸一黑,“你是不是没上过学,别乱形容行不行?” 沈慕烟笑了,“行行行,我错了,我没上过学,手无缚鸡之力,多谢戴兄照拂。” “哼。”戴思行不理他。 他的帐篷扎得又快又好,做完了就拿起匕首,找了根长木棍开始削鱼叉。 沈慕烟在旁边看得有趣,“你准备用这个干嘛?” “叉鱼。”戴思行理所当然道:“这不是求生类节目必备技能吗?” 他补充:“哪怕最后也叉不到一个。” 沈慕烟笑出声,“有趣啊小戴。” 戴思行抬起眉眼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一会儿戴兄,一会儿小戴。” 沈慕烟拍拍他的肩,“这两都表达了我对你的欣赏。” “谢谢你。”戴思行耳朵有点热,声音却是冷的:“但不需要。” 他侧过肩膀,避开了这人的触碰。 掌心太热了。 第99章 很快鱼叉做好了,戴思行煞有介事地卷起裤腿迈入水流平缓的山溪里。 只见那水流碧澄澄的,清澈见底,但好半天过去,一只鱼儿也没瞧见。 他忍不住又朝机位喊了声,“这踏马没提前放几条鱼吗?” 此时,摄影师终于忍无可忍:“不是都有剧本的!!” 戴思行:“.......” 他朝沈慕烟看了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我们还是去找找看有什么蘑菇和野果吧。” 沈慕烟实在想笑,最后捧腹不禁。 戴思行耳朵一热,脚下像被人追债,跑得飞快。 沈慕烟笑够了,从地上揪了把草,掌心用力,那把草瞬间化作齑粉,接着他缓缓将其洒入溪流内。 等戴思行找了野果子回来时,就见沈冰大明星抱臂看向水面。 顺着他的视线一瞧,不禁惊呆了。 好家伙,好多鱼啊,全漂上来了!个个像吃醉了酒,一动不动任人拿捏。 他问沈慕烟:“怎么突然这么多鱼啊!?这是什么黑科技?” 沈慕烟“啊”了一声,“节目组听见了你的抱怨,给你投鱼来了。” “真假?”戴思行狐疑不已,节目组能这么好心? 他们不是不看嘉宾出糗就找不到爆点吗? 不过这鱼确实诡异。 沈慕烟严肃地点头,诚恳道:“我从不骗人。” 戴思行:“......” 总归晚饭有着落了。 他用那把匕首处理了几条鱼,沈慕烟就做了个简易的烤鱼架,然后串起来,小火慢烤。 戴思行这才发现,沈冰烤鱼的手法很熟练,“你以前是不是经常露营?” 沈慕烟不假思索,“是。” 戴思行这才发觉可能小瞧人家了。想起刚开始让对方跟着自己的豪言壮语就有点儿尴尬。 “啊,其实跟你组队还不错啊。”他找补道。 沈慕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大家都要跟我组队?” “这你就想多了。”戴思行翻了个白眼:“他们就想靠着多看你两眼缓解生存压力。” 沈慕烟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冷面哥可真是太好玩了。 看来还是要跟年轻人一起玩儿,才能青春不老啊。 这个综艺来得不亏。 摄影师眼冒星星,他可真是火眼金睛,这俩好强的cp感啊。 吃完鱼,戴思行拿那个小铁锅烧了开水。 沈慕烟到附近又揪了把草,洗干净放进去。 两人砍了根竹子,取其中的两段做成水杯。 一喝,竟然清香扑鼻,甚是解乏。 戴思行喝完了才想起来问,“你放了什么东西,不会有毒吧?” 沈慕烟捏着竹筒杯看了他一眼,幽幽道:“嗯,有毒。” 戴思行:“......啥毒?” “今天鱼吃得多的人晚上会梦见鱼神来索命。” 戴思行:“.......”他吃了四条,沈冰吃了三条。 “那你再烤一条鱼,总不能我一个人惨。” 沈慕烟笑得直不起腰,终于不忍心再骗小孩子,“逗你的,那是珍珠草,解乏的,没毒!” 戴思行也抿着唇笑了。他发现这人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还很有趣。 晚上快休息的时候,戴思行突然指着帐篷问:“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沈慕烟笑了笑,“不用,我找别的地方睡。” 说完也学着戴思行的样子朝机位喊了声,“接下来涉及隐私了,别拍了。” 他走到一棵粗壮的大树下,趁天色黑得过分,假装用手臂借力,轻松上了树。 然后喊了声,“我睡这儿吧。” 戴思行抬头看了他一眼,“睡这能睡踏实?” 沈慕烟道:“能啊。” 以前年轻时经常睡。 戴思行冷笑一声,“我猜你不到半小时就得下来。” 沈慕烟:“” 过了会儿,就听摄影师喊道:“准备收工。” 接着,沈慕烟就在头顶上方发现了来接他们的直升机。 ?? 看他一脸茫然,戴思行说:“走啊,还真在这儿睡觉?!” 沈慕烟不确定地问:“不然呢?” “你 开什么玩笑,队伍里有小姑娘大少爷的,在这深山老林里过夜?”戴思行嗤了声,“出了事节目组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沈慕烟跳下来,“今天就拍到睡帐篷。” “没错。” 沈慕烟边走边问他,“额,说好的真实呢?” 冷面哥这次也忍不住破防般地笑了,“不是哥们,你一个明星这么天真呐。” 沈慕烟捏着眉心哭笑不得,他这是第二次上综艺,平时又不关注这些。哪知道还能这么操作。 不过没有人嫌弃钱好挣的。 直升机将他们接到另外一个山头,这里,有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小别墅,方便保密嘉宾们的行踪。 毕竟,明早还要去拍“晨起”的。 原来找不到食物也不要紧,别墅里准备了大量的宵夜。 沈慕烟:“.......” 沈慕烟不饿,但他好像嗅到了杂粮煎饼的味道。 那久违的,平凡又生动的味道。 第71章我早就不喜欢杂粮煎饼了 导演把尚且还热气腾腾的杂粮煎饼单独拿给沈慕烟的时候,众人的眼神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第100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林穗穗笑着眨眼:“导演怎么还偏心啊,这怎么就沈哥有?” 导演笑了一声,“这可不是我给的,是别墅主人专门准备的。” 众人起哄,“哟,沈哥你这关系杠杠的。” “好用心啊,现在还热乎乎的,这得是刚找人做的吧?” 戴思行看了一眼,冷嗤道:“没想到你们明星这么接地气。” 沈慕烟垂眸,手里的煎饼不再是用廉价的塑料袋裹着,装在精美的印花防油纸里,精致得像米其林餐厅的出品。 但他好像没什么兴趣了。 崔元趁机挤到沈慕烟身边,媚眼儿恨不得抛出残影,“沈哥,你吃得下不?分我一半呗!” 沈慕烟干脆全塞给了他。 “你吃吧。” 崔元“耶”了一声,得意地向另一边的队友炫,“想吃吗?想吃就喊声哥。” 探险家腾永嗤了一声,“我看你在想p吃。” 崔元:“哎,你这人也太不文明了.......” 沈慕烟没理他们的语言官司,起身,问:“我的房间在哪儿?” 副导演说:“我带你去吧。” “不是说随便选吗?”崔元好奇道:“沈哥的房间也是特别安排的?” 导演这时咳了声,“嗐,这也是人家别墅主人的意思。” “哦~”崔元拉长了尾音,恍然大悟似的,兴奋道:“我知道了沈哥,这人肯定想追你!” 沈慕烟瞥了他一眼,冷道:“你想多了。” 崔元屁股离了座位,“不行,我要跟着去看看,到底你的房间有什么特别的!” 腾永一把将人拉下来,“得了,你别捣乱了。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沈慕烟抬脚跟着副导演走。 他的房间在三楼单独的一层,也就是别墅的主人房。 副导演殷勤地帮忙开灯,“你说巧不巧,我们在找房子,别墅主人就派人联系了导演,说免费提供给我们节目组。只不过......” 他看了一眼沈慕烟,“要求就是把这间房安排给你。” 他讪讪地笑:“你们关系不错啊!” 沈慕烟没说话,一进屋,淡淡的合欢花香似薄雾般湿漉漉地钻进鼻腔。 味道很浅,无奈沈慕烟嗅觉过于灵敏。他抬眼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哪里有香薰。 空气清新,温度合适,湿度合适。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重磅真丝料子,甚至床边的衣帽架上还挂着精美的睡袍和换洗衣物。 副导演也跟着欣赏了会,羡慕了,“这位主人很用心啊。” 沈慕烟转过身看他,眼神明晃晃地在说,你怎么还没走? 副导演尴尬了下,“那你好好休息。” 沈慕烟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跟前的茶几上放着几瓶不同的饮料,还有一壶温着的花茶。 他抬眼,看着那道纱帘在微风中轻轻晃悠,跟催眠似的,合欢花香绵密,缠绕五感,诱得人眼皮越发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似是洁癖作怪,沈慕烟从瞌睡中清醒过来,还记得要去浴室洗个澡。 起身的那瞬,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盯着眼前的洁白良久,才缓缓撩开纱帘的一角。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融入夜色,面容俊逸的青年靠在车前,白衬衫被山风吹得鼓起,素白的脸仰着,在淡淡月光下专注地朝他望来。 眼前的冲击有些大。 沈慕烟陷入了片刻的恍惚。 刚刚梦入江南,烟水送离人。 醒来,故人尘世,风月如昨。 这一幕,跟五年前何其相似。 只不过位置对调,守在窗外的人变成了赵元麟。 沈慕烟眉眼沉下来,刻意忽略青年突然变亮的殷切眼神,重重放下了纱帘。 转头看着这间精心准备的屋子,他蓦地嗤笑一声。 沈慕烟发了条短信给导演,“让外面的人回去。” 大半夜被打扰的导演:“?我怎么说?” 沈慕烟:“就说,我早就不喜欢杂粮煎饼了。” 导演:“成。” 片刻后,听见车子启动的声音,沈慕烟默默闭上了眼。 第二天的拍摄要从起床开始。 嘉宾们个个打着哈欠被送上了直升机。 导演在那叫着,“这个状态保持好,别太 精神了!” “还有那谁,崔元,你的妆卸了!你睡觉还带妆啊!” 他回头看见沈慕烟,语气放缓,“那啥,你也化了?” 沈慕烟瞥了他一眼,神色莫名。 崔元忙帮他说话,语气透着炫耀,“导演,咱沈哥天生唇红齿白,演戏都不上妆的!!” 腾永拉他一把,“又不是你自己,看把你得意的。” 导演闻言讪笑,“天生丽质,天生丽质。” 嘉宾们从哪里来,又被放回了原地。 早晨开机的第一幕就是:伴着林间溪流潺潺,花香鸟鸣,嘉宾们从帐篷里慵懒起床,又开始了为生存奋斗的新的一天。 然而早餐的获得也不是那么方便的。总不能从早餐就开始吃肉。 为了节目效果,节目组连夜栽了几棵营养不良的油桃树以假乱真。 也有运气好的,摸了鸟蛋,发现了菌菇类,以及能吃的野菜。 沈慕烟有个好队友,大早上就撅着个腚钻到荆棘丛里给俩人摘野山莓去了。 第101章 沈慕烟表示很感动。 于是决定投桃报李。 “早餐辛苦你了,中午我来吧。” 戴思行没把希望放在他身上,问:“你准备弄什么?” 沈慕烟道:“我昨天看到了野兔子,哦,天上还有鸟。” 戴思行:“这不废话吗!鸟多的是,大部分是三年起步的,剩下的.......剩下的你也抓不着。” 沈慕烟摇摇头,这个世界就这点不好啊,这么多种鸟都干成保护动物了。 “那还是抓兔子吧,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个山鸡。” 额,山鸡好像也刑,还得是兔子。 戴思行点头,“我试着做个弓。” “这也成?”沈慕烟有些讶异,他这位队友可比想象中的能干多了。 接下来,沈慕烟就观摩了队友发挥他强大的动手能力和想象力,从无到有,现场制作简易弓箭的全过程。 先是取粗壮老竹削成两边细中间粗的形状,而后上火烤以增加弹性,作为弓体。 再取野山茶树的树皮,将中间韧性部分制成薄细的条状,同样烤火。最后几股拧在一起,搓成绳子。就成了弓弦。 闲人沈慕烟给他竖大拇指,“小戴果然厉害。” 戴思行瞥过脸去,“来之前学过,求生必备技能。” 沈慕烟叹道:“用心。” 摄影师将这段细致地拍了下来,连连点头,太赏心悦目了。 很快连箭矢也做好了。 戴思行试了试,对着树一箭射去,好像威力还可以。 沈慕烟鼓掌,“干得漂亮,今天一定满载而归。” 戴思行面上没什么表情,嘴上道:“嗯。” 这一个弓箭做下来,都到下午了。 两人午饭还没吃上,连忙在附近寻觅了一番,不多时还真给他们发现了点动静。 戴思行神情严肃,目光专注,拉弓搭箭,朝着那堆草丛瞄准。 闲人沈慕烟言笑晏晏,手中翻来覆去地捏着块小石子。 弓箭“嗖”的一声射出去的同时,那块石子也以人眼几不可见的速度飞了出去。 破空声掩盖了小小的动静。 草丛有了异动。两人连忙往那处寻去。 只见一只灰扑扑的兔子歪倒在地上,腿脚尚在扑棱,身子却像被定住似的,怎么也动弹不了。 沈慕烟笑眯眯赞道:“少侠好身手,百步穿杨。” 戴思行捡起掉落在距兔子一米开外的箭矢,又把兔子拎起来左看右看,表情是不可置信的懵,“你特么在逗我吗?” 沈慕烟笑着眨眼,“肯定是被你的箭吓晕了!” 戴思行:“.......昨天醉鱼今天醉兔子,你是什么酒神转世吗?” 沈慕烟笑而不语,把那支箭和兔子借错位的方式举给摄影师拍摄,说了句台词,“哇,我们小戴真的是文武双全啊。” 摄影师看着回放:“......” 刚刚好像有什么飘过去了。 第72章空投砸脸 野兔子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中午饱餐了一顿,又得发愁晚餐了。 毕竟是生存游戏,每天就围绕着吃饭一件事。 傍晚的时候会有一次空投,先到先得。 于是两人开始分析空投的方向。 沈慕烟忽然道:“你玩过刺激战场吗?” “废话。”戴思行道:“我是超级王牌!” “哦,厉害啊!!”沈慕烟也颇有心得:“空投一般是追着安全区走的,而安全区又跟航线有关,你觉得傍晚他会投放在哪儿?我们先去占位置。” 戴思行瞪眼:“?这是能类比的吗?” 沈慕烟微微一笑,含蓄道:“其实我是想说,我也是超级王牌。” 戴思行:“.......那你很棒棒哦。” 沈慕烟收起笑容微咳一声,将节目组给的山地地图找出来,指了指图上的两个点。 “我们当时被放在这两个区域,照理说,节目组为了保障我们的安全,按照我们的能力,这片至少方圆五里都是可活动的安全区。” 他拿了烧过的木炭,看了下地图的比例尺,以他们的投放地为圆心徒手画了两个圆,中间有一片重合的区域。 “为了公平和竞争,大概率会投放在这里吧?”他指着那块重合区域。 戴思行一看,“这片 也不小啊!” “南边有高山,爬不了也不安全,肯定往中间和北边投。” 戴思行:“听起来有点道理。” 他毫不犹豫地收拾好行李,“那就走起来。” 沈慕烟点头,“嗯,守株待空投。” 戴思行冷漠:“你好有趣。” “呵。”沈慕烟于午后的阳光中粲然一笑,“谬赞了。” 戴思行忽然定定地看了看他的脸,青年逆着光,连边缘都罩上了一层似幻似真的光晕,美艳不可方物。他还是第一次在真人身上看到某种关于美的具象。 两人在地图上标了个点,离空投可能投放区域都很近的中间点,然后沿着溪流一路跋涉而去。 待到了地方,戴思行看着空旷的山谷,沉思道:“咱俩要不稍微隐蔽一下。” 沈慕烟不解,“为什么?” 戴思行:“废话,你指望节目组空投砸脸吗?太不真实了。” 沈慕烟:“我凭本事砸的脸,怎么就不真实了。” 戴思行竖起大拇指,“你果真有趣。” 第102章 沈慕烟笑了笑,“客气了。” 他指了指跟随的摄影师,“不过你得让他别通风报信。” 戴思行:“不会的,我们是很真实的节目。” 摄影师:“.........” 两人还是决定隐蔽到树上观察。 没一会儿,果然有直升机飞过,接着一个箱子被吊了下来,轰然砸落眼前,天空中悠悠亮起红色信号灯。 戴思行:“........” 沈慕烟率先跳下树来:“我说什么来着,凭本事砸的脸。” 戴思行:“谢谢你,好队友。” 沈慕烟拍拍他的肩,诚恳道:“不客气。” 空投箱里物资五花八门,有绳索,折叠钓鱼竿,雨衣,压缩饼干,面包,矿泉水.......甚至还有一包糖果。 沈慕烟拿了那包糖果,“导演真是心善又可爱。” 戴思行挑了一些急需的,剩下的准备留给赶过来的其他嘉宾。 今晚的吃食不用愁了,两人慢悠悠地去找新的生存营地。 待晚上钻了帐篷,又被节目组悄悄接了回去。 这晚的宵夜没有杂粮煎饼,但导演单独交给沈慕烟一个三层食盒。 众人唏嘘,“又是别墅主人送的呀??” 崔元很好奇,“沈哥,到底是谁啊??” 沈慕烟打开一看,第一层是两道海晏县的特色菜,也是他比较适口的。第二层是虫草母鸡汤和米饭。第三层是几块黄灿灿的蜜瓜。 崔元脖子都伸长了,一看大失所望,“也没什么特别嘛!家常菜。” “呵。”戴思行看着食盒里的东西,“确实挺普通,最后那个夕张蜜瓜,这么几块也就几千块钱而已。” “哇!”崔元目光灼灼,“沈哥,你也太幸福了。” 沈慕烟瞥了他一眼:“刚不是还说普通?” “但要是带了金钱的味道就不普通了。” 沈慕烟:“呵。” 他把蜜瓜切成更小段,分给了屋里的人。 剩下的饭菜留给了队友,“看你晚饭没吃多少,不介意的话替我吃了吧。” 戴思行抬眸看他一眼,低低嗯了一声,“谢谢。” 沈慕烟回到房间。 早晨淡去的合欢花香又浓郁了起来,屋里被人妥帖收拾过,甚至连睡袍都换了新的。 沈慕烟捏着眉心舒缓着自己的神经。 打开微信,那个好友申请仍然被遗落在角落里。 他看了几遍验证消息,又退了出去。 今天的赵元麟依旧不约而至。 沈慕烟没再看他。 只是汽车引擎发动的时候,他还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合欢花香催眠,但这晚,沈慕烟睡得并不踏实。 凌晨一点半的时候,他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起身走至窗台,忽见远处红光一片。 一瞬间,他目中的寒意如冰霜突至。 第73章心甘情愿为你所囚 “赵总,纵火的人已经全部抓住了。” “好得很。” 赵元麟站在十来个保镖的前头,看着眼前起火的别墅,露出冷酷的笑容。 这些人趁他睡沉将窗户、大门迅速锁死泼上汽油,准备绝了他逃生的路。 要不是他早有准备,明日他的尸体就要上头条了。 赵元麟忽地冷笑一声,“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你说” 他偏过头问杨远,“今天的风是不是有点大?” 杨远愣了下,会意,“好像是有点,就怕等下烧到别的地方了。” 赵元麟点头,“务必撬开那些人的嘴。顺便,打给林业部门吧。” 深得老板器重的杨远意气风发:“是!” 他狗腿地问:“赵总,您这地儿被烧了,现在去哪儿睡?” 赵元麟刚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一个高大人影。 一个,哪怕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他也能一眼认出来的人。 赵元麟的脑子顿时空白一片,手足僵硬地被定在原处。 杨远惊讶地发现,他们家boss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身上的气场全然变了。 刚刚那个指挥若定的冷酷霸总收起了全部利刺,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个做坏事被家长逮住的局促少年。 此时的赵元麟确然是意乱如麻,几近绝望 。 他、他来了。 他怎么会来? 而他,又听到了多少?? 不顾手下奇怪的目光,他几乎失态地追了上去。 “沈哥” 沈慕烟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脚下速度加快。 赵元麟又跑几步,颤抖着喊了一声,“哥” “哥” 最后一声隐约带着哭腔。 沈慕烟顿住了,他低下头,手中拳头紧紧握起。 这一顿,就被人拉住了衬衫衣摆。 沈慕烟眉眼沉沉地转身,却错愕地发现,刚刚那个于烈火中挥斥方遒的冷酷青年,此时已泪流满面,黑白分明的眼眶里全是晶莹的泪水,哪里还有半点赵总雷厉风行的模样? 赵元麟湿着眼眸看他,他们隔着互不相知的五年,此时在这样的深夜见面,近乡情怯,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情绪酝酿到某一个节点,赵元麟像是再也忍受不了,猛地上前抱住了他。 仿佛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举世奇珍。 沈慕烟瞬间火起,想要将人推开,却发现这人抖得厉害,初夏的晚上,身上冰冷得没一丝活人气。 第103章 他竟然在害怕。 沈慕烟自暴自弃地闭目,身体僵硬地任由他抱了会儿,才出手推开了他。 他的嗓音淡淡的,带着十足陌生,对他说了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赵总这样,不怕手下取笑吗?” 赵元麟摇头,眼泪就顺着素白的脸庞滚下来。 接着,他随意地一抹脸,转头看向那群早已石化了的手下,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深沉凌厉。 杨远第一个反应过来。麻蛋,撞破了老板的秘密是要被杀人灭口的吧。 他连忙摊开手朝保镖们示意,退退退退退退退!! 于是,这群人终于反应过来,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杨远还贴心地找补,“赵总,救火的人马上到了,我去描述情况,您慢慢叙旧哈。” 赵元麟的手还抓着沈慕烟的衣摆,这个动作跟当年很多时候一样,像是没什么安全感。 可沈慕烟看着他刚刚算计旁人的样子,都有点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他了。 赵元麟目不转睛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他有太多话要说,此情此境,却只笨拙地想到一句。 “哥,你今晚、今晚为什么会过来?” 青年眼底的希冀和忐忑太过明显。 沈慕烟冷嗤一声:“你以为我是为了你。” 赵元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此时那些装得日久成真的面孔都不见了,他好像还是昔日卑微虔诚的小瞎子。激动得语带哽咽。 “哥,看到你我真的、真的很高兴。” 今晚的意图太过明显,沈慕烟也无法故作不熟。 他低垂着眉眼看他,嗓音温淡,没什么情绪地道:“我确实是为了你。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而是因为,我承你外婆救命之恩,又顾念你我有旧。私下里多加照拂本也是君子之义。” 他把他的手一点点地掰开来,“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并无其他吗?” 赵元麟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眼泪有再次蓄起的趋势,他不甘心地小声问:“那,那粽子呢?你为什么要把治胃病的中药放到粽子里?” 沈慕烟的声音冷下来,“不知道,助理抽的。” 赵元麟已经不是当年的小瞎子了,他能分辨旁人说话的真伪。 可他不戳穿,只是弱声道:“既然....你说我们有旧,那能把微信加上吗?” “不方便。” “哥。”赵元麟又喊一声。别墅区暖白的地灯和远处的火光在他的脸上交错成寂寥又伤情的神色,嗓音却温软而缠绵,“可我,好想、好想你。” “果真如此痴心”,沈慕烟看着他的神情讽刺一笑,接着冷冷地戳破了现实,“当年,毫不留情地弃了我的人是谁?!” 赵元麟拧起的眉露出一丝痛苦,仿佛比他更听不得“弃了”这个字眼,事实上这些年他无一日安稳。哽咽着摇头:“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 沈慕烟恨他这副让自己心软的模样,他突然欺身钳制住他的下颌,手中用力,恶狠狠道:“你很委屈是不是?!” 赵元麟的眼底是无以名状的悲凉,“我没有,哥,没有委屈。我只是,突然很难过.......” “你难过?!”沈慕烟心头火起,“当年那晚我说过什么?嗯?!” 他恨声道:“当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牺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我走的,可你觉得我需要吗?!” “沈哥,对不起.......”事到如今,赵元麟只能道歉,他攀上他依旧钳制自己的手,柔声道:“你能不能,原谅我?” “原谅你?”沈慕烟猛地松开他,脱离他的掌心,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那么你错哪儿了?赵总。”沈慕烟目光凌厉,“若是时光倒流,我问你,你的选择是不是就会不同?” 赵元麟怔住,他垂下的眼眸轻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不能说谎。但他的选择依然是那一个。 当年的他,别无他路。沈慕烟不能留下案底,他更不能把他置于危险中。 对他而言,沈慕烟是高于一切的存在,包括自己的爱情。 见他这副模样,沈慕烟对那个答案心知肚明。他的眉眼如风刀雪剑,怒喝:“所以你怎么还敢求我原谅你?!” 他像是气急了,一掌向他胸口劈来,赵元麟竟然不闪不避,万般信任似的,眼睛缱绻而眷恋地看着他。 身后,是被这一招震断的大树,切口平整,轰然倒地的那刻,赵元麟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心口却疼了起来。 他的神明的确很厉害。可,爱让人忐忑,也让人怜惜,就算是凡人,也想尽己所能地去保护自己的爱人啊。 沈慕烟收回手,没再看他,今天的他,也足够失态了。 他深吸一口气,眉间有些疲惫:“赵元麟,对我而言,可一不可再。你的信用在我这里为零。五年前 他闭了闭眼,嗓音轻飘飘的,“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沈慕烟转过身,不知还能说什么,木着脸抬脚想要离去。 身后这人,却如藤蔓一般缠住了他。 脸色骤然冷下来,沈慕烟喝道:“放手!” 赵元麟紧紧抱着人,根本不撒手,他怕他今天放了,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急切得几乎破了声:“我知道,我知道我在你这里信用为零,但是,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建立信任?” 第104章 “赵元麟!”沈慕烟扯住他的手腕,将人拖曳至跟前,语气冷若冰霜,“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你可以不打招呼默认分手,现在又自说自话要求和我重新建立信任?!”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沈慕烟的话句句重击在赵元麟的心头。他只能拼命摇头,口中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沈哥,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不对,可我” 他的眼神凝着他,哽咽道:“可我是为了你活着的啊。” “如果你不要我.......”他的表情甚至有些迷茫,“我还能去哪儿.....” 听到此处,沈慕烟蓦地心中一痛,像是有什么挤不进来也出不去,他难受得阖上了眼。 他和赵元麟,如今在这世上,都是无亲无靠的人。可他们两人,隔着遥远而陌生的五年。 深夜最易伤怀,他低下头,嗓音淡凉:“你怕我不要你,但我.......也不想一次次被你抛下。” 这句话触碰到了赵元麟今晚全部的神经,他怕他伤心,怕他难过。 可他还是伤了他作为那个罪魁祸首。 如今,哪怕他有一万个理由,他都觉得难辞其咎。 “对不起、对不起........但你信我,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赵元麟不再是楚元麟了,不是那个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小瞎子,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智能机,小心翼翼道:“这是我的备用机,有我主机的定位,连着家里、公司的监控。” 他郑重而虔诚地讨好:“我想用它跟你求和,我保证,我永远在你的掌控之中。” 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续道:“好不好?” 赵元麟的运气真的不错,今晚这么多话,他终于说了句让沈慕烟不想承认却的确消气的话。 “如果你还不放心。”赵元麟举起双手,露出白皙柔韧的两个腕子,急急证明自己的诚心,“我心甘情愿为你所囚。” 沈慕烟眸色沉沉,盯着他漆黑幽深的眼睛审视他的话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哥。”赵元麟湿漉漉的眼眸弯起,他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很软很蛊惑地说道:“今夜,你想试试吗?” 第74章登堂入室 在赵元麟说完那句试试的话后,沈慕烟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用那双冷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半晌,才语气冷寒道:“赵总真是好手段,现在为了男人无所不用其极了吗?” 这话不怎么好听。但赵元麟有他的理解,他为盲人的时候就很敏锐,现在能看见这人的神情,似乎就更好懂了。 一时求生欲爆涨:“我没有,没有对别人这样过。” “真的。” 沈慕烟看着他没说话,周身的冷意却似淡了下来。 赵元麟见缝插针,“备用机也只有这一个,连着我办公室的监控。” 他故意道:“假如我惹你生气,你随便泄露点商业机密,盛世集团就破产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这人掩在鸭舌帽下方的眉眼。 沈慕烟避开他的注目,也没有接那个求和的礼物。 不知过了多久,才冷淡道:“让开,我要回去睡了。”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半了。赵元麟没有得到回复,却也没有变得更糟。 多年商场摸爬滚打让他学会了一个道理,得寸就要进尺。所以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这人走了一步。 沈慕烟停下来,蹙眉看他一眼,赵元麟就识时务地停下,仰起的脸很无辜。 沈慕烟于是不再理会,大步走在前头。 赵元麟悄悄抿了下唇,始终保持一定距离地跟着他,叫人想赶都没法开口,于是这一跟就跟到了节目组所在的别墅。 沈慕烟这才转过身看他,冷道:“跟来做什么?” 赵元麟表现得异常乖巧,“想多看你一眼,可以吗?哥……哥。” 沈慕烟:“……” 刚刚叫沈哥,叫哥,现在叫哥哥。赵元麟在故意卖乖。 沈慕烟有点烦闷,“我好像并没有原谅你。” 能用原谅这个词,总比无视的好。 赵元麟点头,认真道:“我会努力让你原谅我。” 沈慕烟扭头进屋,赵元麟打蛇随棍上,进门后还顺便把门关上了。 待两人回到三楼,沈慕烟突然语气冷下来:“你就那么想被关起来!?” 赵元麟看着他笑了笑,“我想被你关一辈子。” 沈慕烟开门进屋,“……赵总的甜言蜜语还是留给旁人吧。” 赵元麟瞅准时机挤了进来,利落关门,“我只对你一人说过,哥哥。” “……” 安静的散发着合欢花香的房间里,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无话。 沈慕烟甚至有些懊恼,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城墙失守,一不小心就让这人登堂入室。 他这百般痴缠的毛病还是一如既往。 沈慕烟把床上的睡袍捞起来,睡到中途起身,现在离天亮就几个小时了。 他开始背对着赵元麟换衣服。 感受到对方灼灼的视线,手中动作顿住。他突然转过身来。 睡袍尚且没系好,胸膛大敞。露出的春光无限引人遐想。 赵元麟的视线躲躲闪闪,耳朵顿时红了一大片。 “没想到赵总如今不仅喜欢找虐,脸皮的厚度也与日俱增。” 第105章 沈慕烟近身,盯着他的眼睛,如猛兽攫取猎物,“都是谁教你的?嗯?” 这题答不好,送命。 但赵元麟对沈慕烟只有一条法则。他不闪不避,道:“没有谁教我,对你,我无师自通。” 沈慕烟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冷哼一声,撤去那压迫性的眼神,回到大床,躺下了。 赵元麟站在床边,没有被邀请,也没有被驱逐。 但他却没有任何不自在,能再次和他共处一室,他简直想放上三天三夜的烟花。 他发现沈慕烟睡觉竟然喜欢留着小夜灯。当年他们家客厅应该是不会留灯的,不知是后来养成的习惯,还是他原本就有这个习惯。 所以试探性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关灯吗?” 沈慕烟闭着眼缓缓开口,“随便。” “网上说,留着灯对睡眠不好。” “我的睡眠很好。” 赵元麟笑了笑,“好吧,那就留着。” 他也想留着,他想多看他几眼。这个人,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沈慕烟侧过身,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看他似乎睡熟,赵元麟试探着爬上了床,睡在边缘一点的位置,跟沈慕烟中间还能塞下一个人。 沈慕烟背对着他,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他形状好看的耳廓。 许是贪念作祟,赵元麟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那耳垂上摸了摸。 他的动作很轻,并没有打扰对方睡眠的意思。 可惜沈慕烟还是立马警醒,“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赵元麟收回手,感受着手指残留的温度,心里几番雀跃。 既然对方没睡着,他为自己的行为找补,“哥,你怎么没戴拍的那个耳钉?” 沈慕烟冷道:“太贵,怕丢。” 赵元麟满不在乎:“丢了我再给你买。” 沈慕烟冷哼一声,“赵总现在财大气粗,随随便便出手几千万。” 嗓音颇为阴阳怪气。 赵元麟对沈慕烟的研究从他眼盲的时候就开始了,现在他抽丝剥茧,分析着这句话的重点。 最后,他突然福至心灵,像是在解释:“拍卖会那次,我身边那个是秦伯秦董的女儿,秦伯对我有恩,我本来是想送他女儿一件珠宝的,但那天.......” 那天对方看上的耳钉被沈慕烟截胡了。 但这话赵元麟不会说,他续道:“就是正常的人情往来........那次我拍的珠宝都是想送你的,真的,等咱们回京,你可以检查,一件不少。” 沈慕烟脑袋动了动:“你想送谁与我何干。” 赵元麟看着他的肩膀,很想把头靠过去。但今晚已然迈出了一大步,他怕把人惹毛了,低声道:“以后只送你。” 沈慕烟没再说话。 没过多久,就听见呼吸绵长。 赵元麟睁着眼,拿出手机给杨远发了个消息,接着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极度兴奋,半点睡意也无。 他想起了当年,俩人初次接吻后,他也是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五点不到就拉沈慕烟出去练拳了。 想亲,想抱。 但赵元麟拼命克制住了。 沈哥还没有原谅他。 眼睁睁到六点一刻,赵元麟听见了敲门声,他以为是杨远送早餐来了,下去开了门,谁知外面站着个大眼睛的漂亮男孩。 相比于他的审视,崔元惊讶得嘴巴能塞鸡蛋。“哇喔~” 他看着眼前这个至少一八零的帅哥,探头朝屋里看去,“我哥这是,金屋藏娇了?” 赵元麟听到那句“我哥”,靠在门上挡住他的视线,嗓音冷冽,“你哪位?” 崔元心想这不会就是他哥说的那个人吧。笑道:“我叫崔元,我俩以前一个公司的,帅哥,你又是谁啊?” 崔“元”...... 赵元麟丹凤眼微眯,缓缓道:“我俩昨晚睡在一起,你说我是谁?” 崔元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啊啊啊啊啊了半天,看这帅哥冷淡又英俊的模样,心想怪不得沈哥对自己没兴趣,莫非他才是下面的那个? “你你你、”崔元满脸涨红,“我哥咋样了,今天还要录节目啊!!” 眼里满满都写着“禽兽”两个字。 赵元麟不怎么高兴,但提到沈慕烟他就变得格外温柔。“哥 哥还在睡,你有事等下再来吧。” “我没事,我就是把早餐给他带过来了。”崔元举起手中的塑料袋,“一会儿导演该叫集合了,我怕他又来不及吃。” 赵元麟冷漠道:“不用了,我给他准备了。” “哦,好吧。”崔元讪讪地看他一眼,他虽然喜欢沈慕烟,却是仰慕居多,此时看到“情敌”,似乎也没什么不开心,还觉得两人挺相配的。 于是他抛了个媚眼,“节目组不让带人的,但我会给你们保密。” “嗯,谢谢。”赵元麟垂眼看向手机,心想杨远再不到就开了他。 左膀右臂总助杨远:......... 没一会儿沈慕烟起了,事实上刚刚外面的官司他听得一清二楚。 等他洗漱完毕,杨远的早餐刚好送到,堪堪保住了几百万年薪。 沈慕烟换下睡袍,赵元麟就把衣服、袜子一一递了过来,好像很多年前一样,热衷于给他准备行头。只不过如今做得更加顺手,像一个贤惠的小媳妇儿。 第106章 这样一个平常又温馨的早晨,沈慕烟觉得自己好像生出了贪念。 但贪念容易引人沦陷。 “你怎么还不走?” “我想求你原谅啊。”赵元麟眨了眨眼,“这里的项目本来也不需要我过来,我的主要事情就是你。” 沈慕烟心想他的小瞎子变了,会打直球了,财气养人,千亿身家在手果然谁都自信。当年索吻还要战战兢兢,现在登堂入室,看似温柔,实则步步紧逼。 “这可是你自找的。”他冷道:“那你今天就别出去了。” 赵元麟连连点头,“好的。我不会离开这间屋子一步。” 他指了指走廊里的监控,“等你回来可以检查。” 沈慕烟:“......” 第75章我是猫猫转世 沈慕烟走后,赵元麟在这间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晚上亢奋过度的后遗症出来了,此时极为乏累。 他掀开被子,怀着点不可言说的心思,躺在沈慕烟睡过的地方,被熟悉的草木香包裹,几乎一秒就睡沉了。 这五年夙兴夜寐,起初每天都如饥似渴地学习,后来每天跟一群老狐狸斗法,精神难得放松,以至于他一觉睡到了午后。 还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赵父在电话里气息都不稳了,“你这两天在搞什么?人呢?!” 赵元麟道:“勾芒山这里有个项目,我过来考察下。” “这么个小项目需要你亲自出面,华南区的那些人是死的吗?” 赵元麟没理会他的烦躁,心情很好的样子。“总部的事情我都安排过了,出不了乱子,会议照开,字照签,您急什么?” “我急什么?你费尽心思抢这个位置,屁股都没坐稳,人就没了,你让公司的那些人怎么看你,你就不怕董事会对你有意见。” “哦?”赵元麟道:“谁有意见让他到我面前说,别背后憋坏了。” “你!”赵父胸膛起伏,“你究竟干什么来了?” 赵元麟笑笑,缓缓吐出两个字,“追人。” “........”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赵父憋得不行,“还是那一个?” “嗯。”赵元麟坚定道:“还是那一个。” “那赵家将来怎么办?”老头有点颓丧,好像看到了赵氏衰亡的结局。 赵元麟笑了,“所以啊爸,您要么趁您还能生跟那位离了重找一个,我保证,将来我会对弟弟视如己出,只要他不作妖。” “你。”赵父气得脸红脖子粗,“你阿姨家不会同意的。” 赵夫人所在的萧家,也是京圈名流。 “哦。”赵元麟看着手机里杨远发来的消息,“他们很快就会了。” 是那些纵火犯的口供以及一些转账和语音证据。 赵夫人狗急跳墙,尾巴都没藏好,就想着给儿子出气。 但是赵元麟不会给她反复犯错的机会,抓到就直接摁死。 赵父急了,恼怒道:“你又想做什么!” “您该问问赵夫人想做什么?谋杀我不成,怎么,还不许我反击?” “她是偏激,但不也是因为你把她儿子弄到非洲去了吗?元元,那毕竟是你弟弟的妈。”赵父声音嘶哑,“做人留一线,你别把事情都做绝了。” 赵元麟好笑,“她对我做的事情不绝吗?我不信你不清楚。她们母子几次要我死,我只不过是把她赶出赵家而已。” 赵父无奈地叹气,“你爷爷他是不会真的让你出事的。” “哦,因为我还有繁衍作用嘛。”赵元麟眉眼冷下来,“所以其实当初你们冷眼旁观,就是想让我这条狗因为害怕而变得驯服,只能依附于你们,对吗爸爸?” “你怎么又说这些。”赵父疲惫,“算了,你阿姨那我会给你个交代。但是给赵家留后的事情你考虑考虑。元元,我年纪大了,真的没有心力.......” 赵元麟冷笑一声没说话。赵家又有什么好的,他可恨不得断子绝孙呢...... 沈慕烟今天的拍摄还算顺利,因为昨天拿了空投物资,两人装备很足,竟然悠哉悠哉地钓起了鱼。 戴思行没画过人物,但喜欢观察美好的事物。 只见这位顶流曲膝坐在岸边的岩石上,右手持杆,左手手肘支在膝盖,五指自然蜷曲,以手背撑着脸小寐。侧颜线条完美,脖颈修长,喉结饱满,连手指 头都生得十分美好。 戴思行不知不觉看的时间有点长,心想,原来真有造物主偏爱的人,这是女娲炫技之作吧。 他就有这个毛病,看到好看的场景就会盯着看。 但摄影师可就疯了。 他这是生存综艺,不是恋综啊! 可以炒炒cp感,不能真谈恋爱啊。主线偏了啊!! 沈慕烟也被这灼灼的视线给逼得睁开了眼。 这一眼,似纯净澄明的天空之镜。 戴思行心口被猛击了一下,他难言地滚了滚喉结,电光火石之间瞬间为这幅美人小寐图想到了名字。 “怎么了?”沈慕烟问道:“看我做甚?” 戴思行被人抓包,耳朵漫起了血色,脸上却依旧冷漠,“不作甚,明星不就是让人看的。” “嗯~是让人看的。”沈慕烟睡不够,心情不是很美妙:“但我出场费很高的。” 戴思行从裤兜里掏出两百块钱,“给你。” 第107章 沈慕烟:“........干嘛?” “出场费,多了没有。” 沈慕烟:“........” 这个出场费低得可怕。 “戴兄,要不我们再商量商量,你这样,我很没有面子哎.......” 有鱼咬杆,戴思行收线,“再加一条鱼。” 沈慕烟看着那条巴掌大的小鱼,失笑,“好,好吧。” 摄影师感觉自己又磕到了。虽然但是,真的很好磕。 回头让剪辑师好好剪一剪。 两人混水摸鱼,一上午也没钓几条。幸好沈慕烟运气不错,对着树玩匕首玩脱了,“恰好”插到雀鸟一只。 戴思行看着被钉死在树干上的鸟儿,表情有些懵,“你是什么锦鲤转世吗?” 沈慕烟摇头,故作深沉:“大概,我是猫猫转世。” 戴思行:“.......大男人别卖萌。” 沈慕烟:“.......” 黄昏时下起了雨,两人并排坐在帐篷里。 戴思行忽然问道:“沈冰,我能问下你的本名吗?” 沈慕烟诧异:“这是能当着镜头说的吗?” 戴思行:“没事,后期会剪掉。” “额。”沈慕烟歪头,轻声吐了两个字。 戴思行一听,耳朵连着头皮都麻了。真的好好听。 可他还是故作冷淡:“这名字有点女性化。” 沈慕烟笑:“啊,谁让我爹是个恋爱脑,取了我娘的闺名。” 戴思行沉默了会,如实道:“其实很好听。” 沈慕烟难得听到这人说好话。“谢谢。” 戴思行把脸撇了过去。 因为下雨,今晚嘉宾们回到别墅很早,沈慕烟依旧有独食。 崔元眨眨眼,故意道:“沈哥今天肯定又吃不了。”摊手,“给我们分点呗?” 沈慕烟提着食盒的手虚晃一枪,伸出去又收了回来。“今天有点饿。” 说着,施施然带着食盒回了三楼。 戴思行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垂下了眼帘。莫名想到:原来网上所说,一见沈冰误终身,竟然........是真的。 沈慕烟提着食盒在自己房间的门口站了会儿,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怕赵元麟已经不见了,又怕他真的很乖地等着。 那他,只怕会再次丢盔弃甲。 然而,推门进去。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在开视频会议。 错愕之后避到一旁坐下。 高大挺拔的身影自这位冷俊的总裁身后一闪而过。 盛世集团总部的八卦小分队当场就炸了。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大晚上的,赵总房里有个男人。” “还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楼上的虚假宣传,都没看到脸。” “nonono,我可以凭身材断脸。” “哇喔,插个队,我们要有总裁夫人了吗?” “特大悲讯:赵总疑似英年早婚。” “..........” 被“早婚”的赵元麟不知道姑娘们八卦的力量,也不避着沈慕烟,甚至回过头来对他浅笑了下,然后继续把会议开完。 八卦小分队:“妈呀,天上下红雨了,总裁夫人是个什么天仙啊,把清冷赵总都吊成翘嘴了!!” 其实被吊的人又何止是赵元麟。 沈慕烟倒是觉得认真工作,条理清晰地安排事情的赵元麟很有魅力。 但赞赏之余又生出了一些感慨。 他的卿卿,是真的长大了。 这样的判若两人、几乎拔苗助长,让他突然心酸起来。 若非吃得苦中苦,怎能成为人上人。即便他是赵氏血脉,也得自己立得住。 沈慕烟在他结束会议后还在看他。 赵元麟有些受宠若惊。“哥.......” 沈慕烟回神,伸手在他的眼下揩了一把。 动作不算温柔,声音也很冷淡:“这里,黑了.......” 说完转身走进了浴室。 第76章合欢 赵元麟年幼时怀疑过自己相貌丑陋,然而当年沈慕烟给他信心,叫他不再在意这件事。 这些年也听了一些赞美之词。 此时被沈慕 烟一说,立马发了个消息给杨远。 “我今天,脸色怎么样?” 杨远秒回:“棒极了,很精神啊。” 赵元麟心想,他多余问人。 但心里多少有些压力,毕竟,他家哥哥这么好看,娱乐圈的帅哥美女又很多。 还有那什么顾翊。 赵元麟目光阴沉,有一种遍地都是情敌的危机感。甚至脑子里已反复谋算如何叫他们全都知难而退,望尘莫及。 待沈慕烟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冷冽的精英气势。 可他喊了一句,这人就软绵绵地朝他看过来。 沈慕烟自觉冲击有点大。就好比一个在外面到处示威的猛兽,回到家就向人露出柔软的肚皮,任你拿捏。 沈慕烟感觉心脏正在被人捏扁搓圆。 “浴室里挂的衣服,是你洗的?” 赵元麟笑了笑,“是啊,因为答应了你不出去,所以只好先晾在浴室。” 沈慕烟沉默了会,“楼下有洗衣机。结束工作后助理也会帮我处理。你......何必做这些?” “我不喜欢别人碰你的衣服。”赵元麟道:“而且,当年我就说过,将来你不喜欢的家务都可以交给我。” 第108章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哥,除了当年那件事,我一直言而有信。” 沈慕烟盯着这双不笑的时候很冷清,看他却很深入的眼睛,缓缓道:“你做这些我也未必会原谅你。” “我知道。”赵元麟试着靠近他,几乎胸膛贴着胸膛,“那我们做点别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耳廓染起了薄薄的粉。暗示意味浓郁。 沈慕烟垂眼看他,那双眼睛就很真诚地回望过来。 甚至一只手已经不规矩地搭上他的腰际。 “赵总。”沈慕烟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使了点力。“这些手段,也是你无师自通吗?” 赵元麟任由他掐住自己的脉搏,笑道:“哥,你小看了自己的魅力。” 他仰起头,胆大包天地贴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你长得这样好看,任何人对你产生欲.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慕烟眸光很沉地凝着他。接着,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按住刚刚作乱的淡色的唇,指尖一路往下划,像是利刃即将破开气管。 任何人都会觉得这个动作非常具有威胁性,可赵元麟纹丝不动,甚至配合地抬起下巴。 “赵元麟。”沈慕烟嗓音沉沉:“我不喜欢甜言蜜语。” “那我不说。” 赵元麟胸口微微起伏,脸色绯红,神情羞耻又执拗,“但,可以做吗?” ........... 后来是怎么滚到床上去的,已无人记得清。 窗外,墙头雨细,风回落花。 室内,合欢花香缠缠绵绵,像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绕,而两人都身中其毒。 旧日欢情在身与心的激烈碰.撞中追着时光河流,缓缓而来。 赵元麟的双腕被自己的皮带束缚,另一端绑在床头上。光洁如玉的背部,密密麻麻地出了一层细汗。 沈慕烟眼角绯红,终于良心发现,他揉着他的后颈,低声问:“疼吗?” 赵元麟苍白着脸,唇被自己咬破了,竟然还笑了一下,“我喜欢你让我更疼一点。” 只有疼了,他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如今与他做着最亲密的事情的人是谁。 那不知死活任人采撷的模样叫沈慕烟心头蓦地火起。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动作更是暴虐。 叫那床头都快散了架,更别说绑得并不牢固的皮带。 “掉了。”赵元麟举起通红的手腕,乌黑润泽的眸子尚且还湿着,便弯着眉眼颤巍巍地问:“哥,你还想绑着我吗?” 沈慕烟的动作停住,那双浅淡的瞳孔涌起很深的暗色。 他俯身,咬住他的颈间,像猛兽死死控制着自己的猎物。 几乎有些咬牙切齿,“赵元麟,你找死!” 赵元麟抬手抚过他汗湿的鬓角,温柔道:“我不想死,可我更想你原谅我。可以吗?哥哥。” 沈慕烟眼尾赤红,此刻他真的不知道拿这个人怎么办。 他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发狠地弄着他,给了他疼痛,也给了他极致的快乐。 “赵元麟,回到我身边。” 可惜赵元麟昏过去了,没有听到这句。 也没有看到沈慕烟帮他清洗时看到他右下腹刀疤时的晦暗神情。 “卿卿。” 窗外雨停风住。沈慕烟抱着他,吻在他柔软的发顶。深深叹了口气。 第77章和好 赵元麟醒来的时候,身体的某些记忆也随之复苏,酸痛感袭遍全身,甚至比当时更甚。 脑子一片空白地侧躺了会。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脸。 默默把被子拉到头顶,昨夜旖旎情形又如走马灯似地纷至沓来。 赵元麟喜欢被他摁着,好像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归属感。但更喜欢从前面看着他。 看他染上满身欲.望的样子,心里就会格外满足。 他肖想了这么久,终于得了手。 他勾的,他主动的。 可沈慕烟还是依他了。 赵元麟想起当时的一些画面就觉得心口发烫。 身体的疼痛已经被那种难以言说的兴奋给遮掩了大半。 热气腾腾地掀开被子,他用手背挡住窗帘透出来的光。 上午九点半,沈慕烟这时候定是在录节目。 赵元麟遗憾地想:肌肤相亲之后还没有说说体 己话,好歹也捞点甜头。 蓦地一转头,就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便签、水和两粒药丸。 他的嘴角顿时高高翘起。 铁画银钩的遒劲字迹,赵元麟是第一次见到。明明是简单的两句留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甜得像看情书。 沈哥连字都写得这么好看。 他小心地将便签纸折起。这也算沈哥第一次给自己写“信”吧? 视线转到那两粒药丸,不知想到什么,藏了起来,到底没吃。 又躺了许久,拿起手机把工作处理了,才咬着牙起床。 三楼配套的客厅里,有个小电炖锅特别突兀,锅盖汩汩地冒着热气儿,还在保温状态,旁边,还有一盘放凉了的清炒小菜。 赵元麟打开看了看,清粥里甚至还有几颗红枣,不禁大窘。 但想着沈慕烟天不亮在厨房忙活,又偷偷把电炖锅提上来的场景就有些想笑。 笑着笑着,鼻尖又生出酸意。 所以,昨晚沈哥一夜没睡吧? 第109章 现在录制这自讨苦吃的节目,三餐都没法保证,不由地脸色沉郁。 他立马给杨远打了电话,“想法子,给沈冰他们队伍投点吃的。” 杨远一脸懵,“赵总,他们是生存类节目,这不好吧?” “他们封锁场地了?” “这倒没有。”但也没人闲得无聊用直升机送饭。 赵元麟站着喝了一口粥,“去办,有什么问题让他们导演找我。” 杨远:“......”你有钱你说了算。 中午,戴思行满脸震惊地看着空投再次砸脸。 “不是,节目组做人了?” 沈慕烟取出空投箱里精致的食盒,语气莫名,“你觉得呢?” 戴思行:“我觉得这档节目干脆改成搞笑类的算了。” 沈慕烟挑眉,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勾,眼底似有波光粼粼。 今天的他本就浑身透着一股慵懒劲儿,此刻笑起来,仿若桃花枝映入春水,当真是无上风华。 戴思行深吸一口气后,把脸转了过去。 此时,导演看着监视器,一脸青色。“沈冰那儿搞什么?哪来的直升机?。” 副导演:“额,那架直升机上有个赵字。” “姓赵了不起啊。”导演满脸不忿,“这不耽误拍摄吗?!” 副导演:“额,是盛世集团的那个赵。” 导演:“........” 副导演:“他们说给我们投钱。” 导演默了默,然后充分展示了什么叫一秒变脸:“.......增加节目效果也挺好的嘿嘿。” 副导演:“........” 赵元麟傍晚时又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沈慕烟正坐在他的床边,温热的掌心搭在他的额上。 眉心微蹙,那双剪水秋瞳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淡漠。 “哥。”他的脸被蒸得晕红,想起身又被沈慕烟抵着脑袋按了回去。 “你回来了。”赵元麟很欢喜。 沈慕烟点头,连日睡不够,眼睛有些红,他不怎么高兴地问:“为什么不吃药?” 赵元麟知道他哥既通医术又极为聪明,不打算否认,沉默之后老实道:“不想吃。” 沈慕烟收回手,问出的话便有些刺,他道:“烧得舒服吗?” 赵元麟摇头,展颜笑了下,接着伸出手指刮了刮他的手背。 “不舒服,但我想你抱抱我。”他把自己的心机如实袒露,缓缓眨了眨眼:“病了的话,可以抱我吗?” “昨晚,你都没怎么抱我。” 沈慕烟很深地看了他一眼,两根修长的手指反扣住他的脉搏。 片刻后,他从行李箱里重新找了消炎药来,不怎么温柔地喂下去,冷道:“我是个很有原则的大夫,我不会抱我的病人。” 赵元麟有些失望,脸上却不忘笑着,“那换个话题.......”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在病气中有种深邃的美感。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盯着你认真道:“你觉得昨晚我......怎么样?” “.......”沈慕烟自觉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只剩下赧然。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觉得脸热。 然而这人又巴巴地问了,“你舒服吗?” 沈慕烟:“........” 赵元麟颧骨处的艳红又鲜明了三分,他小心地握起沈慕烟的手 因为没有被拒绝,胆子大了些,目中含着无限希冀。他笑:“看在我昨晚这么努力的份上,可以原谅我了吗哥?” 沈慕烟喉结滚动,避开了他灼灼的视线。深深呼吸后,才出声道:“原谅的基础在于你永远不会再犯,在这一点上,我并不是特别信任你。你一直有些任何人都无法抗衡的原则不是吗?” 赵元麟的笑意淡了些,他侧躺着看他,“时随境易,我软弱过一次,不会软弱第二次,否则我这五年的意义在哪里?” “五年”沈慕烟长眉微蹙,“你该知道终其一生,我们并没有那么多五年。” 这话听着忧伤,赵元麟呼吸顿住,胸口有些痛,“哥” “就那么喜欢做英雄,喜欢自我牺牲?”沈慕烟盯着他的脸:“当年那晚我对你说,你并不怎么信任我,这个罪名你认吗?” 赵元麟的神色有些紧张,也有些痛色,他撑坐了起来,手依然紧紧抓着他。 “不是的哥哥。 ” 他用一个问题绕回去:“就像前晚,哥你明知道我身边有很多帮手,为什么还要来?” “也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这个问题有一定的陷阱。 沈慕烟皱眉,赵元麟在告诉他,由爱故生怖。当恋人可能遭遇危险时,没有人是绝对理性的。 赵总果然还是不一样了。 赵元麟替沉默的沈慕烟回答:“哥,在乎一个人的话就会担心他,这是爱的本能,跟这个人强不强没有直接关系。我知道你很强,但当年的我赌不起,也输不起。 所以我依然为当年向你道歉。毕竟,身为你的恋人,是我先失信了,也很抱歉,那时候并没有太多自保和保护你的能力。” 他说得一派真诚。 沈慕烟却抓住了逻辑上的漏洞,“即便如此,我选择了与你共同面对,你却选择了独自承担。” “这也是我想道歉的地方。”赵元麟苦笑:“哥,弱者如何同强者说共同承担?” “当年的我,太弱了,不想一直弱下去,也受够了让别人为我牺牲。所以能不能原谅我的这点私心?” 第110章 沈慕烟默了默,“现在也会有你赵元麟解决不了的事,那你又当如何?再跑一次再逞一次英雄吗?” 赵元麟摇头,目中有着湿意,却笑着与他对视:“我现在有勇气和你说共同承担这四个字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说:“现在你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 沈慕烟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卿卿,他浇灌的玫瑰终于长成这般自信又强大的模样。 他有些骄傲,同时不可避免地心疼。 本该说点好话的,然而嘴巴刁钻,他听不出情绪地低声道:“这五年,你就不怕情随世易、故人易变吗?” 赵元麟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是这样........” 他难过得低下了头,半天才缓声道:“我也认了。” 他忐忑地问:“那你......心里有人了吗?” 那他们昨晚还........ “有。”沈慕烟俯身,食指挑起他的下巴,“有一个人。” 赵元麟脸色刷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跳加快,头脑昏沉。他怕他说出什么不爱听的名字。 那他,一定会疯的。 沈慕烟表情不变,嗓音却有点柔和,“有一个小苦瓜,离开我五年了。不知道背后偷偷哭了几回。我让他回来.......可他晕了。” 赵元麟的眼睛瞬间睁得很大。 他好像看到了沈慕烟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接着,他就被人拥入了怀中。 那熟悉的清新又温暖的草木香气,把赵元麟的眼泪逼了出来,也把那颗高高挂起的心妥帖地放回了原处。 沈慕烟吻着他的鬓角,把那句话再次讲给他听:“卿卿,回到我的身边。” 听到久违的称呼,赵元麟心中如潮水般跌宕起伏,他拼命点头,泪水夺眶而出。“所以你原谅我了对吗?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对吗?” 沈慕烟叹气。 早就迈出那一步了不是吗? 他的眼眸微弯,戏谑道:“我们‘古代人’是很重视贞洁的。赵总,可要对我负责。” 又恶狠狠地补充道:“再敢跑,就真的把你关起来。” 赵元麟脸色刷得一下红了,埋在他的肩窝里小声道:“谁对谁负责啊,你昨晚把我弄得那么狠......” 沈慕烟有些尴尬,俊脸微红,谁让昨晚赵元麟乖顺得近乎挑衅。“下次我小心点。” “不要。”赵元麟弱声道:“我喜欢你对我凶。” 沈慕烟好笑:“.........宝宝你真是......” 然而赵元麟又不知死活地补了一句,“真的很爽。” 沈慕烟:“........” 他把人塞进被子里,换了衣服上床抱住他,敲了敲这发着烧还一脸春色的人:“清心寡欲!” 赵元麟热出了一身汗,感觉病都好了。 他们离别于五年前的春末,又相逢于这个初夏,时光被缝补,并顺利接上。 此刻,两人都不由地喟叹了一声。 失而复得,珍重怜惜,不外如是。 “哥,我很爱你的。”赵元麟再次睡去前,迷糊道:“我要比你爱我更爱你。” 沈慕烟笑着回应:“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 赵元麟嗯嗯两声,声音渐弱,“我把赵家都给你..........” 沈慕烟:“.......” 第78章美色动人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刚刚六点,沈慕烟抱着赵元麟的腰,眼睛似睁不睁,说话的声线还带着没睡醒的哑。 赵元麟就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沈慕烟彻底睁开眼。纱帘透出的青白色的晨光给眼前人打了一层滤镜,男朋友那张脸乖得过分,亦温柔得过分。 搂着睡,再抱着醒来,这样好的日子真是.......让人欢喜。 沈慕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早点过来死缠烂打啊。 赵元麟被他亦嗔亦怨的一眼弄得有点懵,“怎么了?我打扰到你了?” 沈慕烟没说话,伸手探了下他的耳后,发现没再发烧,又转回到脸上,拇指按在那一侧的小酒窝上。 “大早上不睡觉,都快把我身上盯出几个窟窿了。” 沈慕烟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眸却多了很多暖意, “就这么喜欢看我?” “喜欢。”赵元麟确认他没有不高兴后,笑着上手摸了摸他的喉结。他缓缓眨了眨眼睛,“美色动人、控制不住。” 沈慕烟“啧”了声,旁人说他美,他多半无视。但这人说他美,嘴角就不大绷得住。他斜睨着他:“你对我的喜欢,原来这么肤浅啊~” 赵元麟在他的喉结上亲了一口,他知道沈慕烟是故意逗他,毕竟自己从眼盲的时候就很喜欢很喜欢他了。 他的脸仿若敷了一层淡胭脂,笑得像个狐狸,“嫌我肤浅,那我们多深入交流几次就好了。” 沈慕烟眯了眯眼,人前的赵元麟和在他面前的赵元麟就像是两个人,这种反差太令人着迷。 单是这么看着,体内的某些冲动就愈演愈烈。 然而这人刚刚病好。 摸着他微红微翘的眼角,沈慕烟淡定出声:“小朋友,色心太大不利于养生。” 赵元麟脸一红,本想说:哥哥以后别后悔。 但他反思,自己是绝没有拒绝他的可能的。只好把他的手拿下来亲了亲,虔诚而乖顺地哄道:“色授魂与,心愉于侧,我只对你有感觉。” 第111章 沈慕烟不说话。 但被哄得心花怒放。 于是,把人压在身下欺负了个遍。到处点火但就是恶劣地不给。 赵元麟眸光浸了水,薄唇微张,脸上热得仿佛能烧着了。 沈慕烟喜欢他对自己充满了渴望和眷恋的模样,心里会得到一种难言的刺激。 只是亲到右下腹的时候,神情就有些凝住了。 他轻轻地在那个刀疤上摸了摸,仿佛怕他痛似的,“这个,是谁弄的?” 赵元麟早就不痛了,被他碰得痒,语意轻松道:“刚回赵家那会儿,被我那弟弟摆了一道,不过现在他已经被我送走了。” 他笑着想要拉起他,“没事的哥,都过去了。” 沈慕烟知道他的争权之路必然不会轻松,能瞧见的只有身上这一处大伤疤,没瞧见的还不知几何。 看见一次就心疼得仿佛自己挨了一刀。 赵元麟转移话题,“是不是有点丑?” 沈慕烟缓缓摇头,眸中有些痛色,“回头我帮你祛疤。” 赵元麟怕见到他这样的眼神,笑道:“现在不会有人能轻易伤我了哥,你教我的那套拳法我练得还不错,有空咱们比划比划?” “卿卿。”沈慕烟认真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行不履危。” 赵元麟安慰他,“我知道,你也看到了,现在我身边有很多能干的保镖,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还有我。”沈慕烟道:“我很强的宝宝。” 沈慕烟有多强赵元麟是见识过的。但比起自己受伤,他连对方磕碰点油皮儿都心疼。 沈慕烟幽幽道:“男朋友不就是拿来用的。” 赵元麟搂着他的脖子,眼睛很真诚,语气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对我而言你也是千金之躯,我是你男朋友,真有危险,我也想保护你啊。” 沈慕烟默了默,道:“那咋办?” “要不这样,小喽啰你上,大boss我上。” 赵元麟被他的话逗笑了,怎么什么词都会。“哥你现在在这个世界适应得很好啊!不过为什么这么安排?” 沈慕烟认真道:“因为我才是老公。” 赵元麟忍不住盖住脸哈哈大笑,同时又被“老公”这个字眼给甜到了。 沈慕烟看着他的模样起了兴致,揉了揉他的头发,“宝宝,叫声老公来听听。” 赵元麟有些赧然,实在张不开口,但他从来不会拒绝沈慕烟的,所以他换了种非常出乎意料的婉转方式。 “夫君,你该起床了。” 话音刚落,自己的脸先红了个透。 青年声音温软,神情动人。 沈慕烟愕然,心脏跳得仿佛要从某个薄薄的膜中钻出来,然后转上两圈。 他展颜一笑,侬丽的眉眼便越发惊艳。 他咬住他的耳朵,用那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道:“宝宝很乖,晚上回来奖励你。” 赵元麟纵容地笑了笑,“好。” 沈慕烟起身,在床边换衣服,赵元麟欲起身帮忙,又被摁了回去。 “不过别再送饭了,导演该不高兴了。” “没关系,他不敢。” 沈慕烟挑眉:“........小朋友现在霸道了呀。” 赵元麟脸色微变,他也知道他变了很多,但这些不好的方面他不想摆到沈慕烟面前。 沈慕烟却仿佛看穿了他,淡淡道:“霸道也挺好的,这样就没有人欺负我的卿卿了。” 赵元麟错愕地张了张嘴,一些潜在的刻意忽略的隐忧就这样被沈慕烟温柔地消弭于无形。 他的心好像被阳光盛满了。 这一天的沈慕烟可谓是春风得意。 眼角眉梢全是春色。 苦得导演一直发愁,“你见过野外生存好几天还能越来越滋润的人吗?当观众眼瞎啊?” 副导演欣赏着镜头前美得不似凡人的男人,提供思路,“要不我们把节目换个名字?反正还没送审。” 导演看了看刚剪出来的两期,嘉宾们有恃无恐,没拍出生存艰难,个个像游山玩水。 “.......” 最后的最后,《丛林法则》变成了《特别的旅行》。旨在轻装上阵,发现生活的美好。 导演换了策略,补拍了一些风景镜头。恰好盛世集团有项目在勾芒山,注资的条件之一就是为之做宣传。 双方一拍即合。 当天晚上沈慕烟确实有狠狠奖励了一番,只不过自己也讨了不少利息。 拍摄七天之后,沈慕烟结束了勾芒山的工作。 赵元麟追回了人,正是志得意满,顺势邀请沈慕烟同他一起回家。 沈慕烟举起手机给他看助理发来的消息:“小谭订好了机票,她晚上会来接。” 赵元麟道:“哥,你怕跟我闹绯闻啊?” 沈慕烟无所谓,公开也没什么,但经纪人庄静是个事业狂,恐怕要发飙了。当初顾翊闹那一出“心之所向”,都被她在背后蛐蛐了好久。 让女士生气毕竟还是不太绅士。 不过跟情郎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沈慕烟果断给助理谭沫发了消息,才道:“坐你的车,跟你回去。” 赵元麟心思转动,笑得格外灿烂。 第79章回京 两人是连夜回京的。 本来赵元麟还暗自高兴,头等舱内就他和沈慕烟两人,一会儿可以靠着哥哥亲亲抱抱。 第112章 没想到飞机上碰到了熟人。 戴思行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节目里的队友正和一位年轻英俊的男人坐在一起。 沈慕烟这几天“金屋藏娇”,戴思行没见过赵元麟,下意识就喊了声,“沈冰。” 沈慕烟转头,宽大的黑色口罩罩住大半个脸,但眉眼柔和艳丽。 “是小戴啊,你也这趟航班?” 戴思行在过道的另一侧坐下,“嗯。” 余光里,沈冰两人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社交距离极近。 “这是你朋友?” 沈慕烟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节目中两人配合默契,妙语连珠,戴思行忽然有些不适应。 “不介绍下吗?” 沈慕烟用眼神询问赵元麟。 赵元麟身子前倾,越过沈慕烟递出名片,“免贵,姓赵。” 戴思行接过名片,低调的卡片上没有头衔,只有盛世集团赵元麟几个字。 下面是工作电话和邮箱。 赵家的盛世集团。 混京圈的多少有些耳闻。尤其是这位从私生子上位的传奇人物。 他心中有些惊讶,半晌才道:“幸会了赵总,鄙人戴思行,是个画画的,也是这次和沈冰的搭档。” 赵元麟点头,客气道:“戴先生温文儒雅,才气斐然。多谢你这些时候照顾我哥。” 哥? 戴思行心想这俩一个姓赵一个姓沈,哪门子的哥? 但看对方凝在沈慕烟身上的视线,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他向来有一双捕捉细节的眼睛,对于这样的爱慕眷恋,不会看错的。 心中不由地为之一沉。 沈慕烟听赵元麟打官腔,觉得好笑,发消息问道:“你不是向来不给名片的吗?” 赵元麟坦坦荡荡:“吃醋了,你叫他小戴。” 沈慕烟道:“那我也叫你小赵喜欢吗?” 赵元麟:“.......” 沈慕烟又道:“刚刚还宣誓主权?” 赵元麟抿着唇笑:“男人好斗的天性决定了他们对情敌天生敏锐。而你对你的魅力一无所知。” 男朋友话说得好听,但沈慕烟否认,“我并非一无所知。” 赵元麟道:“那你看得出来这人对你有好感不?” 沈慕烟抬头朝戴思行看了眼,对方正目视前方,若有所思。 他嗔了声:“草木皆兵。” 赵元麟笑了笑,打字:“早知道坐专机回去。” “我那架私人飞机有张大床。” 沈慕烟发现这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在想东想西了,“哦,那真是委屈赵总了。” 赵元麟矜持地发了个委屈脸和害羞脸,“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沈慕烟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给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没再回他。 赵元麟被这个眼神勾得猫儿似地挠心挠肺。只是身边有人,不好动手动脚,心塞! 戴思行也不好受。总感觉自己强行插入了什么画面。尤其是看到沈冰那双跟以往不同的过分柔情的眼,就有些刺目。 他只好闭上眼全程装睡。 然而那位总裁好像跟印象中的冷酷霸总不一样,一会儿问沈冰:“哥,你要不要换双拖鞋?” 一会儿又问:“这边空调会不会吹得不舒服?” 得到两个否定答案后,空姐服务,他又越俎代庖:“哥,你想吃什么?” 戴思行怀疑可以的话,他会帮忙喂到嘴里。 因为他在休息,空姐没有打扰。 事实上他狗粮吃得饱饱的。 那两位吃完饭,戴思行以为会安静一会儿,不料那位霸总又开口了,“要不要毯子,盖着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他似乎听见了沈冰的一声轻笑,“睡不着。” 然后那位霸总就小声地回道:“给你讲个故事?” 声音很柔和,也很小声,听着都是平平常常的问话,戴思行却能听出许多情意来。 他的心里有一句糙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比悔恨买了这趟航班,更悔恨买了头等舱。 不过这位霸总似乎对沈冰是真心的。 资本家与美人,怎么看美人都是弱势的一方,但沈冰看起来过得很好啊。 他莫名感到失落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落地京市 后,他就跟后面有东西追他似地,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慕烟指着这人的背影:“看到没,人家根本不待见我。” 其实细想的话,他也知道对方可能有点心思。但对着男朋友不好这样讲。 赵元麟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从贵宾通道出来,小陈司机已经在候着了。 沈慕烟看着那辆银色的宾利慕尚,笑得眉眼弯弯,食指勾了勾他的掌心。 “赵总的车牌号不错,就是车子太低调了吧?赵家没给配个千万豪车?” 沈慕烟之前叫“赵总”是冷待,现在叫“赵总”都是调侃意味。 赵元麟也笑:“这是我来赵家后买的第一辆车,习惯了就不想换了。我不爱跑车” “你要是喜欢的话,明天就去买。随便挑。” 小陈司机目不斜视,手掌护在后座车顶,待两人上车后才回到驾驶位。 沈慕烟低声耳语:“宝宝,你包养我啊?” 赵元麟怕他误会,连连否认,“不是。我说过,有能力了还会对你更好。” 第113章 当年确定关系的时候说过的话这人一直记在心里。 沈慕烟把玩着他的手指,“什么都给买啊?” 赵元麟点头,他都想把赵家送给他。 沈慕烟恃宠而骄,指着外面一个新盖的楼盘,“那我要买那栋楼。” 赵元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悦茂华府,恰好不是盛世集团开发的楼盘。 但他粗粗估算手里的流动资金,二话没说,“买。” 司机小陈听了一耳朵,惊掉了下巴。 妈呀,这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精啊!! 沈慕烟掩唇而笑,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商场为他“一掷千金”的小瞎子。 现在是真的一掷千金了。 车子开到赵元麟口中的“老地方”,沈慕烟下车一瞧,门匾上“沈园”两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仿佛诉说着主人五年来始终无法宣之于口的入骨相思。 沈慕烟此刻是愉悦的,但也有一些酸涩。望着眼前的良人,心想,还好遇见了他,也幸好是他。 第80章沈园 赵元麟引着沈慕烟走过这片占地极广的中式花园。 以一条鹅卵石小道分隔东西两片,西面凉亭假山,翠竹苍柏,东面小桥流水,瑶草琪花,甚至还有个养鱼的小池塘。 赵元麟弯着眉眼,语气中带了无限欢喜,“设计这座园子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以后要同你一起,春赏百花,夏乘凉风,秋时望月,冬日观雪.......” 他小心翼翼地讨心上人欢心,“你说好不好?” 京市寸土寸金,赵元麟这般豪横,沈慕烟嗅到了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但园子确实很合他的心意。 他应道:“很好。” “不过......”沈慕烟弯眸:“你是在邀请我同居吗?” 赵元麟怔了怔,随后勾着他的小指,“可,可以吗?” 沈慕烟笑了,“以什么身份?” 赵元麟在中庭的月色下痴痴地看他,男人风华绝代,俊美无双,一句“老公”就要喊出口。 保姆林婶迎了出来。“赵先生回来了?” 赵元麟恍然回神,佯咳一声,站得笔直,“林婶。” “这位先生是?”林婶本以为主家年轻的总裁就够俊俏的了,没想到来了个天仙似的人物。 一时局促了起来。 赵元麟顿了顿,才镇定道:“是我爱人。” 沈慕烟挑眉看他,青年表情淡然,耳廓却红得泣血,不禁心下有趣。 林婶“啊”了一声。 她在豪门做的时间长了,对此见怪不怪。只讪道:“那我该怎么称呼?” “夫.......夫人?” 赵元麟一听,再也绷不住似地嘴角疯狂上扬,他在心里给林婶点赞,心想今年要给她封个大红包。 只是不敢看沈慕烟的表情。 于是侧过脸去,等憋笑笑够了,才一本正经道:“叫他沈先生吧。” 说完偷偷瞥了沈慕烟一眼,只见对方似笑非笑,若有深意地看着自己。 不由地头皮发麻。 回屋后,两人先去了小佛堂,这里,供奉着楚老爷子,楚月以及冯老太的牌位。 上了炷清香,赵元麟跪在蒲团上磕头。 今天,他把要共度一生的人带回来了。兜兜转转,还是这个人。他跪坐着平视前方,默默对三位长辈陈情。 沈慕烟没有打扰,半晌,也跪坐下来,行了一个拜礼。 与现代人略有不同,但异常庄重。 赵元麟诧异地看向他。 “你不用跪。心意到了就好。” 沈慕烟脊背挺直,姿容肃穆。他静静道:“在大月时,我只跪拜过天地与父母。” “但,今天你说我是你的爱人。我以为,我理当拜会长辈。” 沈慕烟看着牌位上冯志兰三个字,郑重道:“阿婆于我有恩,沈某今日在此承诺,将护吾家元麟一生平安喜乐。还望诸位长辈安息。” 说罢又是一叩首。 赵元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里被某些情绪涨满了。 以至于眼前渐渐模糊。 沈慕烟牵着他的手起身,拇指抚过他的眼下,缓缓笑了,“宝宝,别拆我的台啊。我刚对长辈们夸下海口要让你一辈子高兴。” 赵元麟于是撇过脸,把那点湿 意憋了回去,“我很高兴的,真的。” 他蓦地展颜一笑,“我们也算,在长辈面前过了明路吧?刚刚算拜了高堂吗?” 沈慕烟幽幽道:“那要不要补上另外两拜?既然,我都成‘夫人’了.......” 赵元麟噗嗤笑出声,凤眸亮晶晶的,咳了一声,“今天太仓促了,改天我们去国外注册结婚再办个婚礼好不好?” 沈慕烟:“行吧,我去攒攒嫁妆” 赵元麟知道他是故意在小佛堂给自己面子。待回了主楼,林婶已经休息了,才悄悄揽着他的腰喊了句,“老公。” 这句极甜、极软。 简直就像一剂春药,诱得人神思荡漾。 沈慕烟把人搂得更紧,看着他很乖的眼睛,失控地吻下去。 灼热的,霸道的,也是柔软的,温柔的。 香津交缠在一处,唇舌难舍难分。 半晌,赵元麟的眼角再次沁出了泪。 沈慕烟停下来摸他的脸,笑道:“赵总这样子,要是被人瞧见了,可怎么好?” 第114章 他是故意逗他,其实心中舒坦得不得了。这样子的赵元麟从头到脚都是他一个人的。 赵元麟心道这人也太坏了,但他舍不得指责他,只是瞥了他一眼,扭头将当初拍的珠宝取了来,一一摆在黄花梨的长桌上。 “检查下吧,沈先生。看看当初拍的有没有少。”赵元麟笑着,颇有几分戏谑地看着他。 沈慕烟暗自腹诽,小瞎子机灵了,这是点自己小心眼呢。 他不用数,抬眼一扫就知道东西不差,轻哼一声,“那天她还碰你了。” 赵元麟再也忍不住开怀大笑,“所以,哥,拍卖会那次你就是吃醋了吧?” 连秦瑶碰了他手臂这么个小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沈慕烟脸皮极厚,被挤兑了也不否认,只是不满道:“你以前,不是不让人碰的吗?” 赵元麟点头,“我已经警告过她了。” 他轻轻地道:“我只喜欢你,只黏着你,只对你特别。” 沈慕烟一怔,这话似曾相识,从记忆里捞了捞,才想起是当年他们从裴峰家出来时,他吃醋时说的话。 此刻这人原原本本说给他听,像是承诺,也像是在自证:他的确言而有信。 沈慕烟不免有几分感动。 于是当赵元麟拿起一对红宝石耳钉在他耳朵上比划时,他竟然没有反对。 这一下就让对方得寸进尺。 “哥,你当初拍的那对也好看,但我觉得这对红宝石更衬你。非常,非常漂亮。” 赵元麟有些期待,“戴上给我看看好不好?” 沈慕烟:“........” 他明眸微转,“要我戴耳钉,你拿什么来换?” 赵元麟弯唇,抚上他的胸膛,“拿我来换行吗。今晚,我许你一夜春宵。” 沈慕烟偏过头笑了下,“你这......不公平吧?” 于是赵元麟在他唇角亲了一口,漆黑的眼睛里装着情深如许。“哥,我爱你。” 因为这句话,赵元麟一整晚没睡着。 说是一夜就一夜,沈某人半点也没含糊。 两人从床上转移到窗台时,恰好看见了后院的高大梧桐。 沈慕烟尚且还有闲心,“宝宝,这里为什么种梧桐?” 赵元麟眼前摇摇晃晃,“有凤来仪,非梧不栖。我是,在引凤凰啊。” “哦?”沈慕烟笑着抚上他的背:“凤凰和麒麟,果真般配。” 听完这句,赵元麟的身体更热了。后背沁出薄汗,蒸出大片大片的粉。 沈慕烟低头,吻在他的蝴蝶骨上。他的声音带着愉悦和性感:“宝宝,你身上好红啊。” 这下,赵元麟臊得连脚趾头都红了。 第二天,沈慕烟久不营业的微博账号发了一张自拍照。 沈天仙坐在中式大宅的阳台上,脸微微偏着,笑容和煦,莹润如玉的耳垂上,戴着一只复古又张扬的红宝石耳钉。 微博当场就炸了。 第81章会中来电 网友留言一小时增加了几万条。 【沈天仙发福利啦!】 【哥哥今天真的好美啊!要死了!】 【好看两个字我已经说腻了!】 【老公老公,求艹!】 【哥哥的耳钉在哪里买的呀?真的超漂亮的!】 【家人们谁懂,上着班被喂福利,我激动得差点把键盘怼老板脸上了!】 沈慕烟一条条扫过去,想看看有没有自家宝宝的留言。 昨晚折腾狠了,赵元麟明显不舒服,没想到今早睡了两个小时,还是爬起来去公司了。 出于某些愧疚、心疼的心理,沈慕烟利落地请人打了耳洞,把他心心念念的耳钉戴上了。 不过网友盖楼盖得太快。他始终没有发现那个叫做“cyl”的id。留言的方向倒是越来越偏。 【这个地方感觉不像哥哥家呢?】 【有没有人觉得,沈天仙今天的气质好特别哦!】 【楼上的+1,沈天仙今天全身透着一股子浪劲儿。】 【+1,就是一种事后的味道。】 【呜呜,哥哥是背着我们找嫂子了吗?】 【我要打110了,肯定是哪个小妖精把我家哥哥绑了!】 “小妖精.......”沈慕烟含笑琢磨着这个词儿,小妖精的电话就打来了。 “哥。”赵元麟似乎在竭力控制语调的平稳,“很好看。今天一直戴着行吗?我想回去看。” 沈慕烟笑笑,关心地问:“身体还难受吗?” 赵元麟有些尴尬,小幅度地动了动。其实昨晚沈慕烟大部分时候是很温柔的,但没想到恰恰温柔更磨人,倒是他一直自作自受,闹着要更重一点。 想到这里,不免脸红。“还,还好。” “吃饭了吗?” 积攒了一周的事情,赵元麟忙得根本没空吃,但他既不敢这么回又不想撒谎,只好拿起桌上的饼干啃了一口,“现在吃。” 沈慕烟默了会,让他慢点吃后挂了电话。 下午一点,赵元麟还有一场管理人员大会。 一到公众场合,他就全身透着一股子矜肃冷淡的劲儿。 管理企业的技能是跟他爸学的,但许多用人之道却是当年在小卖部里和沈慕烟的交流所得。 譬如,上位者需和下属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能有威信,同时又当体恤下属,才能更好地获得拥护。 第115章 从前为了服众或许还有装的成分,如今赵元麟早已游刃有余,声音不紧不慢,但句句切中要点,下手利落,很能镇得住人。 明明主位上的青年并没有发火,室内空调也开着,但只要刚刚的汇报赵元麟皱了眉,高管们就不免战战兢兢,不停地擦汗。 这位可不管你工作了多少年,有多深的根基,做得不好随时随地都能换人,甚至还能叫你无话可说,明升暗降这一招用得炉火纯青。 这些混了多年的老油条也不免努力起来。 整个集团的氛围其实比从前更有活力。 不过即便被“贬”,只要你表现好,还是有升上来的可能的。 这也是很多人服赵元麟的点。 很公平,职位高低各凭本事。 但也有不服的,比如战略投资部的总经理赵生。他跟赵元麟算远房表亲,在公司人缘好,很少有人不给面子的。 偏赵元麟不给。 “半年前你以二胎政策放开,给我一份调研报告,要求对盛世教育少儿教育部门增加投入。如今半年过去了,半年利润率你也看到了,还要继续在这条线上死磕的意义是什么?凭你和杨菁是老情人吗?” 赵元麟厉害就厉害在这里,他花了很多时间和钱去了解集团里重要部门的人事背景。 赵生被说得脸红脖子粗,“教育行业的回报本来就是缓慢的,尤其是少儿培训,需要积累一定的口碑才能做得更大。” 赵元麟冷笑,“我们盛世教育的口碑早就在市场上成形了,旗下机构都是会员预收制,要是能挣钱,很快就能在利润表里体现出来,还由得市场慢慢反馈?只怕到时候支撑不下去,还得让集团兜底。” 赵生:“赵总,教育培训部门之前一直是挣钱的,只不过现在市场竞争大,我们需要与时俱进。机构环境,师资力量,服务水平,都需要及时调整。这些,都是要钱的。” 赵元麟摆手,“调查过没有,除了这一波短暂的生育率提高,八零九零的生育意愿度还有多少?没有后续消费者,你前期的投入都是打水漂。甚至,你连眼下这一波快钱都挣不到。” 他目光锐利,“利润表放在这,总不能你拍着脑门就要集团继续为你买单。我赵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赵生被堵得脸色青黑,盛世教育的负责人杨菁也半句都不敢搭腔。 “杨菁,盛世教育最近几年的表现并不好,你该舍就舍掉,留下核心挣钱的板块就好,贪多嚼不烂。如果你还想在集团争一席之地,就得想法子转型了。如果有可行的项目,集团还是会支持你的。” 杨菁拿纸巾擦汗,连连称是。 赵元麟瞥了赵生一眼,“赵生,这半年,你们战略投资部毫无建树,集团每年养你们部门需要的成本算过没?你们给集团回报了多少?” “你说,我要是一定想裁员,你觉得是裁年薪四百万的你好还是裁你下面的人?” 赵生顿时面色铁青。“赵总未免咄咄逼人,前几年我们没给公司创造利润吗?东城区的地产项目,还有慕华娱乐,投资的几个网剧不是爆了吗?” 赵元麟面无表情,“我记得不错的话,这几个项目都是你的副手提议的吧?跟你有多大关系?” 赵生:“.......” 赵元麟又道:“你副手的年薪现在是多少?一百万够了吧?我给他加到一百五十万,我觉得他会很高兴的。至于你,你放心,你喜欢养老,我会给你找个养老部门待着。” 赵生急了,“赵总,咱们,咱们可是......” 赵元麟不想听他废话,“下一个.......” 下一个是盛世地产的负责人,而人已经傻了。 赵元麟果然像传闻中的一样六亲不认,真是连亲戚的面子都不给。 但他们之前开发的一块地恰好碰到古墓,几乎血本无归。 还不知这人怎么发难。 一场会开得极其压抑。 正当众人头晕脑胀的时候,杨远及时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赵总” 赵元麟正眉头紧蹙,思考怎么挽回x市的这个项目,被打扰了有些不悦,“什么事?” 杨远指着手里的手机,“你的电话。” 赵元麟想起,开会时忘了把手机带出来。 杨远不会这么没分寸。 果然,屏幕上只有一个重点星号。 众人只见刚刚还冷着一张脸的 男人突然就缓和了声线,细看之下竟然露出了些许笑意。 “喂。” 沈慕烟戴着口罩,在车里给他打电话,“给你带了饭,现在在你们地下停车场,我不方便上来,你让杨远下来取。” 赵元麟顿了顿,“我在开会。” 哪怕这句“我在开会”也说得非常温柔,不像是指责对方打扰,而像是在交代情况。 但沈慕烟道:“开会也不能不吃饭。” 赵元麟只好应声:“那我让杨远下去接你。” 说罢让那位负责人继续。 赵元麟没阴阳怪气骂人,只快速总结,“绕开那块做成精品小型社区,顺便让公关部出面造势,就说风水宝地之类的,该协商赔偿的找相关部门协助。” “散会。” 说罢就匆匆离场。 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同时也都松了一口气。 负责会议记录的小秘书敲完最后一个字,激动得在八卦小分队群里发了个消息。 第116章 “注意,注意,疑似总裁夫人莅临指导....” “哇,求见天仙!!” 小秘书又道:“刚刚开会我都要被吓死了,总裁夫人救我等凡人小命!!” “好想一睹夫人真容啊!!” “同上。” “+1” “......” 第82章总裁夫人 沈慕烟被杨远领着,从专用电梯直达盛世集团顶层总裁办。 偌大的一层,除了赵元麟,平常就只有总助杨远,二助朱琦,以及秘书文峦在此办公。 这几人都是嘴紧的。唯独新招了个负责整理文档和会议记录的小姑娘邱秋。平常总是叽叽喳喳,欢快得很。 杨远作为她同门师哥,自然是要多加照拂的。 待沈慕烟进去总裁办公室后,他立马敲了敲这眼冒星星的小姑娘,“看到啥,别到处说知道吗?” 邱秋连连点头,但只有她一个人瞧见总裁夫人的感受,真的是,不分享要憋死人的! 而且,总裁夫人生得好高啊!那双眼睛漂亮得有点眼熟! 她背着杨远偷偷在群里打字,“我擦,我见到总裁夫人了!!!” “哇哇哇!!长啥样啊!!” “好不好看?!” 邱秋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虽然没看见全脸,但是超好看超好看!身材贼正!” “好羡慕你们总裁办的人啊!!” 邱秋:“嘿嘿嘿,夫人好贤惠啊,还给赵总送饭!” “磕到了!” 此时,赵元麟正坐在自家贤惠的“夫人”腿上吃饭。 他本来是想摸摸沈慕烟戴了耳钉的那只耳朵的,没想到被人制住,还以这种颇为尴尬的方式禁锢在他的怀里。 赵元麟脸红了,虽然杨远他们没有允许不会进来,但这毕竟是在公司,真的很.....刺激。 他好声好气地商量:“哥,放我下来。” 沈慕烟不放,还捏了下他的腰:“几点了,不好好吃饭。” 赵元麟示好:“我刚吃了两块饼干。” “我从前养的猫儿都比你吃得多。” 赵元麟于是顺从地喝了一口汤,“从前养的,那现在猫去哪儿了?” 沈慕烟叹道:“跑了,就跟当年的某人一样。” 这是翻旧账了。 赵元麟转头讪笑,“那我再给你买一只?你喜欢什么品种的?” 明着转移话题。 沈慕烟搂紧他的腰,盈盈一握,心疼他这么累,“不养了,养你就够了。” 赵元麟顿时心里甜滋滋的,“这汤不错。” 沈慕烟凉凉道:“饭菜是我现做的,只有汤是外面买的,因为来不及炖。” 赵元麟悔死了嘴快,“其实,饭菜更好吃。” “嗯。”沈慕烟淡声道:“好吃就多吃点,吃完。” 赵元麟看着这个份量:“.........” 不过到了最后,还剩一半的时候,沈慕烟就把饭菜收起来了。 “现在已经三点了,吃多了不好。晚上还要吃饭的。” 赵元麟表示全听大夫的。 沈慕烟:“我等你下班?” 赵元麟摇头,“今天可能会很晚,你要不要先回去,在这里会很无聊。” 说完心里也十分不舍,家里有个这么贤惠、这么聪明漂亮、这么.....总之哪儿哪儿都好的“夫人”。赵元麟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没关系,我喜欢看手机,在哪儿都一样的。或者你让杨远给我找个地方。” 赵元麟还真想到个地方,立马叫了杨远进来。 “带沈先生去我们的员工休闲区,记得清个场。” “好的。”杨远立马领命。 他一边走一边给后勤部打电话。接着恭恭敬敬地领着沈慕烟坐电梯下楼。 员工休闲区已经备好了茶水零食,有舒服的沙发坐椅,还有健身器材。 沈慕烟懒洋洋地窝在了懒人沙发里。 本想午后小寐一下,没想到被顾翊的来电吵醒了。 顾翊显然也看到了那张微博热照。他开口道:“你跟赵元麟又在一起了?” 沈慕烟没否认。赵元麟拍红宝石耳钉的时候顾翊在场。 顾翊酸溜溜地道:“没想到你会戴那个。” 不过真的好看 ,好看到他真的心酸。 沈慕烟:“.......一个首饰而已。” “不过我还是感觉那个帝王绿耳钉好看。” 沈慕烟:“哦,下次换着戴。” 顾翊默了默,才道:“你真是上面的?” “顾兄。”沈慕烟想挂电话,“废话少说。” 顾翊讪笑两声,“是我妈,我妈后天生日,想请你过来。” 他补充:“家宴,不会有媒体的,你放心。” 沈慕烟在这个世上亲近的人不多,顾夫人算一个。 “时间,地点。” 顾翊笑了笑,“发你手机。” 沈慕烟想到他家宝宝比较小心眼,不过他不会把赵元麟的这些方面说给顾翊听,只是道:“尽量去,但若是我有事,替我向阿姨致歉。贺礼随后送到。” 顾翊敏锐道:“沈慕烟,这几年我妈的生日你可是一次都没缺席过,谈恋爱了就要跟我们生分了?” “没有。” 沈慕烟是真没有,顾夫人那双眼睛神似了他在大月的母亲,一直是他敬爱的长辈。但若是跟伴侣比起来,他选择把伴侣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第117章 “没有就好。”顾翊没好气地哼一声,“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妻管严啊?” 沈慕烟“啪”得一声挂断了电话。 大概是因为有“总裁夫人”从旁守候,赵元麟今天效率颇高,加班到七点,就匆匆结束了工作。 可惜刚坐到沈慕烟车里,就在熟悉而温暖的气息中睡着了。 沈慕烟看了他好久,才缓缓发动车子归家。 这一路,他开得极慢。慢到几乎一个颠簸都没有。 绿化带里月季的香气被晚风带入。 但外面的车流传来噪音,他又把车窗关严了,打开了音乐。 是一首轻松愉悦的小情歌《多幸运》。 沈慕烟心想这个世界的歌曲确实好听。 /多幸运爱你这件事情/成为我今生最对的决定。 这个世上,恐怕没有一个人像赵元麟这样努力地爱沈慕烟了。 努力到,不仅要跟上自己的脚步,还固执地要撑起一片广厦,为自己遮风挡雨。 沈慕烟很强。 沈慕烟不需要。 但他真的好爱这样的一个人。 第83章宝宝好生本事 车子驶入北四环,沈慕烟忽然发现被人跟踪了。这种事情早年比较多。但进入星光传媒后,公司为了保护他,每次工作都换不同的保姆车接送,行程也是绝对保密的。 今天他开的是自己的卡宴,不知什么时候被盯上了。他犹豫着要不要回沈园。 沈慕烟蹙眉,车子一加速,赵元麟就醒了。 “怎么了?” “被人跟踪了。” 赵元麟下意识以为是赵景成母子贼心不死,脸色微沉。 沈慕烟安慰道:“看这个路子,应该是我引来的麻烦。” 赵元麟是见过沈慕烟的狂热粉的,“这种事情很多吗?” “以前很多,现在还好。”沈慕烟道:“回沈园的话容易暴露地址,不如......” “不用。”赵元麟一边打电话,一边道:“你直接开回沈园。我保证,这人等下就跟不了。” 沈慕烟挑眉看了看他,唇角微勾。 不一会儿,进入高速收费站后,果不其然,后方的车子被停车检查了。 沈慕烟笑笑:“我家宝宝现在好生本事。” 赵元麟感觉被夸了,偏过头去笑,“我既然邀请你同居当然要做好准备,回来之前,沈园的安保就加强了一倍。那些保安都是我的人。所以,就算他车子跟过来,也进不了咱们别墅区。” “会不会有些太夸张?”沈慕烟道:“我又不是什么国.家领导人。” 赵元麟看着他漂亮的带着红宝石的耳垂,认真道:“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沈慕烟伸手在他的后颈揉了一把,“其实我不太喜欢听到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牵扯到“旧疾”了。 赵元麟怔住。 沈慕烟幽幽看了他一眼:“可你说出来的时候,我又很心动。” “卿卿。”沈慕烟叹道:“爱我不要超过爱自己,好不好?” 赵元麟看着他的侧脸,心想心动的又何止是他,沈慕烟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欢喜。所以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所以他又“睡”着了。 沈慕烟头一次看见这人耍赖的模样,不由地好笑。 到家后,直接绕到副驾轻轻松松把人抱了下来,这下赵元麟是不醒也得醒了。 “哥,林婶在家.....”他挣扎着从沈慕烟怀里下来。 沈慕烟戏谑地笑他:“不装睡了?” 赵元麟:“我刚刚,是真的困。” “哦。”沈慕烟拉着他走过中庭,一本正经道:“那今晚别闹腾,早点睡。” 赵元麟点头,今晚再来他也吃不消啊。 然而沈慕烟又道:“晚安吻也没了。” 赵元麟立马沮丧了,“那抱抱睡可以吗?” 沈慕烟在回廊的暗处勾起唇角,嗓音平静,“不行,你自控力太差。” 赵元麟:“......” “哥,我错了。” “错哪儿了?” “错在,我真的好喜欢你。” 沈慕烟:“......” 林婶留了晚饭,吃完两人就回屋洗漱了。 赵元麟先洗好。他打着哈欠,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分 门别类塞进了洗衣机。当初为了方便,他装了三个洗衣机。 等沈慕烟洗完澡出来时,就看见自家男朋友在晾衣服。 当年他还眼盲的时候,就愿意花很多时间去做这些小事。只因自己不喜欢。 沈慕烟忽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他的宝宝明明比他小了十岁,怎么就这么会爱人? 他从后面揽住他的腰,“赵总的时间拿来做家务,会不会暴殄天物?” 赵元麟把最后一条短裤晾好,“没什么,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衣物,也不喜欢别人碰你的。有洗衣机,不过晾晒一下而已。” 沈慕烟在他的耳后吹了口气:“卿卿这样宜室宜家,真的好性感。” 赵元麟瑟缩着脖子,回头亲了一口,眼睛里全是笑意,“你从前那里,没有性感这个词吧?你确定没有用错?” 沈慕烟自信道:“当然。” 赵元麟眨眨眼,“那你今晚对我有“性”趣吗?” 沈慕烟捏着他敏感的腰,有些无奈:“......怕你哭。” 他的卿卿真的长大了,会调戏人了。 第118章 赵元麟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低声呢喃:“用别的.....” 沈慕烟的眼眸很沉,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因,实在很期待。 看来,夏天是真的到了,明明有空调,怎么还是这么热。 ......... 赵元麟确实好生本事。 屋外,梧桐树影憧憧,屋内,人影悱恻缠绵。直至清宵过半,云雨方歇。 沈慕烟摸了摸他比往常红艳润泽的唇,心想这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有个词他从前觉得糙,但确实.....很爽。 赵元麟喜欢取悦沈慕烟,只要是跟他,怎么都是好的。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艳色的样子,仿佛就能颅内高.潮。 他哑着嗓子,很真诚又有几分期待:“刚刚,舒服吗?” “宝宝。”沈慕烟莫名脸热,亲了亲他的耳垂,在他的颈侧闷声说道:“我发现,我可能还是不如你们现代人脸皮厚。我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赵元麟愣了愣,然后几乎得意地要笑出声。 从来淡然自若、霁月光风的沈慕烟,从来强大、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沈慕烟。说他不好意思。 前两次翻来覆去地弄他,那么游刃有余,竟然有这种、这种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时候。但他真的喜欢得紧。“哥,你真的是.....” 性感得要命。 但最后,他只委婉含笑道:“真的可爱。” 又摸着他的头发补充:“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沈慕烟一个大龄青年被说了可爱也不以为意。关上门来谁知道? 大概有情人之间就是这样的吧,能倒退二十年,彼此都觉得对方可爱。 有点儿幼稚,又有点儿温馨。 赵元麟很享受这样温存的时光,他张开双臂,说出了今晚的目的,“现在可以抱着睡吗?” 沈慕烟闷声笑了。 傻子,每天都有抱着睡啊。 现在不抱着,他自己还难受呢! 第84章报备 今日沈园的早餐是沈慕烟做的。 林婶在旁边站得格外局促,怀疑自己要失业。 主家不要自己洗衣服、不要自己收拾卧室,现在连饭都不用准备了。 “沈先生,让我来吧。” 沈慕烟笑笑,袖子挽到肘部,“林婶不用焦虑,我只是想做而已,忙的时候还得请你帮忙。” 林婶“哎”了一声,那我给你打打下手。 沈慕烟对她眨眨眼,“今天让我为赵先生尽一下心意,如何?” 林婶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赵先生真是好命啊,找的对象男的又怎么样,这么好看还这么贤惠! 于是,又去把桌子擦了一遍,看来她只能打扫卫生了。 赵元麟醒来发现沈慕烟不在身边,怔了怔。 沈哥除非工作,其他时候是喜欢赖床的。 待下楼一找,就见这人正在厨房灶前忙活,一身休闲宽松的衬衫,西装长裤,身体微微躬身前倾,曲线优美。 举手投足间不疾不徐,仿佛忙活的不是柴米油盐,而是一件艺术品。 他站在厨房门口,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林婶瞧见了,心想这两位感情真不错啊,一个早起准备早饭,一个起来就傻站着看。 沈慕烟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人在做什么。 “起来了?洗漱下准备吃饭。” 赵元麟走近他,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怎么不多睡会儿?你的起床气好了?”, “我什么时候有起床气?”沈慕烟转过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拒绝承认。 赵元麟不想戳穿他,顺着说:“好的,你没有起床气。那沈先生今天开心吗?” 沈慕烟弯眸,把平底锅里煎的鸡蛋翻了个身,“很开心。希望赵先生今天也开心。” 赵元麟把脑袋抵在他的肩窝,“沈先生这么早起床给我做早饭,今天必定事半功倍,早早下班。” “那可太好了。”沈慕烟柔声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去约个会?” 赵元麟刚想说什么,沈慕烟裤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帮我接一下。”沈慕烟手上有些不方便。 赵元麟伸手到他的兜里,接着手指在他紧实灼热的大腿上蹭了下。 沈慕烟扭头睨了他一眼,把煎蛋盖上旁边煮好的面条。 庄静略显暴躁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祖宗,你现在在哪儿?” 沈慕烟笑笑,思考应该怎么回复,他在水池边洗了手,才接过手机道:“在我老婆家。” 眸光扫过赵元麟,对方已经红着耳朵把面碗端出去了。 庄静那边足足安静了一分钟,接着她刺耳地尖叫起来,“你疯啦!” “你什么时候有的老婆?” 沈慕烟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点,“多大点事儿,顾翊都不管我。” “顾翊他当然不管你,他又不缺你挣的三瓜两枣,但我可是跟你捆绑在一起的呀祖宗,你好好的事业上升期,怎么突然就谈恋爱了呀.......”庄静沮丧得很。这祖宗着实难带。 “勾芒山那会儿在一起的。” 庄静人如其名地静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跟我交个底,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妖精能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还有,暂时别公开行不?” 又是小妖精.... 沈慕烟捏着眉心,视线与餐桌上的人对上,笑道:“我确实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第119章 庄静:“......大早上秀什么恩爱。” 沈慕烟也静下来,“我就跟你交个底,我不喜欢谈个恋爱还束手束脚。我不会主动公开,但将来或许会被人拍到,你早做打算吧。哦,对了,我老婆是个男性。” 庄静差点没气晕。 嘤嘤嘤开始了即兴表演,“你看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忍心毁了咱俩的事业吗?” 沈慕烟与星光传媒以及庄静的收入分成为四比四比二,这个比例其实按照当年他的咖位还算可以,当然现在就不够看了,合约到期肯定要重新签订合同。 他好庄静自然也挣得多。 沈慕烟十分理解,但不怎么愿意为难自己。 “庄静,我将来,未必会一直在这个圈子,你也可以多栽培新人。” 庄静这才放软了声线,“我也不是不讲道理,谈就谈吧,但是你想想你那些狂热粉丝能接受吗?还是注意些吧。” 最后这句倒像是提醒。 沈慕烟记得去年最严重的时候,有人甚至想要拉着他殉情,确实是比较麻烦。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不过”他一边往餐厅走一边道:“我老婆很厉害的。” 这话妥妥炫耀了。 庄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跟他交代了下次拍摄《特别的旅行》的时间和地点,就挂了电话。 沈慕烟把洗过微凉的手搭上赵元麟的耳朵,笑:“怎么这么红?就因为” 他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唤道:“老婆?” 赵元麟把他的手拿下来,瞅准林婶不在,快速在手背亲了一口。 强装镇定道:“吃饭。” 其实如果不是沈慕烟,赵元麟不觉得自己会屈居人下。 可他当年就仰望他,是奉若神明般的存在,心甘情愿臣服于他。 哪怕时至今日,看到了他一些可爱的小缺点,也还是觉得完美。 “明天顾夫人的生日宴邀我参加。”沈慕烟在餐桌上试着提起。 这句类似报备的话,让赵元麟高兴,但那是顾翊家,便有些戒心。“哥,你和顾翊关系很好吗?” 沈慕烟微微笑了下,把剥好的煮鸡蛋放在他的盘子里,“我和顾夫人关系很好,她是个很不错的长辈。” 赵元麟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啊,那挺好的,长辈生日是该去庆祝的。回头我让人带你去挑个礼物。” “不用。”沈慕烟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我还是有点积蓄的。明天让小谭来接我就行。” 赵元麟看着他,“为什么跟我分这么清?” 沈慕烟弯眸:“可能出于男人某种不能言说的自尊心?” 赵元麟于是也笑了,“那你把这么重要的蛊虫给了我,还为我治好眼睛,这笔账我怎么还你?” 沈慕烟挑眉:“这件事,五年前我已经收到谢礼了。” 那时候赵元麟怎么说的? “你都没有要我......怎么算谢?” 沈慕烟皱着眉头,有些故意地说道:“所以,过了五年你还喜欢我,不会是因为执着于报恩吧?” 赵元麟果然神色变了,放下筷子抓他的手,“不是的,哪有男人报恩以身相许的。我喜欢你就只是因为喜欢你。不,不仅仅是喜欢,哥,你知道的,我一直爱你。” “哦。”沈慕烟心里开怀,捏了捏他的掌心安抚他的急躁,眨着眼回应:“我知道了,卿卿,你很爱我。” 他的嗓音柔和而典雅:“我也,心与君同。” 赵元麟望进他含笑的专注的眼睛,感觉半个身子都软了,很快移开了视线。 “我对你不是报恩,是因为喜欢。我高兴你花我的钱,这个理由可以吗?” 沈慕烟失笑,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这个理由确实很难拒绝。” “周末去买楼。”赵元麟道。 沈慕烟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卿卿,倒也不必这么当真。” 都赵总了,还这么实诚。 “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也是真心实意的。” 沈慕烟扶额,“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老婆天下第一好。但我其实,真的住不了一栋楼。” 赵元麟勾唇,“不行,得买。当聘礼。” 沈慕烟笑够了:“......吃饭吧你。” 隔天傍晚,赵元麟果然派了二助朱琦协助沈慕烟买礼物,再送 他去生日宴。 第85章他特别爱我 顾夫人的生日设在顾氏旗下的玲珑阁。 沈慕烟下车的时候,顾翊正抽着烟在大门口迎他。 一见到来人,差点没闪到眼。 沈慕烟今天穿了件法式珠光白色衬衫,还是飘带长领的设计。肩膀处绣了枯荷,下摆风流地塞了一半。 风姿清逸地走过来,像是在走星光大道。 那只引起热议的红宝石耳钉熠熠夺目,手上也戴上了他从来不戴的腕表。 顾翊眼尖,一眼看出这是百达翡丽5271。 沈慕烟把遮了一半脸的墨镜取下,那双且幽且深的含情眼就看了过来,眸色亮得好似午后的湖光潋滟。 他微微皱眉,“烟味难闻。” 顾翊喉管吞咽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声:可别叫了,声音都这么顶....... 他把烟掐了,再次上下打量他,“你今天这身儿不是你自己的杰作吧?” 这人最是懒,着装是怎么简单怎么来,什么时候这么打扮过。 第120章 沈慕烟勾唇,手插在裤袋里,淡定道:“元麟给我准备的。” 顾翊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沈慕烟既华贵又潇洒,美貌满分,但心里不大爽快,忍不住埋汰好友,“啧,瞧瞧这小飘带,你们家那位把你当小公主养啊!” 沈慕烟警告地看他一眼,率先往大厅走去。 今天来的都是顾家的亲朋,非富即贵,沈慕烟是个例外,但他刚出现,顾夫人就丢下旁人亲切地迎了上来。 “烟烟。” 沈慕烟含笑,礼节性地抱了一下,“阿姨,生日快乐。” 他把备好的礼物送上。 顾夫人谢过,眉开眼笑地打量他,夸张道:“哇,我们家烟烟今天真好看啊!” 沈慕烟勾唇,“我哪天不好看?” 顾夫人哈哈大笑,朝他眨了眨眼睛,“但是今天特别特别好看。” 她高兴地拉着他在身旁,品酒会之后切了蛋糕,众人围成一圈好生热闹了阵。 沈慕烟姿容出众,不少人认识,从进门开始,打量的眼光就没断过。 顾夫人倒是不担心,烟烟就是一万个人盯着他都能从容不迫、面不改色。 随后顾夫人把儿子老公赶到一边,笑吟吟地拉着沈慕烟在满是粉色鲜花的长桌前坐下,亲切地跟他讲话。 台上,一位漂亮青年正在演奏小提琴。 好像是星光传媒最近刚捧起来的一位流量小生,叫什么来着。 沈慕烟很少进公司,一时没想起来。 但那位青年的目光却隐隐投射而来,似乎带着点打量和敌意。 沈慕烟没当回事,继续听顾夫人说话。 “听说你谈恋爱啦?” 沈慕烟没有隐瞒,点头,“是。” 顾夫人用不争气的目光瞪了顾翊一眼,惋惜地小声道:“哎呀,真可惜我们家没这个福分啦。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经常见到你。” 顾翊一脸麻木。 沈慕烟安慰,“当然,以后我还会来看望您。” 顾夫人又好奇地问:“不过,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把我们家顾翊都比下去了。” 这个问题把沈慕烟问住了,他无奈地笑笑,“不好这样比。” “说说嘛,到底有多与众不同?”顾夫人年轻时被老公宠,老了被儿子宠,说话还像少女一样,“我也好叫顾翊学学。” 沈慕烟看着顾翊已经用手遮住了半张脸,心中好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如果说有什么与众不同,大概,他特别爱我吧。” “特别爱你啊!”顾夫人听了,饱含怜惜地拍拍他的手,“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家烟烟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有人疼有人爱,挺好的。阿姨虽然有点遗憾,但是真为你高兴。” 沈慕烟的心蓦地升起一股暖意,笑说:“也就您觉得我孤苦伶仃。” 顾夫人似有点伤怀,“阿姨说得不对,我和顾翊永远都是你的亲人,以后你也有爱人了,真好。” “谢谢您。”沈慕烟心说,确实,他又有家了。 “下次来玩叫上他一起啊。”顾夫人说:“让我也瞧瞧。” 沈慕烟笑笑,以他的了解,不用下次吧? 果然,没一会儿,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沈慕烟弯了唇角,按下了接听。 电话里简单说了两句后,沈慕烟对顾夫人致歉:“阿姨,我家那位来接我了,我可能得先走了。” 顾夫人道:“走了干嘛,喊他进来啊。” 沈慕烟温和地笑笑,“他的身份似乎不太合适,还是下次吧。” 要不好好的生日宴该成商业聚会了。 顾夫人闻言更好奇了。 拉着顾翊一起送了出去。 只见这间私人会所的大门外,停着辆银色的宾利,一位英俊矜贵的青年静静地立在车旁,身姿清隽,气度沉稳。 那双丹凤眼紧盯着大门,一看到沈慕烟,眸中的清冷就似化了开来,全都变成了融融春水。 “阿姨快回去吧,下次我再给您引荐。”沈慕烟让顾夫人留步,三两步迈下台阶,向赵元麟走去。 赵元麟远远地颔首,向主人家致意。 待沈慕烟靠近,两人说了句话,就都笑了起来。 沈慕烟回头和顾夫人摆手,入了车内。 顾夫人看着远去的车子叹了口气,问儿子:“这人什么来头?靠谱不?” 顾翊 :“赵家那位从外面带回来的。” “哦,就是他啊。”顾夫人也知道这件事,“人瞧着倒是很温柔,跟传闻中的不一样。” 顾翊偏头,“妈,你眼睛要看看了,他温柔??” 他不由地想起了当初赵元麟和他争一块地时的狠决。 现在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他做生意总是抱着孤注一掷的急迫感。 是为了追回这人吧? “啊。”顾夫人笑了,“你没看见他看烟烟的那个眼神,宠溺得要星星不给月亮似的。” 她拍了儿子一下,“看到车牌没有,那是烟烟的生日,学着点吧儿子!” 顾翊:“......” 半晌,不服气地问:“他没我帅吧?” 顾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得了,人家浓情蜜意,你别酸了。” 一边往回走还一边嘀咕,“长得也怪俊俏的。” 顾翊:“.......” 此时,几人都没注意的会所二楼,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第121章 第86章开播 周末的时候,买楼的事情又被提起。 沈慕烟无奈,无比后悔当初恃宠而骄。买个楼干什么,又不去住,还要费劲打理。 他便顾左右而言他,只要赵元麟一提,就压着人亲,亲到对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六是个闷热的阴雨天,两人原定的约会计划泡汤,恰好《特别的旅行》第一期播出,便一同窝在二楼的影音室里观看。 赵元麟十分在意这次的“约会”。即便在家也精心营造出了舒适的氛围感。 像芒果慕斯般的茱丽叶玫瑰铺满了大半个绒毯,只留下落脚的地方,清甜的香气弥漫于整个空间,小小的茶几上摆着漂亮的略带潮气的瓷器。 沙发脚边,沈慕烟触手可及的地方便是几个花纹繁复的托盘,上面放着不同的饮料,小食,甚至还有许多花花绿绿的糖果。 沈慕烟时常觉得,赵元麟像是在圈养一种名贵的心爱的宠物。 不仅热衷于打扮他,还要造一个金窝,让他乐此不疲,深陷其中。 沈慕烟想说,能留住他的只有感情罢了。但看他忙前忙后,还仔细观察自己心情的模样,便觉得心口暖洋洋的,像泡在舒适的温泉水中。 沈慕烟好像每一天都能更深切地认识到,赵元麟到底有多在意自己。 这档综艺之前微博已经宣传过了,刚开播就有大量弹幕涌入。 沈慕烟转发了节目组的宣传,粗粗扫了下留言。 剪辑师果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把他们这档节目剪得笑点频频。 沈慕烟一个人看是无所谓的,但身边坐着个赵元麟,就略显尴尬。 每个综艺其实都有剧本都有营造的“cp”。 林穗穗那一组剪得满屏都是粉红色泡泡,豪门公子和软萌小姑娘,暧昧满满。 男团发起人袁旭和游戏主播季欢,则是欢乐二人转,一路上笑点和雷点不断。 至于崔元和那位痞帅的探险家滕永,也剪出了毒舌大哥和小作精的相爱相杀。 沈慕烟没想到剪辑师把他和戴思行这么剪。 正好看到戴思行削鱼叉那一段,他笑着夸了一句“有趣啊小戴”,笑容像被打了光,显得有些温柔。 沈慕烟眼睁睁看着赵元麟的脸都变了。 接着戴思行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一会儿戴兄,一会儿小戴。” 屏幕里的沈慕烟又回:“这两都表达了我对你的欣赏。” 于是,他看到了公屏满满都是: “哇,天仙好宠啊!” “戴思行真香警告!” 沈慕烟心里一凉,扭头就对上了赵元麟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 他想关了电视。 然而赵元麟已经生扑了过来。 电视里,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两人滚到柔软的绒毯上,赵元麟在他的脖子上缓缓舔舐,像是标记什么领地。 接着沉着嗓音,学着弹幕道:“哥哥好宠啊。” 沈慕烟:“......没有,非常普通,他们曲解。” 他与戴思行颇有默契的对话还在源源不断地钻入赵元麟的耳朵里,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如寒潭。 像是确认自己的所有物似的,赵元麟开始亲吻沈慕烟的耳朵,眉眼,鼻梁,嘴唇。 虔诚的执拗的。 而后缓缓向下,故技重施。 沈慕烟:“........” 不知过了多久,沈慕烟伸手摸了摸他微红的眼角和滚烫的唇,将人抱坐在身上。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卿卿,你生气了?” “理智上我知道什么都没有。”赵元麟闷声道:“但情感上我会非常吃醋。” 他的眸光深邃,“你是我的。” 沈慕烟闻言笑了笑,心里居然有些欣慰。 真是出息了,会坦诚自己的需要。 “还记得你从前是什么样子吗?” 赵元麟目光闪烁,“记得。” 那时候的他,连亲吻都不敢冒犯。 “那你,喜欢当初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沈慕烟笑了,“卿卿,我从前没有喜欢过人,你是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我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 赵元麟很深地吻住他。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他,时至今日还是,常觉亏欠和自惭形秽。 他恶劣地不想让他继续拍摄这档综艺,不想看他在大众的眼里与别人出双入对,被联想,被调侃。 可这档节目的反响竟然很不错,很多人由此认识了不同于以往的只有颜值的顶流沈冰。 有趣的,儒雅的,博学的。 有人对他当天捕鱼的方式进行了科普那是使用了一种醉鱼草。 还有后来沈慕烟找来解乏的珍珠草。 都被人证实确然有效。 荒郊野外轻易就能辨识出。 关于沈慕烟到底有多博学这件事成为了一个热门讨论话题。 后来他用匕首制住雀鸟的那一手又惊艳了众人。 大部分人认为是巧合,也有少部分人怀疑沈仙尊有真功夫,戏称“小沈飞刀”。 最悬疑的是戴思行射兔子那段,有人从距离,角度等各种细节揣测兔子根本不是射中的,引得很多人抽丝剥茧地分析当时沈冰在做什么。 众说纷纭。 只有赵元麟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这种生动的、出色的沈慕烟,赵元麟想私藏,可也想偷偷向世界透露,他的沈先生究竟有多优秀多美好。 第122章 所以当沈慕烟开口:你若是确实不开心,后面的录制我便不去了时,赵元麟心里又软乎乎地塌了下去。 他说:“算了,舍不得。” 舍不得禁锢他的自由,希望他也能被热闹包围。 又过两日,沈慕烟即将出发前往外地工作。这次拍摄的地点十分巧合,竟然是他当年拍摄宣传片的那个z古镇。 提及此处,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往事,心有余悸。 加上这次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不免依依不舍。 晚上赵元麟细心地给沈慕烟收拾行装。 沈慕烟倚着房门,默默地看着忙前忙后的青年,视线移到他弯腰时,漂亮的身体线条。 眼眸于瞬间变黯。 他走近,单手搂住青年的腰,不怎么费劲就将人扔到了床上,随即俯身压了下来。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和缓,今晚的沈慕烟强势到让赵元麟觉得数次站在濒死的边缘。可他顺从得一秒钟都没有反抗过,予取予求。 许是因为离别在即,触碰到心里的某个旧伤疤。 两人不可能天天黏在一处,赵元麟也会出差,总要经历这一次。 沈慕烟有些沉默,整晚都不曾停。 “元麟,等我回来。” 沈慕烟吻着他柔软的唇,渐渐摩挲到他柔滑的颈侧。 这次不是卿卿不是宝宝,是在确认他呼唤的人是谁。赵元麟竟然意外捕捉到他几不可察的一丝脆弱。 半晌,全身被汗水浸透的赵元麟笑了笑,抱着他温柔安慰:“我保证,这次什么也不会发生,我会等你回来。或者,过两天去看你。” 沈慕烟终于在黎明时分睡了过去。 第87章情书 赵元麟坚持送沈慕烟去机场。庄静闻讯急急忙忙赶了来,生怕他俩被拍,闹出什么绯闻。 当然,庄静更多的是好奇,不知道是谁有本事摘了她家祖宗这朵花儿。 没想到她还真认识。 不就是那天在山水雅集追出来的赵氏总裁吗? 庄静先是一惊,接着心里一凉。完了,嫁入豪门了,估计祖宗更不愿意工作了。 但看两人你侬我侬的模样,到底心软地想:这人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的,现在终于有人陪了,也挺好的吧。 赵元麟晚上回来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适感比从前更甚。 入目全是他存在过的痕迹,却看不到也抱不到。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着不了地。 他在二楼影音室停留,坐在当初他俩亲热过的绒毯。 视线掠过茶几,却见一张花笺压在鲜嫩欲滴的玫瑰花下。 他起初一怔,接着脸上就缓缓露出了笑意。 赵元麟小心地将玫瑰拂开,将花笺抽出,那手漂亮的小楷便映入眼帘。 他移到暖黄色的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吾爱卿卿如唔:” 吾爱 看到这个字眼,赵元麟感觉心跳得很快,甚至不知不觉读出了声音。 “吾曾于少时游历山川,日逐朝霞,夜揽星河,游心骋目,俱怀逸兴,感寰宇之辽阔,而人世之苦短,自诩明心见性,未尝动容于情之一事。 然与汝相识,尚知人之爱欲嗔痴皆有定数,皆为修行。吾与汝相遇,此机缘之,亦吾之幸甚之。 卿卿天然美质,爱吾纯然于肺腑。吾感念至深,惟以此身相报。 昔日种种,恩怨错缠,皆为过往云烟,宜抛而弃之。吾与汝之将来,必光明灿烂。 此去七日有余,尚未成行,已觉难舍。唯念卿卿饮食起卧,望君起居有常,饮食有节,勿使我念。 恐卿卿未知吾之衷肠,遂作此信,以慰相思情长。 丙申年仲夏,夫慕烟留书。” 赵元麟读完信,已然脸飞红霞。同当年的除夕一般,他庆幸自己看得懂,又觉得这般的情意实非凡夫俗子能够接得住。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这么浪漫? 他低下头,在那张花笺上亲了一口,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满心都是悸动怦然。 于是,落地的沈慕烟收到了一条微信。 【哥,字写得这么好,能裱起来吗?】 沈慕烟含笑回,【哪个字写得最好?】 赵元麟的页面一直在输入中,最后他道,【那个‘夫’字。】 又发一条,【老公。】 沈慕烟眼睛都弯了起来,他叮嘱道,【既然叫了老公就要听话,另外,床头柜上的那个药膏是我制的,给你祛疤用。】 赵元麟走进卧室,果然在他的那侧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盒。里面,有乳白色的膏状物。 没想到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赵元麟只觉,他上辈子大概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两人浓情蜜意地聊了会,沈慕烟笑意动人,把来接人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全都看呆了。 顶流的美貌真不是盖的,尤其还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以至于司机走了神,拐入古镇内部道路时差点撞了树。 沈慕烟这才收起手机和笑脸:“.......” 来到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崔元一早在大门处迎他,高兴地想要帮忙拿行李。 “沈哥,我还以为你会和星州哥一起过来。” 沈慕烟没让,把箱子换了手,“星州是谁?” 崔元嘴巴张大,“柳星州你不认识吗?季欢打比赛去了,换了新的嘉宾,就是他。你们一个公司的,我以为你们认识呢。” 第123章 沈慕烟摇头:“不认识。” 话音刚落,就见电梯口走出来一位漂亮青年。 他眉心微皱,原来是在顾夫人生日宴上拉小提琴的那位,也是似乎对他带点敌意的那一位。 一个公司的,那么新的嘉宾就是他了。 沈慕烟撇开视线,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办理入住。 青年看到来人怔了怔,随即疾步上前打招呼,“沈哥好。” 嗓音很柔和,一双圆圆的杏眼也很无辜。 沈慕烟不动声色地颔首:“你好。” 浅色的瞳孔显得有些淡漠,甚至倨傲。 青年的脸色有点没收好的僵硬,勉强笑了笑,“我是柳星州,咱们一个公司的。上次我们还在顾夫人的生日宴上见过。” 只不过一个在台上娱人,一个却如主人般坐在台下。 沈慕烟点头,“我公司去得少。” 除此之外,再与别话。 气氛有些许尴尬。 旁边的崔元兴奋地伸手:“星州哥好,我是崔元,天风娱乐的。你戏演得可真好啊!” 柳星州由衷地笑了笑,跟他浅浅握了握,“你太过奖了。” 沈慕烟拉着行李箱往电梯口走。 崔元连忙跟上,“星州哥,咱们回见哈,我先送沈哥上去。” 柳星州微微一笑,“好的。” 看着男人挺拔优越的背影,背过的手却紧握成拳。 沈慕烟安顿下来,洗漱过后和赵元麟打了个视频电话。 甜甜蜜蜜地互道了晚安。 沈慕烟想睡时,手机却突然收到了一条接一条的短信。 打开内容一看,却是某个粉丝狂热偏执的话语,其中还包含着一些不雅照片。 那种黏腻的感觉扑面而来。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和一年前一样,手机号泄露了...... 沈慕烟从前在大月时也遇到过痴恋者,但哪有人这般造次?这般不要脸面? 将号码拉黑,沈慕烟又给赵元麟发了条语音消息,没想到对方还没睡,立马回了来。 听到自家宝宝的声音,他才把这种令人不适的感觉从心头祛除。 第二天开始拍摄,每人起手两百块,之后就要在小镇里各显神通,通过工作获得食物和住宿。 可以组队也可以不组队。 “沈哥,咱俩可以组队吗?”柳星州温和地笑着,客气询问。 沈慕烟没想到这人会向他发起组队邀请。但他可不想虚与委蛇。 他浅淡的眸子看了对方一眼,礼貌拒绝了。“抱歉,我想单独行动。” 柳星州僵在那里,脸色差点没挂住。 戴思行看了两人一眼,若有所思。路过沈慕烟身边的时候,他忽然问:“你准备怎么谋生?” 沈慕烟笑笑,小戴同学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操心。 “啊,没想到呢。” 戴思行道:“我可以画画,应该能挣到钱” 沈慕烟抚额,他可不想回家看到赵总变成委屈巴巴的小麒麟。 “不用了吧。我应该,也可以。” 戴思行没说话,拔腿就走。 柳星州的脸更沉了。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都对他这么好。 就因为,他长得好吗? 沈慕烟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摇摇头,没再理会。 第88章狂热粉 沈慕烟自小是集一族之力培养的,有许多才能,但能在此地发挥的不多。 受戴思行启发,他选择了画扇面来卖。 启动资金两百块被他用来买了颜料和空白扇子。 他的小写意画得还不错。 挺巧的,他借用了书店的桌子绘制扇面,他的老队友戴思行也背着画具溜达到了店门前的清明桥,大概是准备在此画人像速写。 视线不小心对上,戴思行看着对方画画时优雅从容的模样,有些错愕,很想上前一探究竟,但脚底像灌了铅,到底没动。 出于某种原因,他也没有离开这里。 摄影师对拍摄这对“cp”颇有经验,把两人同时入镜,又分开拍摄细节。 沈慕烟画小扇面极快,画完了就摆在店门售卖。 这里是节目组提前打过招呼的。 为免碰到沈冰的太多粉丝,影响节目拍摄效果。拍摄地也是清过场的,只有本地人出入。 沈慕烟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端坐在摊位前,不一会儿还真碰到了几个感兴趣的大爷大妈。 但他们不喜欢小扇面以及清新的花鸟画,问能不能画牡丹四条屏,还有一位想给孙子手绘个大老虎的风筝。 沈慕烟:“......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没钱买材料了,得预付款。” 两大爷闻言嘀嘀咕咕了一阵,同意了。 沈慕烟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卖出了牡丹四条屏,以及一个风筝。 去除成本赚了两百二。 午餐花了三十,净剩一百九。 待傍晚的时候,隔壁中学放学,有可爱的小姑娘买了两把绸扇,又赚三十。 晚餐沈慕烟借了当地居民的厨房自己做的,成本二十一。 当晚一结算,还剩一百九十九。 沈慕烟总算又体会了一把何为钱难挣。 想当年,如果不是阿婆把他带回去,想必也会遭遇一段时间的困境吧? 毕竟在这里,连自己的本职行当都干不了。 沈慕烟之前听赵元麟提起过,阿婆当初捡他其实暗戳戳存了捡孙媳妇的心思。 第124章 想到此处,他不免轻轻笑了出来。 今天的拍摄十分顺利,沈慕烟也觉得十分有趣。 还有余钱当然选择回酒店住着。 没想到刚到酒店门口,他的表情便有些凝住了。 也不知这群狂热粉是怎么进入拍摄区的,更不知他们蹲了多久。 一看到沈慕烟出现,便像红了眼的饿狼似地全都扑了过来。 “哥哥”“冰冰”等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次节目组的拍摄是非公开行程,没有透露给粉丝。 所以就连跟着的工作人员也吓了一跳。 开玩笑,这可是资方要求一定要保证人身安全的金疙瘩。 连忙喊安保拦住,回头一瞧,沈慕烟人已经没影了。 这群狂热粉都来自于一个比较极端的群,私生行为极为恶劣。 最初的群主曾经疯狂地想要拉着沈慕烟殉情,被妨碍公共安全罪关了几天,后来沈慕烟买了安保设施更好的小区、换了手机卡,才算消停了一阵。 不知道这次是怎么组织起来,又是怎么尾随而来的。 但晚上的拍摄算是泡汤了。 沈慕烟向来情绪稳定,也不是第一次被粉丝堵了,他从房间阳台往外看去,只见安保人员比之前多了一倍,一看就知道是谁的安排。 他打开微信,发现他家宝宝的头像换了,从前是海上升明月,现在是一张花笺,内容被漂亮的玫瑰挡住,很清新,但也不太“赵总”。 他微微一笑,拨打了视频通话。 赵元麟似乎一直在等他,不到三秒就接了,看到他的脸,那双素日冷淡的凤眸就弯了起来,“今天怎么样?没饿着吧?” 沈慕烟:“节目组晚上有小灶的,只不过” 刚刚情况混乱,没吃上罢了。 “不过什么?”赵元麟敏锐地问道。 沈慕烟半靠在床上笑了声,“不过有点想你,食之无味。” 赵元麟耳朵尖都红了,温声道:“那我让人给你送点好吃的?” “不用,晚上吃多不好。” 沈慕烟看着他身上的睡袍,又低头看了看腕表,刚过十点。“今天挺乖啊,这么早就准备休息了?” 赵元麟点头,“我现在不怎么应酬,下班就回家,以后除了工作,所有时间都给你。” 沈慕烟失笑,眨眼,“也是啊,赵总现在一般人请不到了。” 赵元麟抿了唇在笑,“你要约我,我随叫随到。怎么样?要不要我过去?” 他顿了顿,说:“我现在就很想你。” 沈慕烟把手机拿近了些,青年语气真挚,出现在屏幕中的那张脸也很温柔。 他的嗓音有些沉,有些哑,“哪里想了?” 赵元麟感觉脸热,“哪里都很想。” 沈慕烟指尖摩挲着屏幕中他的脸,心中蠢蠢欲动,但到底没要求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虽然他确实有一些流氓的不能言说的遐思。 赵元麟有一把好嗓子,说着说着就让人生了困意。 沈慕烟是被哄睡的。 至半夜,他忽然被阳台的动静惊醒。 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扒在阳台的推拉门上,似乎是从隔壁房间爬过来的,此时正小心地想要把门推开。 沈慕烟起身,抱臂立在床边。一瞬间,心情很差。 黑影进入房间后,正狂喜着,就听一道又冷又沉的嗓音传来。 “出去。” 借着外头的灯光,两人都看清了彼此的轮廓。 沈慕烟皱眉,果然还是那人。 明明是男性的身体,非要戴着长长的假发,举止怪异。 一年前偷偷潜入他家,被他扔了出来。后来就反复跟踪,问为什么不能接受他,最疯狂的时候在商场电梯试图袭击他,说是想殉情。 沈慕烟没法理解这个疯狂的世界。 此时这人又想来抱他。 沈慕烟迅速避让,并将房间内的灯全部打开。 男人一下子磕到了床脚,跪在了地上。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显得有些痛苦。 他向沈慕烟的方向爬来,“冰冰,冰冰,我喜欢了你四年,又找了你快一年了。你为什么要搬家,为什么要换电话!” 沈慕烟不想理会,嗓音冷寒,“再说一遍,滚出去。” 男人想要亲吻他的脚,然而沈慕烟根本不给他碰。 “冰冰,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他眼神痴痴地看着沈慕烟,“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还是说,你喜欢女孩?” 他站起来,那双打了浓色眼影的眼睛不自然地笑了起来,嗓音有些瘆人。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冰冰,我为你做了手术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能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神情癫狂,“现在你能爱我了吗?” 沈慕烟蹙眉,冷漠道:“你让我极为恶心。” “恶心?”男人仿佛大受打击,脸色从伤心渐渐又变得古怪,他悲愤地伸出那双抹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我只是喜欢你,我有什么错!” “有什么错!” 神情十分偏执而可怖。 若是一般人该担心人身安全了,沈慕烟没这个烦恼,把手机拿出来,想要请安保上来赶人。 这人却像是疯了似地要来抢电话。 沈慕烟什么身手? 男人摔得鼻青脸肿,假发都掉了,也碰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第125章 可行为却越来越疯狂,眼睛红得宛如恶鬼。 若是在大月,沈慕烟可以杀了或者定住他周身大穴。 无奈现在他是遵纪守法好市民。 被缠得有点烦,沈慕烟看准时机推门出去,接着从容地把门在身后拍上了。 那人被重重撞到了,心肝俱裂地大喊一声,“沈冰!” 沈慕烟正欲迅速离开找人,斜对面的门开了。 戴思行道:“进来。” 沈慕烟二话没说,越过他走了进去,那追出来的男人眼睁睁看着他进了旁人的房间。 不停地在外面恶狠狠地敲门。 “沈冰,沈冰,你出来!!我不能没有你啊!!求求你,求求你出来看看我!我真的爱你!!” 声音迅速引来了安保,这才强制把人带走了。 绝望哀嚎的声音越来越远。 戴思行看着他,神情严肃,“这就是传说中的私生饭?” 沈慕烟捏着眉心,“娱乐圈这行虽然衣食无忧,私人空间确实会受影响。” 戴思行顿了顿,轻声问:“刚刚,怕吗?” “我听见你房间的动静了。” 沈慕烟抬头,觉得这句问话有点好笑。但戴思行话里的关心他却听得分明。 他素来敏慧,不便回应这句颇有情意的问话。无论是“怕”还是“不怕”。 思索片刻,正了脸色,“思行,你认识顾翊吗?” 戴思行:“是顾氏的那位总裁?” 沈慕烟道:“他还是前年的全国空手道冠军。” “不过,他在我手里过不了三招,事实上,我不想让的话,他一招也走不了。” 沈慕烟淡笑中带着点疏离,“所以,不必担心。” 戴思行眼眸中有了些许变化,撇过脸不再言语。 心里徒生悔意,一时的情不自禁,却的确越界了。 对方就这样温柔地拒绝了关心,也拒绝了一切靠近的可能。 这晚的事情闹得很大,导演也知道了。 那群狂热粉还在酒店外蹲守,沈慕烟无法出去,自然也无法拍摄。甚至拖延了节目组的进程。 多耽搁一天,多烧一天的钱。 导演有心想让他这期退出,私生饭的行为太疯狂了,出了事节目组担不起责任。 沈慕烟不用赔违约金,欣然同意。 还不如回家抱老婆。 但怎么出去成了难题。 本想过两天等人少了偷偷溜走,谁知夜幕再次降临时,沈慕烟就接到了电话。 赵元麟:“我已经到了s市机场,一个小时后,直升机会降到酒店天台,到时会有专业人员带你上去。我们在机场见。” 沈慕烟:“......” 老婆来接挺愉悦的。 但走之前,他好像还有件事该料理下。 第89章你算个什么东西 柳星州房门被敲开的时候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换上了温柔的笑意。 “沈哥,你怎么来了?” 他关心地问:“昨晚的事没吓到你吧?” “吓到了呢。”沈慕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来找你谈谈心。” “您,您请进。” 柳星州怔住,随即十分谦逊有礼地让开了身位。 沈慕烟越过他走进房内,自在得如同在自己的领地。 柳星州的脸色有点不自然。 “沈,沈哥,你想喝点什么?” “喝什么倒是不必了。”沈慕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舒展。只是视线投射在身上,极有威压。 半晌,他凉声道:“柳星州,我何时得罪过你吗?” 柳星州似乎有些惊讶,接着诚惶诚恐道:“沈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们都不大认识的,你怎么会得罪我?” 柳星州的表情没什么破绽,柳星州很无辜,可惜他遇到的是沈慕烟。 “崔元说你演技好。”沈慕烟大长腿交叠,神容平静,“可我觉得不见得吧?你对我的敌意显而易见。” “我没有。”柳星州强迫自己面对这个此时压迫感极强的人。他的嘴角有些微的颤动,笑得很僵硬,“都是一个公司的,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敌意。” “或许是嫉妒?” 沈慕烟缓声,“我的电话为何被泄露?那群人又是受谁煽动?还有昨晚爬窗的那个,他又是 如何一早躲在酒店内,并且准确知道我的房间号的?” 柳星州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我怎么会知道!总不能因为我是新来的你就怀疑我吧?!” 沈慕烟啧了声,“昨晚我就收到了短信骚扰。有条件知道我私人手机号和房间号的人,并不太多,且这人还需是在酒店内,方便接应。 导演组还指望我拍摄,为什么要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 “那也许是其他的嘉宾和酒店员工,那么多可能,你......” 沈慕烟笑了,“你是不是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他的模样渐渐冷下来,“柳星州,你怕是不知道我从前是做什么的。 从小到大,自我眼皮子底下过的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什么妖魔鬼怪我没见过?今晚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事与你有关。 他轻蔑地冷笑:“顾翊都不敢在我面前装,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听到顾翊,柳星州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眉眼不再是温顺柔和的,反而充满了阴翳和愤怒。“是......是我做的!那又怎样?!” 第126章 他似是不能忍受,“顾总对你那么好,你却这样、这样轻慢他!还不要他!” 沈慕烟觉得好笑,“你竟是为了顾翊?” “不错!”柳星州手中拳头紧握,冷冷道:“三年前我跟你一起进公司,是顾翊送你来的,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他,我没想到他会鼓励我,还夸过我,可他.....只要你一出现,他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别人!” 他抬起头,愤怒地发泄着,“你不就有张好脸吗?不就仗着顾翊喜欢你吗?就因为这,公司所有优质的资源都给你挑,你不要的才轮到我,每次,每次我接戏,都是挑你剩下的!凭什么?!啊!” “我比你敬业,比你演技好!凭什么人人都喜欢你!!你知道我为了他付出了多少才走到那天的宴会上吗?” 他凄凉地扯着嘴角:“可笑我像个小丑一样地在台上取悦宾客,你却高高在上地坐在顾翊和顾夫人的身边,众星拱月。” “人人都知道你是顾翊的宝贝疙瘩,都让着你,宠着你,可你偏偏还要跟别人走,你多贱啊你,卖一个还不够吗....” 沈慕烟的眉眼彻底冷沉下来,柳星州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剧痛袭中,一只膝盖直扑扑地跪了下来。 可他甚至没有看到对方出手。 “出言不逊。”沈慕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看蝼蚁。冷嘲:“你很好。” 柳星州狠戾地抬起头,竟开始狂笑,“可惜了,可惜那个废物,明明说好要拉着你一起死,却还是让你跑了。” 另一只膝盖也被不明物体击中,柳星州彻底匍匐在了沈慕烟的脚下,狼狈得尊严也被搅得稀烂。 “借刀杀人。”沈慕烟垂眼:“其心可诛。” 柳星州怔住,半晌,捶打着地面,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算你知道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没有任何证据” 沈慕烟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一个通话始终没有挂断。 他非常不高兴地道:“顾翊,你惹出来的事情,限你一天之内解决掉。” 顾翊:“......” 听到这个名字,柳星州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彻底僵在了那里,一时不知是害怕还是惶恐。 他哆嗦着嘴唇,勉强维持着镇定,“你!你以为你是谁!!我能挣钱,顾翊不会动我的!” 然而用不了一天,顾翊的动作极快,没一会儿他经纪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柳星州僵住,颤抖着拿出手机....... 那头,经纪人冰冷而严厉的骂声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里。 柳星州不可置信,他终于意识到,沈冰与顾翊的关系,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沈,沈哥”柳星州哭得梨花带雨,现在倒似有了些真心实意,“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求你,求你不要让顾翊封杀我” 沈慕烟俯视着他,那张凉薄的嘴唇冷冷地吐着柳星州听不懂的话,“按我族规,辱族长者日日以三毒噬咬其唇舌,喉管,以赎言罪,死后拖入阿鼻地狱,永不翻身。你该庆幸” 他将一粒黑色丸状物准确无误地射入他的喉管,“该庆幸自己还能活,而不是别的。” 男人俊美得如同一座尊神,此时却带着生杀予夺的摄人气息。 “你给我吃了什么?!”柳星州彻底吓傻,惊恐不已,反复抠自己的喉咙,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一点小小的惩罚。不必谢。”沈慕烟冷冽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此时此刻,柳星州终于知道,他到底惹了个多么不能惹的人....... 沈慕烟坐上直升机后,在机场看到了赵元麟的那架专机和那张大床。 其实床也没有很大,一米五左右。 两个个高腿长的人并排睡一起,不免逼仄,但若是两人交缠在一起,就不妨碍了。 房间外被挂了免打扰的牌子。 房间内,小别胜新婚。 沈慕烟搂着人深深地吻了好久。 赵元麟被撩得欲火焚身,红着脸,气喘吁吁地说,“好想你。” 这个想你很纯洁。 但他补充:“还有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沈慕烟:“.......” 他俯身,耳鬓厮磨,“卿卿,说好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一会儿别哭啊!” 动静很大,赵元麟只好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沈慕烟看他唇都快破了,从床边摸到一支他从酒店顺来的红玫瑰,咬住花枝,然后俯身。 赵元麟好像又看到了当初上了热搜的“下腰咬玫瑰”的那一幕,他配合得天衣无缝,把花骨朵咬下,含.在嘴里。 “别掉了,掉一次回去再来一次。” 沈慕烟这两天的事情没告诉赵元麟,可能有些心虚,反而先翻起了旧账,“宝宝,当初你为什么把我从舞林争霸换下来?” 赵元麟嘴里有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沈慕烟笑了笑,自问自答,“你吃醋了是吗?” 赵元麟点头,眼睛里起了一层雾。 “真是好霸道啊!”沈慕烟抚过他的眉眼,“不过我喜欢。” 赵元麟晕头晕脑,根本不记得沈慕烟瞒着他的事。 何况他就算再生气,也只有一个原则,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跟沈慕烟没半毛钱关系。 想到门外全是机组人员,他身上的潮红又从胸前漫了上来,久久不散。 第127章 第90章官宣 沈慕烟离开z古镇的动静很大,被不少私生饭拍到。 蹲守一天一夜,偶像对他们回避忽视的态度让他们愤怒。 不知是谁起了头,竟有不少人脱粉回踩。 网上某个营销号扒出了直升机的归属。 于是关于“沈冰换了金主”、“豪门包养游戏”等舆论甚嚣尘上。 糟糕的是,赵元麟本人比较低调,除了豪门之间以及集团员工,普通人不知其相貌。 很多言论都暗指沈冰委身于老男人,甚至当初的“一饼”cp粉都表示难以接受。 一些恶意p图更是难看。 赵元麟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总裁办气压低到冰点。 逼得盛世集团的律师团队连夜给这些营销号的号主全都发送了律师函。 晚上在二楼影音室,沈慕烟头枕在自家老婆腿上玩手机,偶尔抬眼看着赵元麟冷静地打电话,为他善后。 忽然有种被大佬娇宠了的感觉。 啧,挺舒坦~ 他其实无所谓。沈冰是谁?管他们去说。 但是赵元麟不行。 人言可畏,积销毁骨,他不想让沈慕烟心里留下丝毫的阴影和不快。 沈慕烟看着青年认真的模样,笑道:“多大点事,我都不生气。” 赵元麟俊秀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里,接着低下头在额头上亲了一口。轻声问:“哥,你喜欢娱乐圈吗?” 沈慕烟道:“起初不喜欢,后来进星光传媒了还好,钱多事儿少” “那起初是为什么做这行?” 沈慕烟望进他的眼睛里,“你觉得呢?” 多年的默契使然,赵元麟心中一动,从前就隐隐在心里出现过的念头霎时间清晰起来。 他浓黑的眸子看了沈慕烟很久,然后眼圈莫名红了。 沈慕烟没有说一句煽情的话,赵元麟却觉得抵得过万千华章。 原来,拼命想要挽回的人,早就转过身了啊。 沈慕烟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尾,“宝宝,其实你哭起来最好看,这里,红红的,那双眼睛,无与伦比。” 他有点遗憾,“但我又不太舍得你哭。” 赵元麟忍不住偏过头笑了,接着又转了过来,专注地看着他,“谁眼睛好看啊!你没看过那些网友评论吗?” 沈慕烟淡定道:“没看过,谁夸的都不如你夸得好听。” 赵元麟于是从善如流,温声道:“哥哥的眼睛是我见过的世上最漂亮、最温柔的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赵元麟眼中的痴迷和欲望满得快要溢出来。 沈慕烟闭上了眼,“不给看了,小色鬼。” 赵元麟闹了个大红脸,咳了两声,在他耳边道:“要是只为了挣钱的话别干了,我养你啊!” 沈慕烟明眸睁开,睨了他一眼,“真想做我金主啊~” 赵元麟含笑:“只是交家用而已,男人养家糊口,非常合情合理。” 沈慕烟想起了当年那个装满了纸币的相册,故意逗他,“当年你说因为是在楚家,所以你交家用,现在这里都是沈园了......” 赵元麟思索着怎么回他。 沈慕烟已经笑着搂紧了他的腰,闷声道:“算了,我入赘吧,赵总的大腿好抱。” 赵元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哥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想赶紧把人娶回家,就像当年一样,要有个仪式感才能落袋为安。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把家里敲打一遍,虽然他们一定不会同意,但至少不能让他们闹出幺蛾子。 第二天沈慕烟转发了某位粉丝留言,回应了之前的直升机事件。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遮掩。 “没必要兴师动众,只是家里人担心我的安危。另外,家里人今年二十八,风华正茂,非常好看。” 发完后还给庄静转发了一条“少生气多养生”的文章,敷衍至极。 此言一出,几乎等于官宣,微博又炸开了锅。 沈冰疑似恋情曝光很快就上了热搜。 有粉丝送上祝福,但也有大片的鬼哭狼嚎。不过好的一点就是,现在对同性相爱的接受度变高了,这方面受到的诋毁反而少了很多。 有人质疑,“你说是家里人,大佬认吗?” “没有金丝雀的自觉啊,沈冰你当心被玩了还给数钱。” 沈慕烟 转发了留言并@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粉账号cyl。 一天之后,这个账号更名为赵元麟并通过了名人认证。 粉丝们这才发现他们之间原来早就藏着个跟他们一样偷偷追星的大佬。 赵元麟发布了该账号唯一的一条博文。 “沈先生曾是我的暗室之灯,绝渡之舟,是我跋山涉水想要到达的彼岸。 白月光是你、朱砂痣也是你。 能被你称为家人,幸甚。” 赵元麟真诚温柔的回应很快把这件事推上了热一,微博一片狂欢。 大部分粉丝还是非常理智的,纷纷送上祝福,表示又相信爱情了。渐渐淹没了那些不和谐的声音。 盛世集团八卦小分队也聊得热火朝天。 小秘书邱秋兴奋地大叫,“破案了破案了,夫人原来是沈冰啊!怪不得那双眼睛那么眼熟!” “哇,我超级喜欢他的!” “夫人超美的!” “下次来喊我,我想要个签名!!” 第128章 邱秋:“咱们去微博支持夫人去,上次竟然还有人说我们赵总是老男人!!” “去去去!一起去!!” 邱秋满眼红光,全是昂扬的斗志。把那些喷子一一怼了回去。 “人家郎才郎貌,轮得到你个妖怪来说三道四!” “得不到就要毁掉,心理够变态啊!” “你想抱大佬的大腿还抱不到呢!” “有图为证,赵总超帅!”附上远远的一张侧面图。长身玉立,轮廓鲜明。 .......... 赵元麟也看到了几条,问杨远,“这人是我们的员工?” 杨远一看那个id和头像就觉得特别眼熟。 啾啾 邱秋吧? 坏了! 杨远讪笑:“应该是的,不过她没拍到正脸,您看要不要让她删掉。小姑娘不懂事,我去教育教育她......” 赵元麟微笑,“干的不错,这个季度的奖金给她翻倍。” 杨远:“.........” 早知道他也去了。 第91章签名 “赵总,我们能跟夫人要个签名吗?” 得知沈冰中午要来,邱秋被八卦小分队的群员怂恿,在送文件的时候,头铁地跟赵元麟问了一句。 赵元麟知道这个小姑娘私下的一些小动作,也不在意,温和道:“你让我问问他。” 邱秋心里像有个小人儿在蹦哒,妈呀,赵总真的好宠好尊重夫人啊。 赵元麟果然微信问了一句。 沈慕烟把做好的饭菜装盒,回:“你看着办。” 赵元麟于是抬头,“今年绩效在b+以上的,年末我请他给你们签名。” 邱秋:“........” 有点沮丧,绩效在b+以上的,每个部门都是有一定比例的。 “不过,我给你开个后门,等下他来了,你直接问他。” “好耶!!”邱秋兴奋地给了旁边的杨远一拳,“赵总大好人!!” 赵元麟笑笑,摆手让她出去了。 杨远捂着胸口,这小妮子是不是有点人来疯。 当天沈慕烟一到,小丫头就立马走出工位,激动无比地鞠了个躬,“夫人好!!” 沈慕烟:“......” 杨远震惊之余,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赵总给这小丫头开后门了。 邱秋眨巴着见到偶像的星星眼,拿出一件t恤,“夫人,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模样非常可爱。 沈慕烟微微一笑,“可以。” 他把手中的饭盒放在一边,拿起对方准备好的油性记号笔,才问:“写什么?” 邱秋觉得对方说话的声音都好听得让人灵魂出窍。试想晚上酱酱酿酿时被这样的声音包围,她觉得赵总肯定顶不住。 发现对方的眼神逐渐古怪,沈慕烟又耐心地问了一下,“写什么?” “啊啊啊。”小姑娘满脸通红,“随便,随便。” 沈慕烟笑了下,随后大笔一挥,写了句,“前程似锦沈冰。” 邱秋高兴得把t恤抱住,“谢谢夫人!” 沈慕烟:“......” “夫人,我能发朋友圈吗?能发微博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叫夫人。” 邱秋“啊”了一声,“那我叫什么?” “叫名字就好。” “好的,夫人。” 沈慕烟:“.......” 邱秋目送偶像进去总裁办公室,就忙不迭地在工位上摸鱼,把那件t恤左拍右拍,凑了九宫格,微博和朋友圈都发了一遍。 朋友圈:“嘿嘿,这是我们总裁夫人给我的签名。” 微博:“啊啊啊,谁这么好运得到沈冰的亲笔签名啊!哦,原来是可爱的我啊!!嘻嘻!”位置坐标:盛世集团总部大楼。 没多久就获得无数点赞。 众多网友表示,又是羡慕盛世集团员工的一天。 还有圈内人转发给顾翊,“顾总,你的‘心之所向’成盛世集团老板娘了?” 顾翊:“.......” 他把手机丢到茶几上,“谈个恋爱这么高调!!” 顾夫人正乐滋滋地看两人隔空秀恩爱,闻言抬了下头,“瞧你酸的,你要是追的上,怕不是要在热 搜挂一年。” 顾翊:“.......” “不过他们家老爷子那么强硬的人,也能接受吗?”顾夫人有点担心。 顾翊:“老爷子身体一直不太好,已经管不了了吧。况且赵元麟又不是什么软弱的人,你少操心。” “我肯定不放心啊。”顾夫人叹道:“那老头年轻时可是说一不二的。” “您也说了是年轻时,现在当家做主的已经是赵元麟了。” 顾夫人点头,“要是他们赵家敢欺负烟烟,你还是要帮忙的。” 顾翊木着脸,心想这两人除了彼此,谁都不在乎,能被谁拿捏啊!! 牙都酸倒了,还得应承老娘,“嗯嗯,他们谈恋爱,我去保驾护航。” “.......” 顾夫人笑得肚子都疼了。 赵元麟这晚去看望老爷子的时候,对方果然知道了热搜的事,只是这次居然神色平静,大概是人之老矣,心态渐渐平和。 赵元麟直言,“我是要跟他结婚的,你们若是祝福我,我会感谢你们,若是不祝福我,我也无所谓。不过,我不太想听到反对的意见。” 赵老爷子精神不是很好,苦笑他就是反对也没有心力了。 第129章 很久才慢慢说道:“要我不阻挠,我有两个条件。” 赵元麟蹙眉,“他不要,孩子的事情我不会考虑。” 沈慕烟说不想再多养一个宝宝。 而他自己其实,也不想让任何人分走和他相处的时间。 赵老爷子脸色黯淡了几分,“罢了。我的条件不是这个.......” 说着忍不住咳了起来。 赵元麟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倒了杯水给他喂了两口。 赵老爷子看着他年轻英俊的脸,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的场景,那么柔软,整个人却又像是要碎了。 后来他变了,越来越深不可测。到处揽权,收买人心,赶走了景成,甚至有底气跟自己对上了。 但是现在,他好像又慢慢变了回来,眼底眉梢都透着温柔和平和。 赵老爷子知道这种温柔是因为什么。 当初赵泽楷一句话问住了他,“你说他变成现在这样,又是谁造成的呢?” 赵老爷子叹了口气,其实这孩子跟自己年轻时还真像,他也曾义无反顾地爱过人啊。 如果当年他没那么固执......他会是自己最得意最孝顺的孙子吧? 半晌,他缓缓开口道:“第一个条件,盛世集团一定要姓赵。你要守住它。” 赵元麟看着他,点了点头。 “第二个条件,让景成回来陪我一程,等我死了,让他带着他妈去国外,国外的不动产,还有一些酒庄我留给他,其他的都是你的。我不会再让他们对你出手,你也留他们一条活路。” 赵元麟有些错愕,没想到老爷子这次这么爽快。 直到他从保险柜里拿到那份遗嘱时才有了实感。 这大概是他回家这么久以来,老爷子对他最真心的时候了吧。 毕竟交出的可是实打实的财富和权利。 赵元麟走的时候,与老爷子混浊的视线再次对上。这一次,两人心平气和,也不知道是不是此生唯一一次有关祖孙情的对视。 赵元麟道:“我答应了。” 说完便离开了这间vip特需病房。 回到车里,赵元麟打开那份遗嘱,分给赵景成的是所有国外的不动产和酒庄,其实算算也是不小的财富,但跟公司是没有丝毫关系了。 最后他注意到附加条款,赵景成需在赵儒风死后即刻出国定居,并且赵元麟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得到这笔遗产。 老爷子其实是在护着赵景成,但也是第一次维护他。 赵元麟说不出滋味地笑了笑。 拆散他的父母害的妈妈早亡,而后又拆散了他和沈哥,他以为会恨他一辈子的。 可是沈慕烟回来了。 他不是不记得了,只是,对着这么个走到生命末路的老人,爱恨好像已经没有意义了。 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事。 搞定了老爷子,他又去了趟赵家老宅。 如今他手握赵夫人买凶纵火的证据,逼得赵夫人把手中的股份都让了出来,才保住了赵大夫人的位置,对他既恨又惧,避之唯恐不及。 只有赵泽楷疲惫地应付他。 “你爷爷都不管了,我能说什么?老的小的都逼我。” 赵元麟显然心情不错,微微笑了,“毕竟是我要把人娶回家,告知你还是应当的。” 赵泽楷没好气地把桌上放凉的中药一饮而尽,“你还想我去参加婚礼不成?” 赵元麟一怔,随后道:“你想去也不是不可以。” 赵泽楷:“.......我不想去。” 赵元麟起身要走,“好的,爸,那你保重。” 末了又问:“你吃药做什么?” 赵泽楷一听更生气了,“你不听话,你爷爷逼着我调理身子去m国弄一个。我都这把年纪了......” 赵元麟:“.......” 宁为难别人,不为难自己。 哥哥的话果然不错。 他摸着西装裤袋里那个丝绒质感的盒子,微微笑了。 第92章求婚 赵元麟刚踏入沈园的大门,便从暗处迎面劈来一道掌风。 他下意识地躲避,嗅到熟悉的味道,笑着跟来人过了几招拳脚。 沈慕烟一只手轻易反剪了他的胳膊,接着在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赵元麟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沈慕烟放开了他,指了指腕表,已经过了十点,“赵总,回来晚了啊。” 赵元麟连忙温言温语地解释:“哥,我可是报备过了啊,今天要去看爷爷的。” 沈慕烟哼了一声。 赵元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待回到屋里,才发现客厅长桌上郑重其事地摆着烛光晚餐。 煎好的牛排已经彻底凉掉,玫瑰花也似没那么妍丽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赵元麟拉住他,心里慌得很,沈慕烟的生日还没到,最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七夕还差两天。 沈慕烟不答他,只是问:“晚饭吃过没?” 赵元麟不想撒谎,“在路上喝了杯牛奶。” 沈慕烟啧了声,这人见过父亲和祖父,居然连一顿饭也没混上。 他的心彻底软下来,像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脸,到厨房把留好的老鸭汤端了出来,才柔声道:“老公疼你。” 赵元麟被这句话给甜得像掉进了蜜罐里,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 第130章 喜滋滋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蹭了蹭。 这种类似撒娇的举动,赵元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一丝一毫。沈慕烟没觉得幼稚,反倒受用得很。 “所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赵元麟一边喝汤,一边小心地问。 沈慕烟坐在一侧陪他,“王顺王导最近筹备了一部电影,没想到他会请我演男一。” 他挑眉笑了笑,“我不是一直以花瓶著称吗?” 赵元麟抿着唇笑了,哄道:“别这么说自己,我觉得你演得挺好的。而且,做花瓶也得有资本呀。” 沈慕烟颇有自知之明,“你这是老公滤镜吧?我一般就演面瘫脸师尊仙尊,哪里演得好?” 老公滤镜,这词儿用的....... 赵元麟撇过脸,把那股子笑意憋回去,才正经道:“仙尊就是那样无欲无求的,你演得挺像的。” 这人拼命给他找补,沈慕烟噗嗤笑了声,“赵总,你老实说吧,又是你给塞的资源?” 赵元麟道:“王顺这个人虽然不是很正经,拍电影却是认真的,我就是再砸钱,也得你试镜能通过啊。哥,你是不是试镜过了?” 所以今天才准备这些。 沈慕烟眉梢微动,忽然自信道:“只有我不接的戏,没有试镜通不过的。” “今天准备这些,是知道你费心了。” 两人之间,很多话不必多说,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哥。”赵元麟认真道:“我只是把路铺好,你怎么高兴怎么来。你不想拍戏了,我养你,想拍的话,我就给你找最好的班子。以后那些商业剧咱们不接了。” 沈慕烟掩唇失笑,“赵总果然宠我。” 他挑眉,“这不拿个影帝回来,也太对不起你了。” 赵元麟心想,有所亏欠的是自己啊,他放下碗筷,用纸巾擦过嘴,才温柔道:“我信你,我信没有你沈慕烟做不到的事。” 沈慕烟忍不住笑出声,“虽然本人的确出类拔萃,但我还真有做不到的事,你对我太过盲目崇拜了。” 赵元麟怔了怔,“什么事做不到?” 沈慕烟莫名看着他,“你忘了?” 赵元麟想起来了,沈慕烟好像不太会唱歌。 “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沈慕烟点头,“还好,我家宝宝会......” 他来了兴致,“给我唱首歌怎么样?” 赵元麟显然也鲜少开口,但他向来是不会拒绝沈慕烟的。 两人洗漱完后,坐在阳台上纳凉,这里特意给沈慕烟买了个摇摇椅。 京市的夜空难得看到星星,赵元麟便装了个星空投影灯,整个阳台都是闪烁的星河。 沈慕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ktv的一幕。 此刻,那个说爱他的青年依旧坐在他的身边,缓缓唱着《往后余生》。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春花是你/夏雨也是你/秋黄是你/四季冷暖是你/目光所致也是你 沈慕烟脚尖点地,摇摇椅小幅度地晃悠着。他一只手伸出扶手去,赵元麟便轻轻握住了。 那张脸专注地看着他,神情比这夏夜温柔。 曲毕,沈慕烟像当年一样,夸道:“宝宝,唱得很好。” 此时些许南风吹过,赵元麟细碎的额发被撩起,露出的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亮得惊人。 他从口袋里将捂了许久的红色绒面戒指盒取出来。 静了一会儿,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将盒子打开,郑重而虔诚地看着他道:“那么沈先生愿意成为我的往后余生吗?” 沈慕烟自他拿出戒指盒的时候就坐直了,此时微微倾身,一言不发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半晌,他才勾起唇角,问:“你是在求婚吗?” 赵元麟毫不犹豫地点头,嗓音中透着一些紧张,“你,愿意吗?” 早就把终身许了出去,沈慕烟哪里说的出不愿意。他长叹一声,搂着他的脖子,让两人额头相抵。 蓦地缱绻道:“宝宝,你现在好霸道啊,求婚这样的事你也要先开口。” 赵元麟嗓子有点涩,“沈先生太好,我心急。” 沈慕烟放开他些许,朝他眨眼,“那我真的只好入赘了。” 他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接着修长如玉的五指摊开在他的面前。 赵元麟会意,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矜持地 低下头,紧张又郑重地把那枚镶了满钻的戒指套上了他的无名指。 剩下的一枚是同个系列的光面素戒,唯独当中有一颗低调的主钻。 沈慕烟低头,看着无名指上尺寸合适的戒指:“........总感觉我这枚像女款。” 赵元麟咳了声,笑:“你戴这个好看。” 沈慕烟睨了他一眼,也郑重地把剩下的那枚给他戴上了。 两手交握,对戒相碰,沈慕烟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浅淡的吻,“以后赵总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赵元麟露出尘埃落定后爽朗的笑来,兴奋道:“哥,你想在哪里办婚礼?” “随便。” “不行,不能随便。” 赵元麟计划着,过年的时候大家放假比较空,婚礼的准备也需要时间。 “我们就等过年那会儿在国外包个漂亮的海岛,成吗?” 沈慕烟笑了,“都好。” 只要是你,一切都好。 太过温馨的晚上,沈慕烟温柔得紧,逼得最后赵元麟眸光涣散地哭求,才坏心眼地将人送上了极乐之巅。 第131章 看着已然昏睡过去的青年,沈慕烟将他腕子上的旧手镯换下,套上了新的麒麟与凤凰花主题的定制玫瑰金手镯。 犹不够似地,又把两人的手摆弄到一起细细端详。 阳台漏进来的月色将那两枚戒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美好得犹在梦里。 沈慕烟再次将人拥入怀中,不无感慨却十分满足地喟叹一声,“吾妻元麟。” 第93章黏黏糊糊 王顺这次筹备的是一部悲剧作品《褚陵传》。 主角褚陵是皇帝和他皇嫂酒后失德的私生子,养父端王是个表面温润的伪君子,装作对褚陵很好,背地里给他下毒,引导他沾染上纨绔恶习,变得人厌狗憎。 连他母亲端王妃都十分不喜这个儿子。 故事的第一个转折点在于,少年褚陵因为护了被三皇子为首的一群公子哥调戏的礼部尚书家的庶女而遭了欺凌。 他第一次做好事,盼望母亲来看看受伤的自己。端王妃却不管青红皂白,以顽劣难驯的罪名叫人依家法打了他二十棍。 少年褚陵不甘地拖着病躯想去求一个说法,没想到碰到父母吵架,由此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那个夜晚,褚陵独立于大雨中,心如死灰。方知这世上,原来没有一个人爱他。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位被他救过的庶女想尽法子待他好,在落魄之际温暖了他的人生,成为了褚陵年少时的救赎和白月光。 偏偏当年的他什么能力也没有,那位少女及笄后就被三皇子收入府中做了侍妾。 褚陵求了端王爷很久都被三言两语打了回来。 半年后,白月光就在磋磨中香消玉殒。 褚陵就此疯了。 从此开始了自己的争权造反之路。 这期间他靠着漂亮的皮囊吸引了将军家活泼开朗的小女儿燕彤,从而得到了军方的支持。 此后设计养父坠马袭爵,一步步设计各皇子反目,相互猜疑,从而渔翁得利。 故事的最后,褚陵逼宫,逼得皇帝承认了他的身份,从而成为了名正言顺的新帝。 褚陵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削了燕大将军的兵权,并残忍地屠了三皇子满门。 其中就包括燕彤的姐姐三皇子妃。 燕彤此时也明白过来,褚陵对她所有的好都是为了上位和复仇,她求褚陵留下三皇子妃和她腹内的孩子,但被拒绝。 最后,燕彤自尽。 褚陵在无尽的孤独中开启了一代盛世,但因为早年被端王下毒,在位十年就驾崩了。 生命的尽头,他想起的不是自己那早死的白月光,反而是那位明媚可爱的少女。 全剧透着浓浓的悲剧氛围。 周末的午后,赵元麟看完本子也忍不住唏嘘,“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他问即将饰演成年褚陵的沈慕烟:“哥,你怎么看褚陵这个人?” 沈慕烟嗤道:“燕彤何其无辜,若是我,负心者当诛,何必自己去死。” 负心者当诛....... 赵元麟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道:“......那哥哥怎么就.....原谅.....原谅我了?” 沈慕烟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因为我从未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我们之间,没有误会。有的只是世事弄人,还有个带不动的你。” 当然最重要的是,感情本来也不是理性的。落到别人身上,指点江山,快刀斩乱麻,到了自己,便心有千千结,情深难舍。 “我现在带得动了。”赵元麟怕他翻旧账,连忙抱住他,讨好地亲了亲,“我最爱你了。” 沈慕烟止住了这个话题。“最近在拍少年褚陵的部分,九月份我就要进组了。这段时间,庄静给我安排了台词指导。” “哥,你的声线条件本来就比较好。” 沈慕烟受之不愧,“想给你拿个奖,还是要认真的。” 赵元麟笑了,他真的好难得听到沈慕烟说要认真啊。 沈慕烟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觉得你老公不务正业?” “没有没有。”赵元麟摆手,“我恨不得你天天好吃好喝地养在家里。就在家享福。” 沈慕烟挑眉,“没想到赵总还挺大男子主义的。” 他不确定地问:“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吧?” 赵元麟乐不可支,脸上的神采便越发生动。跟沈慕烟过日子 怎么每天都这么开心啊。 沈慕烟也勾了勾唇,他的卿卿笑起来真好看。 “不过,九月之后咱们就要聚少离多了。”赵元麟笑意淡下来,十分不舍。 沈慕烟也不舍,搂着他的腰晃了晃,“那这段时间赵总多陪陪我。” 赵元麟除了上班,其他时间都陪着对方。就差把他拴裤腰带上了。 不过从前都是他黏着沈慕烟,现在他十分高兴沈慕烟黏他。 “带你去上班?” 沈慕烟想到那个老是围着他喊夫人的小姑娘就额角直跳,立马正了脸色,“不了。我也得去公司。” 赵元麟顿时笑而不语。 两天后,两人甜甜蜜蜜地过了七夕。这个甜蜜是指,两人在满是花海的度假酒店里缠绵了一天一夜。 至进组前一天是沈慕烟的生日,赵元麟又大张旗鼓地给他办了一场生日宴。 沈慕烟在这个世界的朋友不多,毕竟他身怀穿越的秘密,自当小心。 第132章 赵元麟心疼,发帖把他的那些相熟、不相熟的朋友,甚至情敌全都请了来。 除了圈内的导演、演员,还包括顾翊顾夫人以及戴思行等人。 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沈冰的这位对象,当天可谓叹为观止。 两人在外人面前虽然也不是很亲热,但眼神中时时拉丝,一方笑了,另外一方必有回应。 那位传闻中冷酷得不近人情的霸总脾气好到不可思议,举手投足间都是惯着宠着的意思。 他就那么安静地做着背景板,礼貌地拒绝了当天所有有关商务的谈话,专心守着沈冰。 沈冰手里的酒空了,他立马递上了第二杯。 沈冰抬手,他又像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眉眼专注地帮他把袖子挽上。 沈冰吃蛋糕时,他居然能皱着眉把里头的坚果一一挑出来才递还给对方。 这些小动作想必是经常做,才能这么自然。 顾夫人观察过后,嗑得满是星星眼,推自己儿子,“这个赵是真的对烟烟很好啊。” 顾翊看得牙酸,知道他妈站反了,还有点幸灾乐祸,“可不,他是小公主呗!”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戴思行。 戴思行之前就在飞机上见过这位赵大总裁对沈冰的殷勤,此时见怪不怪。只朝身边这位型男看了一眼。 顾翊察觉他的视线,也大方地打量起这位冷面哥。 戴思行看着他硬朗的轮廓,忽地漫不经心地吐了一句,“看来阁下的骑士梦碎了。” 顾翊:“........” 顾夫人走时,亲热地和沈慕烟抱了抱,看着两人手中的对戒眨眼,“烟烟一定要幸福啊。” 沈慕烟尴尬含笑。 赵元麟听到这个称呼就忍俊不禁,但对顾夫人的关切之情非常感激,微笑着跟着喊阿姨。 顾夫人十分满意,喜滋滋地带着儿子走了。 等宾客散去,两人才黏黏糊糊地回到沈园。 沈慕烟睡前打开微博,看到了各地的粉丝生日应援,感谢之外又如往年一样煞风景,希望大家理性追星,勿要为此耗费钱财。 正准备退出时,就发现了赵元麟的发文。 那人在灯下含笑看着他,把微博上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祝沈先生生日快乐,朝暮如愿,岁岁平安。 沈慕烟眸光迷离,喉结微滚,玉色的容颜渐渐染上动人的醉意.... 第94章进组 翌日,沈慕烟动身去剧组。 这次拍戏时间较长,庄静把助理谭沫派了去。 杨远开车送的,到了机场,秉承着一个优秀总助的职业素质,利落地把谭沫拉下了车。 碍眼的两人没了,赵元麟立马压着人狠狠地亲了过去。 沈慕烟抱着他的腰,手伸进衬衣里面贴着他柔滑的肌肤,缓缓安抚。 赵元麟主动亲的人,很快就动了情,颧骨一片潮红,在沈慕烟的耳畔喘了许久才稍稍平息。 沈慕烟含了下他的耳垂,呼吸灼烫,“这两天夜夜笙歌了,还不够?” 二十八岁的赵元麟自然不会被这点调戏镇住,他抬头,盯着沈慕烟的眼睛说:“不够。” 沈慕烟长睫微闪,随后偏过头笑了。 当年那个仅仅贴脸咬耳朵就能激动得受不住的小朋友一去不复返了。 他凑近,让他的脸转过去一点,接着色气地在他修长的脖颈上吮着,直到滑入下方锁骨。 赵元麟身子软了一半,忍不住轻吟出声。脸色快沁出血来。 占尽了便宜,沈慕烟抬眸,心情舒畅地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划过他的下腹,竟倒打一耙,“卿卿,你好贪吃啊~” 赵元麟猛地将自己的脸埋入了他的肩窝,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两人在车里磨蹭许久,杨远无语望天。这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他记得不错的话,boss过段时间就安排了j市的行程吧? 再看旁边的小姑娘谭沫,也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终于送走了人,赵元麟理理衣裳,又是一副斯文禁欲的精英样。 沈慕烟到j市时已经是深夜。 王顺有点怵他,本想趁主演到齐组个饭局,见他来得晚,就罢了。只叫人安排好了住宿。 第二天剧本围读,沈慕烟见到了这次和他搭档的主角团们。饰演燕彤的影后姜媛,饰演三皇子的当红小生尤明,以及饰演皇帝的老 前辈宗瑞老师等人。 除了尤明,这些人都是混电影圈的,跟沈慕烟也不熟,对他的印象大多停留在花瓶一类的评价。 此时一见到真人,发现果真俊美非凡,名不虚传。 众人对这位顶流的脾气摸不透,心里打鼓。等真正开始讨论剧本,才一点点地开始改观。 沈冰对剧本非常熟悉,而且似乎有过目不忘之能,不卑不亢,气质雍容。对台词也能提出些一针见血的见解。 一场研读下来,众人已为其风姿所折,对导演是不是塞资源咖的那点疑惑也消失了。 趁着半个月的剧本围读,王顺要求沈慕烟减重。 沈慕烟最近被赵元麟养得太好,倒不是说体态有什么变化,而是那种遮都遮不住的幸福感让整个人线条都很柔和。 但褚陵的漂亮却是凌厉的甚至是尖锐的。 沈慕烟无语至极,每天靠白水煮鸡蛋以及水煮蔬菜过活。 不巧剧组里有赵元麟的耳目,没两天王顺就接到了赵元麟的电话。 第133章 他一看到来电就先抽了口气,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但那是资本爸爸,王顺该折腰还是得折腰。 赵元麟说话客气,好一通寒暄才接入正题。 “其实我有点不太成熟的想法,我觉得褚陵这个人的凌厉不需要表现在容貌上,王导您觉得呢?” 王顺心说:呵呵。 赵元麟又客气道:“瘦了容易生病,您也不想耽误拍摄进程吧?” 王顺又想起了当初那个驭蛇的冷艳青年。 呵呵。 但资本爸爸开了金口,王顺道:“我觉得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褚陵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我们可以跟他的外貌做一点反差感。” 赵元麟满意地挂了电话。 王顺黑着脸,叫来了副导演,“叫沈冰别减了。” 于是,沈慕烟减重的第三天就重新获得了正常饮食的资格。 小助理谭沫如释重负,悄咪咪给赵元麟发了一条就餐照。 正式拍摄的那天,第一场戏是马场外景。 沈慕烟带着谭沫到的时候,看到围栏处斜倚着两个漂亮男生。 其中一个说道:“千帆,等会儿就要见到沈冰真人了,也不知道现实中是不是真那么帅?” 沈慕烟被点了名,视线扫过去,就听右边的那个长相更为出色的男生道:“不管怎么样,人家都是前辈。” “什么前辈啊,他不就靠脸红的嘛。”男生恭维道:“我觉得你长得跟他不相上下,演技也这么牛,以后肯定能比他红。” 沈慕烟闻言微微一笑。 谭沫翻了个白眼,大声一咳。那两个男生吓了一跳,立马转过头来看。 只见身后站立一人,容貌极盛,瞧着顶多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潇洒从容。 一身清爽的白衣黑裤。九月份的天还很热,他却仿佛自带仙气儿,即便穿着长袖,额上半点水汽儿也没有。 陈千帆微微睁大了眼,认出了这就是正主沈冰。 他为刚刚的谈话脸红,事实上之前学院里传他是小沈冰时,他还不太服气。 他才二十岁,怎么着在年龄上也比沈冰有优势。 此时见到影视剧外的真人,才知道电视剧里甚至没有展现出对方的五分美貌。 连忙拘谨地打招呼,“沈,沈老师,你好。我是陈千帆。” 旁边的男生也窘迫地跟着喊了一声,“沈,沈老师。” 因为刚刚的闲话,战战兢兢得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沈慕烟看着陈千帆的脸,就知道这是扮演少年褚陵的那位男生。 当初为了找这个人选,王顺煞费心思。 最后通过全国海选的形式,从京市电影学院里挑出了一位大二的男生。 形象非常出挑,脸型轮廓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少年褚陵的部分是在剧中通过回忆插叙的。 对方的戏份放在暑假拍是为了配合他的学业。但九月开学了,这位大二生不知何故还未回校。 沈慕烟看着比他矮一头的少年,温和一笑,“你好,不过不用叫老师。叫我名字即可。” “好,好的。”陈千帆脸热,“沈冰哥。” 沈慕烟弯起眸子,此时正好许多人朝这边看来。 见这位顶流粲然一笑,场务扶着的道具都倒了。 陈千帆之前起的那点念头全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王顺正在看上一场戏的回放,看见沈慕烟来了,喊了一声,“沈冰来看下,这个小褚陵演得不错啊,你等下也找找感觉。” 陈千帆听到王导夸他,忍不住挺直了腰板,刚刚的那点局促消散,脸上隐约有压不下去的得意。 沈慕烟走过去看了一眼,确实可圈可点,挺像那么回事的。 今天他要拍的戏其实是褚陵在燕彤的马上动了手脚,从而英雄救美,让燕彤对他一见钟情的那一场。 沈慕烟换好戏服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又不免多看了两眼。 青年容貌昳丽,月白色的曳撒将身姿勾勒得格外出挑。那双美目既清澈又幽深。 是个能骗小姑娘的样子。 褚陵在白月光死后突然收心学好,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其实内心已然疯狂,他穿白色恰恰是为了控制杀戮欲。 王顺平时不太着调,拍戏时还挺认真。在沈慕烟化妆时耐心讲道:“你在燕彤遇险的时候其实 也有一丝挣扎,是对无辜之人的最后的一点良心,但你为了复仇还是亲眼看她马匹失控,最后千钧一发之际冒险将她救了下来。” 他看了沈慕烟一眼,不确定地问:“哎,你会骑马吧?” 沈慕烟慢吞吞地回:“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王顺:“......” 半小时后正式开工,褚陵端坐在马上,看着远处明艳动人的小姑娘,脸色掩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镜头拉近给了他一个特写,只见褚陵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来。 像是对自己的嘲讽。 他对即将发生的事心知肚明。 接着,刚刚还在跑马的燕彤惊呼一声,那只马已发了疯地狂奔起来。 褚陵目光凝住,扬鞭一拍,就如离弦的箭般,嗖得一下窜了出去。 “.......” 王顺从监视器后探出那张小胖脸,脸上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是不是起猛了!!他妈的他玩真的啊!!” 第134章 第95章赵总的助攻 “燕小姐,把手给我。” 被马颠得惊慌失措的少女在危急关头忽见一俊美青年从天而降,眼神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惊艳。 “卡!” 王顺再不喊停,他怀疑沈冰要直接跳过去救人了。 那也太科幻了!! 不过刚刚沈冰骑马奔出去的一镜简直太丝滑了,王顺做导演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个演员马术这么高超的。 就连几个老演员也忍不住夸赞。 陈千帆身边的那位同学吓得瞪大了眼睛,“挖槽,做演员,要求这么高的吗?刚刚沈冰哥半个身子都悬空了,好帅啊!” 陈千帆没理他,目视前方,抿了抿嘴唇。 这种桥段,手必然是抓不住的。下一个镜头得演少女坠马,而后褚陵扑过去抱住人。倒没有老套地滚上两滚,直接给少女做了人肉垫子。 坠马动作的危险性很高,姜媛换了替身。之后再演她被褚陵护在怀里,惊魂未定后的少女情思。 容色过人的青年俊脸微红,偏过头不去看身上的少女。“燕小姐,你先起来。” 燕彤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青年身上爬起来,一张俏丽的脸霞光绯然。“谢,谢谢你啊!” 褚陵站起来,转身整理衣冠,眼神一瞬间变得平静无波。 “卡。” 王顺满意地看着回放。沈冰还是有点本事的,这妥妥演出了渣男味儿。 台词虽少,表情变化演得很到位。 今天之所以拍摄得这么顺利,主要还是沈冰配合,各种高难度动作一次过。 某些时候,王顺甚至怀疑,威亚在沈冰身上是不是个累赘? 再看其他人,也是一脸叹服的样子。 谁说人沈冰是个花瓶的?今天一下午基本都没ng。 晚上还有一场夜戏。 演燕彤悄悄来端王府看望褚陵,正好碰到对方在屋顶抚琴。 跟传闻中的那个纨绔很不一样,反而全身笼着无尽的落寞和忧伤。 燕彤当时就怔住了。 看向这个人的眼神渐渐充满了怜惜。 她走过去,在褚陵的身边坐下。 轻声问:“喂,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不开心啊?” 褚陵手按在琴弦上,漂亮的眼睫低垂,缓缓道:“我没有不开心。” 燕彤眨巴着少女清澈的眼眸,“我能听出来。” 褚陵道:“你听错了。” 燕彤不甘心地拉住他的胳膊,“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褚陵眼神闪避,接着才无可奈何道:“我确实有些不开心。” 燕彤:“跟我说说呗。” 褚陵低下头沉默良久,“我从前不太懂事,父亲母亲对我都很失望,好像没有人......在意我。” 燕彤表情有些急迫,一句“我在意你啊”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说:“肯定有人会在意你的。” 褚陵抬头与她对视:“谢谢你。” 此时,月色动人,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被拉到极致。 但是这一镜ng了。 王顺:“沈冰你这情绪不对。” 沈慕烟:“嗯?” “你的落寞和忧伤不全是假的,这个时候的你就是很孤独很寂寞的。” 王顺认真起来,“还有,最后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有对象吗?对对方感情发生变化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沈慕烟:“.......” 他当时在想,这小瞎子怎么这么傻。 “再来一次啊。” 没想到不到三分钟,王顺又喊停了。 他文艺地比划,“寥落一点儿。” 沈慕烟:“........” 寥落怎么表现? 于是王顺扯着喉咙喊了,“你就想那谁离开你的时候!!!” 沈慕烟:“.........” 刚刚被领进片场的赵元麟:“........” 王顺对上赵大总裁锐利的视线倒抽一口凉气儿,噫噫噫,这人怎么来了!! 他僵硬地把头扭回去,又喊一句,“啊对,最后的眼神你就想着那谁的脸拍。” 有了赵元麟的助攻,这次果然一条过了。 收工。 众 人好奇地看着众星拱月的大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隔壁霸总片的演员过来串场了。 王顺讪笑着迎上去,“哟,这不是赵总吗?来探班?” 赵元麟微微一笑,眼睛却盯着向他走来的带着戏服的沈慕烟。 “是啊,打扰你们了。我给剧组带了宵夜。” 说着让手下整了个桌子,把一袋袋打包盒摆上。 “那敢情好。”王顺嘿嘿笑道:“正好饿了.......” 再一看,两人已经相视而笑,似乎根本不想跟他废话。 王顺:“.......” 他看得眼酸,“赵总带这么多,要么跟我们一起吃点儿?” 赵元麟看向沈慕烟。 沈慕烟笑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是不是喜欢我这样穿?那就多看会儿吧。” 赵元麟耳朵有点热,他不仅喜欢他穿这样修身的戏服,还喜欢他留长发。 当真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于是就同剧组众人一起坐了下来。 王顺给众人介绍,“这位是盛世集团的赵总....” 赵元麟更正道:“我只是沈冰的家属。” 第135章 “哇喔。”众人纷纷起哄,吹起了口哨。 之前虽然在微博看见过两人秀恩爱,但这样面对面出柜,受到的冲击可见一斑。 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还是挺客气的。再一看,赵元麟一身高定,极为英俊,看起来跟沈冰也十分般配。 姜媛一眼瞧见了赵元麟手上的戒指,实在憋不住,“赵总,我能多个嘴吗?你俩,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赵元麟微微勾起唇角,在桌下握住了沈慕烟的手,扭头看见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 “年底结婚,到时欢迎大家来参加婚礼。” “哇,恭喜恭喜啊!”影后带头起哄,其他人也拼命鼓起掌来。 这两人态度如此坦然,即便之前心里有些膈应的人,聊着聊着就觉得,好像跟普通的情侣也没有两样。 一时桌上的气氛热闹了起来。众人见这位赵总一点架子也没有,胆子大了,开始打探恋爱过程。 赵元麟坦然道:“我先喜欢的他,先追的他。” “沈冰好追吗?” 赵元麟抿着唇笑,桌下,他的手任由沈慕烟亲昵地摩挲。 “他特别心软。” “唷~”众人被喂了一嘴狗粮,笑得合不拢嘴。 陈千帆的同学偷偷给他发了条消息,“怎么现在gay都这么高调了吗?” 陈千帆的脸色红红白白的,回道:“别人的事少管。 他抬眼看向那位矜贵冷俊的青年,明明应该身处名利场、灯红酒绿的男人,此刻却和他们一起坐在简陋的片场,被人间烟火包围。 他看那人的眼神,全神贯注,温柔至极。仿佛看的不是情人,而是神明。 陈千帆忍不住羡慕地想,沈冰真的有这么好吗? 第96章头发还能留长吗 沈慕烟发现,赵元麟是真的很迷恋他戏里的模样。 被他舍不得的表情所惑,最后妆都没卸,穿着戏服回到了酒店。 衣服被一件件地脱掉,长发还披散着。 赵元麟今晚好像格外激动。 沈慕烟忍不住一遍遍地吻他,“宝宝,你喜欢我这样啊?” 赵元麟摸着他的头发,主演用的已经是很好的假发套了,但跟他从前摸到过的顺溜水滑还是没法比。 他忍不住期盼地道:“哥,头发还能留长吗?” “我好喜欢。” 沈慕烟向来懒,一边使劲欺负他,一边问,“有什么好处?” 赵元麟眼眸一亮,“我给你洗头,给你吹头发,怎么样?” 沈慕烟轻哼一声。 赵元麟又哄道:“吹头发的时候还可以讲个故事。” 沈慕烟低下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半晌才笑道:“小色鬼,你这是什么癖好?” 赵元麟赧然,“就真的,很好看~非常非常美。” 被夸做美人的沈慕烟不说话了,但弄得更凶...... .......... 赵元麟在这里安排了一周的时间,沈慕烟拍戏他就坐王顺附近,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工作时偶尔还能看看沈慕烟。 弄得影后姜媛压力很大。这当着人家正主的面演情侣,真的很尴尬啊。 但这毕竟是金主爸爸,王顺都不好意思赶人。 今天拍褚陵设计端王翘辫子后,燕彤来安慰对方,两人感情升温这一段儿。 剧中褚陵一身孝衣,更显清逸出尘。 连王顺都忍不住夸,“要得俏,一身孝啊!” 赵元麟凤目瞥了他一眼。 王顺立马闭上了嘴。 影后饰演的少女正千方百计哄褚陵开心。 褚陵假装感动,实际上弑父夺权,以及让少女由怜生爱都是他计划的一环。 他对着端王的棺椁露出一个讥讽而阴森的笑来。 “卡。” 这一镜过了,中场休息。 赵元麟放下笔记本起身,杨远就递给他一个保温杯。 远处,沈慕烟已经走了过来。 小助理谭沫举着杯果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活儿被抢。 赵元麟把杯盖打开,“喝点水。” 沈慕烟打开一瞧,里面还漂浮着两片西洋参。“热的啊?” “温的。”赵元麟道:“我试过了,已经不烫了。” 沈慕烟朝谭沫手中看了一眼,“我想喝凉的。 ” 这话有点恃宠而骄的意思了。现场还有不少人偷偷打量,似乎都有点好奇这位赵总会怎么做。 赵元麟脸色不变,哄道:“那你先喝些温水,暖暖胃,然后我让小谭给你喝一口凉的,怎么样?” 这人这么贴心,沈慕烟笑笑,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都听老婆的。” 声音很小,没人听得见,但赵元麟还是不免表情管理失败,一边笑,一边红耳朵。 众人艳羡,这两人也没干嘛啊,不就送个水嘛,怎么气氛就这么好!让人看着就恨不得自戳双目。 同样羡慕的还有陈千帆。 他发现自己性取向的时候十分慌乱,年轻的男大学生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件事。 后来,他在校外谈了一个对象,可对方只把自己当作发泄的工具罢了,根本就不想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藏着掖着,仿佛他见不得人。 起初他是理解的,但现在他看到这一幕,忽然就不理解了。 为什么别人就可以如此坦荡地和自己的爱侣站在一起? 第136章 除非,是人不对....... 他看着那坐拥千亿身家、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对沈冰却百般迁就,万般爱怜。心里便隐隐有些不平衡... 翌日,场务还在布景,主演们化妆换衣服。 赵元麟神态自若地坐在原地工作。 手边被递来一盒小泡芙。 他头也没抬,以为是杨远,就捏起一块吃了。 口感居然意外地不错。 赵元麟刚想问什么,余光就瞥见了一双纤瘦白净的手。 接着,那位漂亮少年的笑容冒失失地映入眼帘。 “赵总,这是我自己做的,您再尝一个?” 赵元麟蹙眉,因为从前被赵景成下过药,他很少吃来源不明的食物。 不过看在这位少年有几分像沈慕烟的份上,他没表态,但也没接受再吃一个的建议。 王顺刚刚也被投喂了一个,他这人左右逢源,平时喜欢结个善缘,笑呵呵帮腔道:“赵总,这孩子是在卖你个好呢,吃了人家的东西,回头不得和下面人说一声? 不是我说,这孩子演技好长得好人还机灵,你们慕华娱乐签他啊,不亏。” 他又对陈千帆挤眉,”赵总难得大驾光临,你可得把握好机会哈。” 陈千帆激动得满脸红云,“好的导演。赵总,赵总有什么吩咐,使唤我就行。” 赵元麟不排斥有野心的人,但不喜欢过于浮躁的人。 他平静道:“你才大二吧?现在还是得以学业为主,签约的事情不急。” 陈千帆连忙道:“我们有同学从大一就开始接戏的......” 赵元麟本是好意,学生还是应该多读书。当年他眼盲,想学习也很不方便,回京后很多技能都是从头学起,处处虚心求教,手不释卷。 见他不上道,看了他几秒钟,转过脸,不再言语。 陈千帆倒不尴尬,过了会儿又送来一杯咖啡。 “赵总,您喝咖啡吗?” 此时演员就位,下一镜要拍褚陵和燕彤定情,王顺要求两人先调整情绪,走个戏。 赵元麟看得心头憋闷,被人打扰更为不悦。 “不喝谢谢。” “那喝奶茶吗?”陈千帆容光灿烂,眨巴着清澈的眼眸,小心翼翼地从身后取出个可爱的杯子。“这是一家网红店的芋圆啵啵奶茶,您尝尝看?” 这么漂亮可人的样子,虽然有奉承的嫌疑,大概任谁也不会忍心拒绝。 可赵元麟不是普通人。 除了沈慕烟,他没发现自己对男孩有什么特别兴趣。 此时也察觉出一些异常来。 “没什么事的话不要围着我。”赵元麟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杨远。” 正和小谭说笑的杨远立马挺直了身子,“哎。” 赵元麟的眼神淡漠中带着十足的不悦。 杨远大热天出了身冷汗,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陈同学,赵总不吃不喝外面的东西的。你别送了。” 陈千帆神色一僵,脸皮彻底红了个透。他并不是只送赵元麟一个人,就是不想让自己的意图表现得那么明显。 见这少年局促不已,王顺看着监视器,吸了一口芋圆,打着圆场:“咳咳,这孩子实诚人。” 他对着陈千帆招手,“到我这儿来好好看看,你沈冰哥和你姜媛姐还是很厉害的,多学学。” 陈千帆到底年轻,心眼有点儿但藏不住,看着赵元麟的眼神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委屈。 这一幕倒像赵元麟欺负了人。 赵元麟皱眉,把视线重新投向片场。 恰好与沈慕烟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个正着。 第97章黑衣青年 沈大族长若是故意让人不爽,有的是法子。 比如现在,褚陵和燕彤两人情意绵绵,互诉衷肠。 最后,王顺激动起来,甚至头铁地建议趁热打铁,把“亲密戏”拍了。 但沈慕烟不拍亲密戏的,这段之前就商量好了。 醉后磕磕碰碰地拉扯,走位,一齐摔倒在满是鲜花的大床上,红罗绸帐洋洋洒洒坠落,最后镜头淡出。 给人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 赵元麟看得脸都黑了。 虽然知道演员没有实际接触,但镜头呈现的效果很欲、很香艳。 然而沈慕烟是在工作,他心里翻江倒海地吐着酸水儿,结束时 还记得帮剧组点好了宵夜。 沈慕烟去化妆间卸妆,赵元麟跟了上去。 等化妆师忙完出去了,沈慕烟坐在镜前,侧过一半身子看他。 “怎么不高兴了,赵总。” 赵元麟来的时候就把“哥哥是在工作,正常的。”这句话给默念了好几遍。 但还是忍不住酸道:“看你演得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沈慕烟笑:“赵总还能吃这种飞醋呢,我以为你忙得没时间看我。” 这是秋后算账了,赵元麟顿时知道了症结所在。 他连忙上前,跨坐在了他的腿上,勾住脖子讨好道:“那小孩没眼力见儿,我一直在拒绝他。” 沈慕烟啧了声,没有回抱他,“都说那孩子长得像我,还比我年轻好多岁,赵总真的没心思?” 赵元麟觉得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意义,但吃醋了的沈慕烟比小姑娘难哄,顿时严肃起来,“旁人也配同你比?” 他凑上去亲了亲沈慕烟的眼皮,“而且你俩长得也不怎么像,尤其是眼睛。你的漂亮多了。” 第137章 一门之隔,陈千帆站在化妆室的外面脸色铁青。 沈慕烟哼笑一声,“花言巧语,可我还是不怎么高兴呢。” 赵元麟无奈,小声讨饶,“那哥哥要怎样才能高兴起来?” “你猜。” 赵元麟思索片刻,凑到他耳边和他说了句话。 沈慕烟笑意不减,“这一招失灵了。而且,每次你不也挺开心的,这也算惩罚?” 赵元麟无计可施,“那,再绑一次?” 沈慕烟眼眸中有了些许变化,手指顺势挑起他的下巴,“宝宝,你真的很喜欢被绑起来吗?” 赵元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要是和他亲热,就想不到喜不喜欢的问题,满脑子都是,让他开心。 除了第一次,沈慕烟却没这么恶劣过。 舍不得。 他浅浅地抱住了他,低声耳语,“我今天拍戏累了,罚你自己来。” 赵元麟目露惊骇,表情顿时有些不可置信,“我,我怕你受伤。” 沈慕烟脸一黑,仔细观察着赵元麟的神情,接着就发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调侃笑意。 小朋友学坏了,会消遣他了。 沈慕烟眯起了眼,在他耳边很沉地说道:“元元同学,你完了。” 赵元麟抿着唇笑,这种威胁他从来不怕。 毕竟,沈慕烟是这世上最温柔的爱人啊。 果然,某人雷声大雨点小,夜里全程都让他舒舒服服的,除了闹腾得时间有点长,没半点毛病。 两人一觉睡到了中午,下午有戏,沈慕烟给他叫了午饭,哄着吃了两口,见人再次睡下,才出了门。 行至电梯口的时候,沈慕烟忽然察觉空气中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流波动。 很像没有敛住的内力外散。 他敏锐地往四周察看了一番,此时有剧组相熟的演员跟他打招呼,其他并无异常。 这个世界武学式微,人们顶多会些拳脚功夫。 沈慕烟摇摇头,觉得自己所虑甚多。 到剧组后,他碰到了陈千帆,这人今日避他唯恐不及,不像是心虚,倒像是有些惧他。 这表情可太奇怪了。 于是他在洗手间外面拦住了人,懒洋洋问道:“做什么亏心事了?见我跟耗子见到了猫。” 陈千帆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没什么。” 沈慕烟视线凝在他的身上。陈千帆不由地头皮发麻,他想起昨晚碰到的那个奇怪的黑衣男人,心中难得纠结。 男人瞧上去就是个狠角色,拿着沈冰的画像寻人。 他不知道要不要提醒沈冰。 但想到昨晚那人搁在他颈动脉的匕首,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沈慕烟见他不说话,也没勉强。 傍晚时,赵元麟打来了电话,说晚上管理层有个线上会,开完了去接他。 沈慕烟道:“不用来回跑,今晚可能收工会比较晚。” 赵元麟在电话里笑笑:“那我更要去接了,免得你深夜寂寞。” 沈慕烟蹙眉,“你今天还起得来?” 赵元麟脸红,温声道:“还好,能起来。” 沈慕烟啧了声,“那下次我可就不收着点了。” 赵元麟知道他不过说说罢了,猖狂道:“你再凶一点也可以。” “......你这个贪色不要命的。”沈慕烟头疼地挂断了电话。 赵元麟大概八点半结束了线上会。正要换衣服出门接人,就听门铃响了。 他心中欢喜。今天结束得挺早啊。 他一边开门一边问:“忘了带房卡吗?” 然而,门外站着的不是沈慕烟,而是一陌生的黑衣青年。 古人似的装扮,身姿挺拔,面容冷艳。 赵元麟错愕之间,那人已经出手向他袭来。 赵元麟瞳孔骤缩,他是被沈慕烟教过两招的,此时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被人钳制住颈部,砰得一声,摁在了地上。 这人是奔着要自己命来的,但不知何故最后关头突然停下了。 赵元麟后背钝痛,两手拼命往外掰他纹丝不动的手腕,使自己得以稍许喘息。 他下意识屈膝欲攻其下腹。 然而对方轻易用膝盖压制住,冷冷地出口:“别动。” 他手中力道收紧,“不想死得太难看的话老实点。” 呼吸被挤压,赵元麟脸色憋得青紫。绝境之下,想到的竟然是今天恐怕要失约了。 心中一痛,脑子迅速思索对策。 他的嗓子里努力挤出声音,“你......你是赵景成.....派来的?” 青年皱眉,“赵景成是谁,不认识。” 赵元麟恨声:“那我跟你.....有何冤仇?!” 青年的手指摩挲着他的颈动脉,脸色有一瞬间的凝滞,“他竟然.....竟然把雪魅给了你。” 赵元麟一怔,所以,这人是....... 青年迎着他的视线,很快就证实了他的猜想,“我跟你并无冤仇。但我受灵枢族长老们所托,必须带沈慕烟回去。然而,我却发现了你这个变数。所以,只好得罪了。” “等等。”赵元麟心乱如麻,唇畔有一丝颤抖,“你确定......你杀了我他就会跟你回去?” 青年低下头,仔细观察着他的眼睛,忽地发出一声轻蔑的笑,“你觉得你对他很重要是吗?” 如果是五年前的赵元麟,被人这么质问,他可能会胆怯会怀疑。但现在他不会犹豫,“是。” 第138章 “呵。”青年眼眸微闪,“你不觉得我俩眉眼间很像吗?” 赵元麟彻底僵住,甚至忘了挣扎,死死地盯住这人的眉眼,凤眸如出一辙的漆黑,甚至连眉弯的弧度都极为相似。 沈慕烟曾说过,上兵伐谋,攻心为上。这人是在暗示自己,他或许只是他的替身。 可赵元麟是什么人,当年他和沈慕烟交往,不过求一个曾经拥有罢了。 只要沈慕烟还肯留在他的身边,睡在他的床上,别说替身,备胎也做的。 思及此处,他竟然颤声笑了起来。 青年声音冷冽,“你笑什么?” 赵元麟两手自然垂下,放弃了抵抗,“你说我俩长得像,那么,哥哥有亲过你,抱过你.....” 他暧昧地接道:“上过你吗?” 青年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最后化作一声带着愤怒的,“不知羞耻!” 赵元麟趁他分神,膝盖猛得顶开他的腿。双手随即握拳攻向他的面门。 青年迅速起身避开。 两人得以分开稍许距离。 赵元麟抓住床沿起身,猛咳两声,抓起床边的电话、水杯就往这人身上砸去。 青年沉下眉眼,“你找死。” 然而,此时走廊里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他忽地皱眉,看了赵元麟一眼。 接着一言不发地退出了房间,拔腿就跑。 沈慕烟耳力好,刚刚隐约听到了些许动静,快到房门口时,他看到了一个怎么也不该出现在此处,或者说不该还活着的人。 一时竟然怔在了原地。 “钟羽?” 青年蓦地回头,对他挑衅一笑。接着便迅速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离开了此处。 沈慕烟着急想追,但赵元麟情况不明,连忙回房察看。 一到屋里,只见对方瘫坐在地上,白皙的脖子上赫然五个鲜明的手指印。 他眉头紧皱,将人拢入怀里缓缓安抚。“吓坏了吧?” 赵元麟伏在他的肩头,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才勉强回神。 半晌,他抬头,眼神柔软地笑了下,“抱歉,说好去接你的。我又失约了。” 沈慕烟凝神看着他,喉头发紧,人生头一次觉得眼眶有些热。 第98章钟羽 沈慕烟如呵护珍宝似的,抱着赵元麟洗澡,又给他脖子上了药,才哄着人睡下了。 他坐在床边,握着对方的手腕,心中思绪万千。 赵元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中依恋深重。 沈慕烟其实有很多疑惑,此刻也不便长谈。只温声安慰,“那人......我会找到他,不会再让他伤到你,不要怕。” 赵元麟摇头,“我没怕。” 瞅他的神情却有些可怜。仿佛怕他不见了。 沈慕烟便看着他笑了,“怎么了?” “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赵元麟想问的很多,他看得出来沈慕烟心神不宁,可见那人确实与他关系匪浅。 可他最想知道的只有一点,“那人说......要带你回去。你会走吗?” 沈慕烟缓缓摇头,承诺道:“我不会离开你。” 赵元麟看着他的脸笑了笑,“可是,你会不会想家?” 沈慕烟喉结滚动,深深望进他的眼里,“会想念家中父母和弟妹。但,如今对我而言,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赵元麟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没关系啊,如果能回去的话,哥你可以带上我吗?假如不能带我,那我就想自私一些了” 他抿了抿唇,眼神执拗,“我不会放你离开。” 沈慕烟心里酸痛,这人为了自己,千亿身家说不要就不要。 傻得彻底。 跟自己回到大月,一切都是未知数,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样的豪赌,上天入地,恐怕只有一个赵元麟敢。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安抚的浅吻。 “宝贝。”他开口道:“我得出去一下,你安心等我回来。” 赵元麟温顺地点头,“好,我等你。” 沈慕烟起身换了套紧身衣,戴上了黑色口罩,接着便调来了赵元麟的保镖队。 这里本是剧组给主演准备的酒店,这一层套房住的都是同剧组演员。保镖们分散在其他楼层,只留了人在各个出入口留意可疑人员 。 但遇到真正的高手,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大用。还是让人跑了上来。 钟羽其人,颇有诡计,沈慕烟担心他去而复返,或者调虎离山,也顾不得太过高调,只有死死守住房门他才稍许放心。 沈慕烟沿着他离去的方向追踪。 钟羽似乎有意引他来,一路留下了杀手独有标记。 最后,沈慕烟居然追到了片场。 此时已是深夜,古色古香的片场空无一人。 沈慕烟避开监控范围,捡起地上的几颗石子,双手齐发,只听嗖嗖两声,周边的监控瞬间被击碎。 杀手最善隐藏行踪。 沈慕烟想找他,不如等他自己找来。 他站定在高高的丹墀上,阖目凝神。 秋日晚风几多萧索。 沈慕烟心中颇多疑虑,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钟羽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突然传来破空声,他微微偏头避过,一道暗器便擦着脸,径直插入旁边的柱子中。 第139章 黑影从左方倏忽袭来,掌风中裹挟着深厚内力。 那掌势千变万化,叫人目不暇接。 沈慕烟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了他两掌。罡烈的真气外泄,带起周边尘土与落叶纷飞。 两人的眉眼近在咫尺,青年忽地勾唇一笑,接着像变戏法似地从胸前抽出一只寒光泠泠的匕首。 下一秒径直往沈慕烟胸前刺去。 沈慕烟反应极快地下腰后仰,以足底为支点,一个旋身避开,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反击。 这是无相擒拿手里最精妙的夺兵之招。 青年手臂一麻,武器脱手,那把匕首转瞬间已到了沈慕烟手中。 沈慕烟随即手腕轻旋,将匕首换了个方向,抵住青年的脖子。 至此,胜负已分。 沈慕烟盯着他的眉眼,淡声道:“故人重逢,上来便兵戎相见,钟羽,你这脾气还是一如既往。” 青年看着抵着自己脖子的刀柄,冷冷一笑,“你这心慈手软的毛病也是一成不变。” 沈慕烟收回手,将那把匕首随手一掷,便入木三分地插入了旁边的望柱之中。 “这世道不兴打打杀杀,你这些利器少拿。” 青年顿时脸色青黑,冷哼一声,“怪不得沈大族长的功夫退步得如此厉害,想必是此处安逸,再过几年该拿不动刀了吧。” 沈慕烟眉眼淡漠,“再退步,十招之内我也能拿下你。倒是你,身为离梦宫的第一影子,这些年就这点儿长进?” 青年冷嗤一声,“我早就不在离梦宫了!” 沈慕烟点头:“所以你当年是诈死。” “这得拜你所赐。”青年眉眼冷沉,“若不是我任务失败,我怎会一直东躲西藏?” 沈慕烟闻言无奈地笑了,“喂,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吧。难道我还得双手把宝物送上才算对得住你?” 青年的表情不满,“给我就不肯,却轻易给了那个人。” 沈慕烟莫名看了他一眼,“废话,那是我老婆。” 青年一怔,“什么老婆?” 沈慕烟摸摸鼻子,“就是我的夫人。” 青年脸色更黑了,一掌劈到他面门。“不知羞耻,伤风败俗!” 沈慕烟纹丝不动,皱着眉道:“........过了啊,你伤了我的卿卿,我还没找你麻烦,还敢出言不逊。” 青年胸膛起伏,好半晌才收回手,冷漠地盯着他道:“沈慕烟,我受灵枢一族长老们所托,奉命将你带回去。我且问你,你跟不跟我走?” 沈慕烟沉默片刻,问:“如何回去。” “你族中长老们集全族之力开启了圣地的溯天法阵,法阵有十天时效,我为找你已经去了七日。现下,只剩下三日,你必须立即跟我走。” 沈慕烟的眸中难得闪过一丝挣扎,不知过了多久,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我不能走。” “溯天法阵只能开启一次。”青年怒道:“你不走,就为了那个普通至极的男人?” “什么普通至极?”沈慕烟争辩道:“我选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废话真多,到底走不走?” “不。” “呵,这是你第二次坏我的任务了。”青年狠狠道:“那就别怪我杀了他。” 沈慕烟抬眸,“有我在,你办不到。” “你总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他。”青年挑衅道:“你该知道我的本事。” 沈慕烟眉头紧皱,“我以为,我俩总归有两分交情,我并不想和你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你死我活?”青年挑眉,“我若是真杀了他,你要怎么办?” 沈慕烟沉下眉眼,周身的气势霎那间变得凌厉,他一字一顿道:“我会杀了你。” 青年的目光凝在他的身上,心中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酸痛感袭中,他的喉咙腥甜,冷笑一声,“沈慕烟,论心狠,你也不遑多让。” 沈慕烟蹙眉,看着青年一步步逼近自己。 “当年,我装伤故意接近你,你明知道我是为何而来,却还是眼睁睁看我上窜下跳,戏弄我很好玩吗?” 沈慕烟低眉,缓缓道:“抱歉,但我当年,也曾真心当你是朋友。” “朋友?”青年冷艳的眉眼有些落寞,“我俩曾秉烛夜谈,抵足而眠,你对我,就仅仅是朋友?” 这话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 沈慕烟顿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 眼前人。 身为离梦宫的第一影子,无情无心。他就是再自恋当年也不敢把人往这方面想啊。 “你.......” 青年阻止了他继续问下去。他的薄唇微颤,续道:“你倒是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硬生生受我一剑,知道我死讯的时候,又为什么那么伤心?” 沈慕烟再次怔住,两人久久对视,回忆便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第99章回忆 六年前的大月灵枢谷。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幽静的竹林里,淡月当空,冷风簌簌,吹起零稀落叶,也吹起了黑衣人的蒙面巾。 沈慕烟右手持着一管通体漆黑的玉箫,一下又一下地击打在左手的手心。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似漫不经心又似尽在掌握。 青年见状也不装了,干脆地扯去头巾和面巾,露出一张清逸冷峻的脸。 他将寒光泠泠的剑尖直指对面一袭白衣的男子,“沈大族长果然好本事,这都能被你发现,看来今日咱们非得有一场恶仗了。” 第140章 沈慕烟挑了挑眉,注视着对面这长相出众的青年,“我自问待你不薄,救你回谷,视你为知己。” 钟羽默了一瞬,握剑的手紧了紧,嗤道:“我若不是装成重伤之人,怎能入得这灵枢谷,又怎能取得宝物?!” 沈慕烟玩箫的手顿住,叹了口气,“不愧是离梦宫的第一影子,对别人狠便算了,怎滴对自己也这般狠?” 钟羽薄唇翕动,“废话少说,宝物今日我是一定要取的。是你先动手还是我来?” 沈慕烟摇摇头,“就没有旁的法子?” 钟羽冷不丁反问:“难道你愿意拱手相送?” 沈慕烟思考了片刻,“也不是没有可能。” 钟羽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只见沈慕烟嘴角笑意更甚,片刻后指着自己的心口道:“其实所谓我族活死人肉白骨的秘密,是一种叫雪魅的蛊虫,历来由我族的族长以精血供养,你若想要,得来取我的心头血。如此……” 他顿了顿,道:“你、还要吗?” 钟羽作为难得的武学天才,七岁杀人时手都不会抖一下,然而此时他的无名剑却在不可抑制地微颤。 可最终杀手的使命和冷情占据了上风,他残酷坚定地道:“要!” 说罢那无名剑便迅速向沈慕烟刺来。 沈慕烟蹙眉,他本是能躲开的,可不知为何他还是想赌一赌。 接着,他就见青年的冷峻眉眼近在咫尺,一阵锐痛从胸口处袭来,鲜红的心头血沿着剑尖的纹理滴落。 沈慕烟垂眸,嗓音涩滞,带着点无奈,“你这么笃定我不会还手是不是因为你心里知道,我其实待你很好。” 钟羽默不吭声,心中泛起密密麻麻本不该有的疼痛。 少顷,他凉凉道:“你指望一个杀手良心未泯实在天真。” 沈慕烟两指捏住刺入心口的剑尖,脚下有一瞬的不稳,脸色苍白地笑了。 “你还是不懂啊钟羽,我娘曾说过,但要行好事,莫去问前程。我待你好是因为你我性情相投,相处愉悦,当下我便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哪怕你来历不明动机不纯……” 钟羽不可避免地瞳孔震颤,“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沈慕烟:“天机阁与我家有姻亲关系,那是无所不知的情报门派。” 他站直了身体,混着高深内力的掌风向青年拍去。 钟羽收剑后退,目露惊骇地看着这人又露出往日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那一剑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毕竟是武林上声名显赫的医毒世家,族长体质特殊,轻易伤不了。 可钟羽却察觉到了那显而易见的失望。 沈慕烟笑笑:“其实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雪魅并不需要心头血,它受我控制,只要我愿意,随时随地都可取出。” “那你为何?”钟羽心中猛得钝痛,下一秒又反应过来,这人用心头血试探他,却是在问他的真心。只可惜他毫不犹豫地把剑指向了他。 事已至此他无话可说,也无颜面讨要至宝,只得迅速退开几步,喉咙里含着一口腥甜,闷声道:“告辞。” 沈慕烟默默看了他几眼,说:“一路平安。” 等沈慕烟再次收到钟羽的消息时,却是他的死讯。 原来任务失败的代价竟是这样得残忍。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沈慕烟去查看过他的坟墓。 墓志铭是宫中的同伴照他的遗愿写的,只有四个大字,“不必再见。” 回忆拉回到现实。 “所以沈慕烟,既然你对我从来无意,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青年直白地质问。 沈慕烟是个非常客观,不愿意矫饰感情的人。 他捏着眉心,如实道:“当年,或许我的确对你有几分好感,但我那时从未想过情之一事。对你,亦是为友之义。 至于你说的受你一剑,那是因为我体质特殊,你伤不了我。 知道你死后伤心,也是因了为友未曾尽到规劝帮扶之义,我十分歉疚。” 沈慕烟自问对旁人的情意并不迟钝,但从未在钟羽身上想过此事。是以惊讶之外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钟羽沉默良久,冷嘲道:“沈大族长果真是皎皎君子,泽被四方。对区区友人都能如此掏心挖肺。” 沈慕烟:“.......” “可我最讨厌君子了。”钟羽漠然道:“尤其是你 。” 沈慕烟笑笑,却似松了口气,“讨厌就讨厌吧,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眼见天都快亮了,沈慕烟道:“抱歉,我得回了,元麟看不见我,一晚上都不会睡的。” 钟羽低垂了眼眸,“就那么喜欢吗?喜欢到甘愿为他放弃亲人和族人,放弃你灵枢族圣子和族长的身份地位?” “喜欢啊。”沈慕烟正色道:“应该说,我爱他。” “元麟肯为了我放弃一切回到大月,我却不愿意他一无所有地重新开始。我已经适应了此地,身为丈夫,迁就妻子是理所当然的事。” 钟羽冷嗤一声,“你想多了,溯天法阵的能量,最多只能支撑两个人穿梭时空。我是不可能留在此处的。” 沈慕烟叹道:“天意如此。” 他忽地笑了笑,“那能不能托你带点东西给我的爹娘和族人?我总要让爹娘知道他儿媳是什么模样吧?” 第141章 钟羽的脸色一寸寸裂开,“沈慕烟,你还真是厚颜无耻~” 沈慕烟对“厚颜”这件事受之不愧,“啊,所以,我真没什么好的。” 钟羽闭上眼,不再理会,“滚吧。” “告辞。” 沈慕烟转身,突然想起什么,多问了一句,“你.....之前跟元麟说什么了?” 钟羽睁开眼睛,露出个自嘲般的浅笑,“我说我跟他的眼睛长得很像,不是吗?” 沈慕烟脸一黑,“钟羽!” 青年笑得有些邪气,“你俩不是情深意笃吗?不过一点儿小考验,你该很有信心才对。” 沈慕烟拔腿就走。 青年在他走后将那把匕首拔了出来。 寒光四射的刀身映出他的眉眼。 “真的很可恶啊沈慕烟。” 他茫然四顾,喃喃:“可我找了你六年了........” 第100章饿了 沈慕烟之前无聊时看过很多替身文学。 钟羽这番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他心想着,要是赵元麟什么也不问,自己暗戳戳地伤心、纠结。 看他怎么罚他。 待回了酒店,赵元麟果然还没睡着。 那巴巴等他的样子,让他蓦地心软。 待洗漱完上了床,他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抚。 “怎么还不睡?” 赵元麟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担心你,那人....好像有点厉害。” 沈慕烟笑了,“再厉害能有我厉害?” 赵元麟也笑,卖乖,“嗯,老公最厉害了。” 沈慕烟刮了刮他挺翘的鼻梁,“花言巧语。” 他思量着怎么和他说钟羽的事,于是试探道:“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赵元麟安静了会,坐了起来,“哥,我跟那人长得像吗?” 他的眸心微漾,眼神很静,很深。 沈慕烟看着他的眼睛,不动声色道:“眉眼确实有点像。” 赵元麟点点头,直白道:“那么,我是替身吗?” 沈慕烟:“.....当然不是。” 宝贝有话直说,他忽然觉得有些欣慰,唇角高高翘起,“是钟羽跟你说的?” “原来那人叫钟羽。”赵元麟点头,“他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怎么回的?” 赵元麟忽然弯眸一笑,“我说,替身又怎么样,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对你自荐枕席,只要能睡你,别说是替身,备胎我也行。” 这话估摸着有夸张的成分,但沈慕烟能想象到钟羽的表情。 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色鬼。”沈慕烟把他摁在胸前,“你这话要把钟羽气到了,不过我非常满意。” 他揉了揉他的头发,续道:“钟羽为人多谋,他应该是发现了雪魅在你身上,权衡之下不敢直接下死手,便用言语刺激你,好叫咱俩离心。” 赵元麟摇头失笑,“可他不知道,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永远爱你。” 这话太过好听。 沈慕烟迅速将两人的位置调了个个,压着人接了个绵长的汹涌澎湃的吻。 “宝宝。”他的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心疼,“自始至终,我只有你一个,从来,从来没有别人。” 他解释道:“除了见到你的第一眼我觉得有些熟悉外,我没有对你们二人产生过任何联想,并且,你们的性格也大相径庭。” 赵元麟拼命点头,“我信你的,我也只有你。” 沈慕烟抚摸着他的脖子,眼神晦涩,“下次我给你配点见血封喉的毒药。他若再敢对你不敬,不必知会我,直接毒死。” 赵元麟抿着嘴笑了,“现在可是和谐法治社会,咱们可不做违法犯罪的事。” 但是心情好得不得了。 哥哥他,没有那么在意钟羽。 沈慕烟也笑,哪里还有下次,他只是不想赵元麟留下任何心结。 第二天,沈慕烟给赵元麟找了个小丝巾遮脖子。 钟羽走之前,他要把人拴在身边。 两人一出房门,便见十来个保镖倒了一地,那位冷艳的青年抱臂斜倚在墙壁。 沈慕烟拍拍赵元麟的手,安慰:“没事,这些人只是睡过去了,等下就醒了。” 赵元麟点头,冷静而坦荡地看向青年。 钟羽不甘示弱地回视。 视线掠过沈慕烟的喉结和眼尾,那片粉红瞬间烫着了眼睛。 他黑着脸冷哼一声,“白日宣.淫,不知所谓!” 刚刚两人在房内一番亲热,赵元麟想起他们武林高手的耳力都非同一般。 所以,哥哥是故意的。 他不由地翘起了嘴角。 沈慕烟挑眉,“酸什么?你也找啊。别整日只知道打打杀杀,多无趣。” 钟羽气得想杀人,“无耻!” “好了好了。”沈慕烟笑道:“来来回回就这几句,你这脾气真得改一改。” “不过,你一大早来听墙角,也不太好吧?” “你以为我想找你。”钟羽破罐子破摔,憋屈道:“饿了,好几天没吃饭。” 沈慕烟愕然,随即无语抚额,“你早说啊......” 他给助理小谭打了个电话,然后就见对方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不禁勾起了唇角。 三人把一个早餐店包了场。 钟羽对着琳琅满目的吃食展现出了和沈慕烟当年如出一辙的震惊。 第142章 但他一样地不动声色。 赵元麟给自己和沈慕烟倒了牛奶后甚至给他倒了一杯。 钟羽生硬地说道:“谢谢。” 赵元麟没说话。 这人很快就走了,对他没有威胁。 而且,为寻沈慕烟冒着生命危险穿梭时空,就这份情意,他也愿意尊重。 然后,夫夫二人就看着这位劲瘦的青年宛若饿死鬼投胎,吃了一碗又一碗,一盘又一盘,以及一笼又一笼。 吃完了,青年凤眼一瞪,“看什么!” 沈慕烟与赵元麟对视一眼,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青年俊脸微红,“还笑,你饿上几天试试!” 沈慕烟勉强正色道:“没有,只是觉得你吃东西不说话的时候比较.....额......顺眼。” 青年抱臂,冷哼一声。 沈慕烟问:“法阵的阵眼在哪里?你准备何时回去?” 青年冷冷地看着他:“距此处七十里路的山中,我准备明晚趁夜赶路,法阵会于后日亥正开启,子时关闭。” “那不就是附近的长平山?”沈慕烟道:“不急,后天我开车送你去。” 青年瞪大了眼睛看他,此地到处诡异,他知道那个叫做汽车的怪物,没想到沈慕烟居然会驾驭它。 看来,他确实适应得很好。 这两天沈慕烟和剧组请了假,特意和赵元麟拍了许多照片洗出来,又录了视频存在手机里,还教会了钟羽使用手机。 准备了两个大包袱,包括给爹娘弟妹的家书,给族里长老们的书信,土豆种、红薯秧苗,兵书医书,以及各式各样的吃食。 钟羽满脸都是杀气。 真当他是个跑腿儿的! 然而最后他还是认命地背起了那两袋包袱。 临走的前一晚,沈慕烟带钟羽去炫了火锅。 赵元麟财大气粗,为防粉丝跟随,再次清场。 十几个服务员单为他们一桌服务。 钟羽学着他们的样子,蘸调料吃了一块肥牛,好吃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这下便一发不可收。 空了的菜盘子叠成了小山。 还没忘了说:“我可没银子结账。” 沈慕烟笑得招人,“随便吃,我家夫人有钱。” 钟羽:“.......” 一天不炫耀就见不到明日的朝阳了吗? 赵元麟耳朵红红的,从锅底捞了一块冻豆腐放到了自家夫君的碗里。 钟羽:“........” 第101章跟我回家吧 翌日,沈慕烟开车送钟羽离开。 赵元麟陪同。 离别在即,后会无期,一时都没有言语。 三人趁夜上的山。 长平山并不出名,晚上的山路连路灯也没有一个。 法阵所在地甚至还要弯到一片荆棘丛后再攀爬一段陡坡。 于是,赵元麟眼睁睁看着钟羽在自己面前平地起飞。 心中不由地大骇。 他还没有回神,人就被沈慕烟揽着腰紧随其后。 风声于耳边呼啸。 赵元麟震惊地只顾盯着沈慕烟的脸。 “这是轻,轻功?” 到了地方后,沈慕烟笑了声,把他放在平整些的落脚地,“好玩吗?” 赵元麟:“.......挺好玩的。” 魔幻了都。 还好此处人迹罕至,没有监控。 很快到了亥正,晚上十点整。 此时夜幕低垂,繁星闪耀,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照得这巴掌大的地方亮如白昼。 钟羽观星良久,咬破手指在地上写了一道符文。 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块小小的平台竟震动了一下,仿若地震。 一道道光芒由地底下射出。 随即汇聚成一个圈,直射苍穹。 钟羽拎起那两袋包袱,朝沈慕烟看了眼。 “真不走?” 沈慕烟紧紧握着赵元麟的手,摇头。 “不悔?” 沈慕烟笑了:“不悔。” 钟羽迈入法阵的中央,很快,风声渐起。 他的眼神从冷漠渐渐变得平静。 “沈兄。” 钟羽像当年在灵枢谷装病时那般唤他。 沈慕烟怔了怔。 “来世,我不想做影子了。” 沈慕烟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人,穿越时空来见他。若说全然无所触动,未免薄情。可自己早已心有所属,再也无法回应。 他郑重抱拳,“多谢你钟羽,还有,请多保重。” 此时,法阵中央光线愈盛,渐成旋涡状,以至于青年的眉眼渐渐模糊。 他似乎笑了下。 可赵元麟却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一丝悲楚。 青年的声音很轻:“沈慕烟,我是真的......真的讨厌你。” 说完便消失在了原地。 那些光芒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此处,还是杂草丛生,沙石遍地的一处小平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更深露重,沈慕烟抬头望向夜空,那里,璀璨的流星雨悄然而至。 赵元麟从背后抱住他,心里酸楚难当。 为了自己,沈慕烟放弃了唯一回家的路。 “哥,谢谢你选择我,但是不要难过。” 他像是安慰,又像是承诺,“我会永远陪着你。” 沈慕烟转过身来,漫天星河便映在他的身后。 第143章 那么俊美高华,宛若神祇。 赵元麟喉结滚动,低头吻住了他的手背。 此时此刻他想说很多动听的话,让他高兴。 但千言万语,最想说的只有那一句。 “哥哥,诸天神佛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沈慕烟缱绻地看了他许久,平静的脸上陡然划过一滴清泪。 赵元麟错愕之下,连忙伸手在他的下颌接住。 仿佛他掉的是一颗金豆。 “哥,你哭了?” 他都快心疼死了。 “是么?” 沈慕烟笑着拂开他的手,摸到眼角的湿痕,“还真是。” 他叹道:“我心中有愧。” 生恩养恩师恩难报答,族人爱重,兄妹情深,友人惦念,亦渐渐远去。 “但我不悔。我想我的亲人若是知道有人这么爱我,一定会很欢喜。” 赵元麟重重点头,强忍泪意。 他都知道的,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夜与故人旧土的诀离,强大如沈慕烟,也不免触景伤情。 自己该有多幸运,能得这人倾心相待。 夤夜过半,两人不知吹了多久的山风。 赵元麟蓦地想起那次在生日宴上听到的、顾翊对他的称呼,不禁温柔地笑了下。 随即挽了个手花,怀着满满的诚意对他做出个邀请的姿势。 “跟我回家吧,我的......殿下。” 赵元麟节前需要回京处理事务。临走前让王顺把陈千帆调离剧组。 这男孩不太省心,而他讨厌不确定的麻烦。 陈千帆天都塌了,走时,再也忍不住似地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他求着王顺,心有不甘地问:“为什么啊?” 王顺也不太清楚内情,叹气,“演戏你有天赋,但做人啊,你还有的学。我只知道,赵元麟看沈冰跟眼珠子似的,你想想你犯什么忌讳了?” 陈千帆脸色乍青乍白。 也许是因为他故意接近赵元麟,也许是因为黑衣人寻沈冰时,他怀着点不可告人的心思透露了住处。 一时行差踏错,便再没了机会....... 两天后,赵元麟收到了表弟江晨阳结婚的请柬。 这些年来,联系极少。如今大局已定,人也追回来了。 与沈慕烟商议后,决定国庆回一趟海晏县。 剧组国庆不休息,沈慕烟只好赶进度,把自己的戏份提前拍掉一些。 赵元麟人在京城,还不忘每晚给他们加餐。免得王顺脸黑。 王顺心态挺板正,反正烧的是金主爸爸的钱。 沈慕烟入行多年,头一次这么高强度地工作。 大龄青年特别潮地在微博发了条图文。 “累,不想上班。” 附图:剧组等戏的一角。 留言区顿时平地起高楼。 【哥哥是仙尊,怎么能喊累呢?!】 【注意你仙男的形象啊!】 【有对象了就是不一样,娇弱了。】 【同是打工人,抱抱哥哥。】 【不想上班就抱你家大佬的大腿阿!!!】 沈慕烟特意转发了这一条,问:“给抱吗?” 没过多久,赵元麟@沈冰,并正式回应,“给的,笑脸jpg。” 留言区:“........” 【臭情侣真的是,甜死人算了!】 【赵总好宠啊,撒花!!】 【+1,有没有人觉得赵总对哥哥好温柔!】 【这是什么绝美爱情啊啊啊啊!!!】 【滴今日糖分超标。】 顾翊甚至也转发了一下,附图:戴皇冠的小公主。 留言区:“........” 沈慕烟:“........” 第二天,顾翊发现自己被沈慕烟全线拉黑了。 第102章归故园 九月三十号的傍晚,赵元麟从京市飞y市,还非得从j市转机接人。 沈慕烟收工,卸了妆造就去机场了。 国庆出行大军,赵元麟本想买下所有的头等舱位,可惜吩咐得稍晚,杨远只够抢了他和沈慕烟的。 沈慕烟登机时,刚和自家赵总对视一眼,就被两个小姑娘认了出来。 “沈冰,是沈冰啊!” “哦天,我们居然一趟航班。” 两人眼神热切地盯着沈慕烟从机门走到她们的侧后方。 只见一个同样戴着黑色口罩的年轻男人很快站了起来,把他让进了里面的位置,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哇,那不会是传说中的赵总吧?” “总裁出行不都是私人飞机吗?” “不过他俩真的好般配啊嗷嗷嗷。” 俩小姑娘自以为说着悄悄话,沈慕烟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用手机发了条微信,“赵总怎么不直飞y市,这么黏人,被人认出来了。” 赵元麟看他一眼,回:“认出来就认出来。哥哥这么快就嫌我烦了?” 沈慕烟笑着打字:“某人当年就跟我的小尾巴似的,忘了?” 赵元麟当然没忘,那时候,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沈慕烟眉眼弯弯,又发一条,“赵总,那两位女士说我们很般配。” 赵元麟抬眸,就看到两个不断向后张望的脑袋。 忍不住酸道:“哥哥真的好红啊。” 起飞后,那两姑娘还是没忍住,起身要了签名,沈慕烟一一签了。 第144章 赵元麟把风衣外套搁在膝盖上,一半衣摆在沈慕烟那里。 借着掩饰,两人久久牵着手。 沈慕烟懒病犯了,很快歪在赵元麟的肩上睡了。 两人丝毫不避讳。 而赵元麟也真就一动不动,生怕惊动他似的。 有女孩想要拍照,被旁边的同伴制止了。 同伴眼眶微湿,“看到沈冰过得好就可以了,不要打扰他们。” 沈慕烟微微勾唇。 下飞机时,把自己的签字笔送给了女孩。“留个纪念吧,谢谢你们。” 两个姑娘受宠若惊,笑道:“祝你们长长久久啊。” 赵元麟也笑了下,和沈慕烟往机门走去。 裴峰来接的机。 整整五年半没见。但两人风姿出众,一从贵宾通道出来,他就认了出来。 赵元麟拉下口罩热情地和裴峰打招呼。 “啧。”裴峰笑着上下打量他,“元元啊,你现在可太有范儿了!” 又拍拍沈慕烟,“你是老神仙了!大明星!” 沈慕烟不方便摘口罩,“把老字去掉。” 裴峰哈哈大笑,假装拍了下嘴巴,“我说错了,我电视里看了,你今年芳龄二十。” 赵元麟抿着唇笑,给自家老公找补,“沈哥现在确实看着比我还小两岁。” 裴峰暗自腹诽,这可不是老神仙嘛。都多大了,脸皮嫩得跟二十出头。 从y市机场开回海宴县需要一个小时。 路上,裴峰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人事。 赵元麟十分耐心地听着,毕竟是自小长大的地方,一时感慨良多。 “晨阳的老婆是叫陈什么的?”赵元麟对此印象不深。 “哪儿能呢。”裴峰道:“以前那位早就分手了,新娘子都是第三任了。” 赵元麟惊讶,“从前不是处得挺好的。” “陈念她哥哥的烧烤店在县城开不下去,换到y市了,陈念就跟着走了。两人总不在一块儿,就淡了呗。” 裴峰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紧握的双手,“你以为谁都像你们这样啊,谈一次就奔着一辈子去,就是我,当年也没想过和王南好到底,他老东奔西跑的,谁知道哪天心就不在我这儿了,不过” 赵元麟笑了,接道:“不过你俩这些年感情越来越好了。” 裴峰笑,眉眼里蔫着坏:“就这样吧,那王八蛋有时也挺气人的。话说,元元,你怎么把你沈哥追回来的,啊?” 赵元麟看了沈慕烟一眼,对方坐得散漫,看自己的眼神却十分专注。 他的耳廓微红,半天挤出一句,“死缠烂打。” 裴峰哈哈大笑,果然是元元的做派。“哟,那大明星心挺软。” 赵元麟对于这点格外认同,“沈哥对我很好。” 裴峰:“.......” 果然是神仙眷侣,感觉说话都有代沟了。 晚上十点多,车子驶入熟悉的县城国道,再开十分钟,就看到了实小西路。 沈慕烟发现这里与五年前已经大不相同了。 路面平整开阔,两排路灯密集又明亮。 像是在列队等着归人。 沈慕烟蓦地想起了六年前,赵元麟曾在此处举着手电筒等他。 他渐渐发现了不同寻常,“这条路??” 裴峰笑:“你家赵总财大气粗,以盛世集团的名义修了路,还装了这么多路灯。” 赵元麟朝他眨眨眼,“欢迎回家。” 沈慕烟悄悄捏住了他的手。 这个人啊。 六年前他在这里头一次心动。 六年后心脏又再次为他怦然。 教师红旗小区的大门已经改造过了,车子顺利开进小区。 入目是夜色下,白得亮眼的外墙以及干净整洁的内部道路。 三人站在当年的小卖铺前。 赵元麟走后,这间承载了太多回忆的铺子就关了门,并没有往外租。 想起外婆,外公,赵元麟不免伤怀。 沈慕烟搂着他的肩,稍稍用了点力,仿佛是无声的安慰。 回到三楼,赵元麟掏出钥匙开门。 眼前突然灯光大亮,一声声欢快的“surprise”伴着礼花迅速冲击着瞳孔和耳膜。 江晨阳激动得嗷嗷叫,把赵元麟的接触厌恶症忘得一干二净,上来 就抱住了他,“表哥!!!” “晨阳。”赵元麟竟也没像当年那样甩开他。 倒是沈慕烟拎着他的领子,把两人分开。 “卧槽,沈哥!!!”江晨阳眼神热切。 五年过去了,这人好像长得更好看了。 他激动得招呼他的那些朋友们,“我沈哥,你们还记得吗?!现在是大明星!!” “沈冰嘛,认识认识!!” 有几个甚至和他一起玩过。 “我们都没想到当年能和大明星一起喝酒吹牛。说出去都没人信!” 一群人哈哈大笑,“大明星,回头一定给我们签个名。” 沈慕烟比了个手势,“没问题,拍个照也可以。” “哇哇哇!!”屋里一片狼嚎,礼花“砰砰砰”地再次响起。 沈慕烟两人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不禁相视而笑。 新郎官要早起接新娘,江晨阳拉着两人还没说够,就被兄弟们拖走了。 裴峰约好明日来接他们,也跟着一起下了楼。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145章 沈慕烟环视一周。 屋子是江晨阳他们提前清扫过的,陈设和走时一般无二。 八仙桌上并排摆着一张古琴和一管洞箫。 “这琴,裴峰一直没拿回去。” 赵元麟在飞机上就想抱他了,此刻终于寻到机会,搂着他的腰笑:“你不觉得,这琴箫放在一处,就好像我们从未分离吗?” 沈慕烟默了默,笑了,“你裴哥,为我俩操碎了心。” 赵元麟心生感动,“那么沈先生,友人盛情,我们可不敢辜负了。” “当然~”沈慕烟的吻落了下来,“朝朝暮暮,永以为好。” 夜已深,两人却毫无睡意。 黏黏糊糊地抱到卫生间,那块破旧的凹进去的墙面就大咧咧地映入眼帘。 想起这是他从前醉后做的孽,沈慕烟抚额,下一秒两人已放声大笑。 第103章旁边好像有只孔雀 因为沈慕烟身份显眼,几人是婚礼开始后才进去的。 角落里有一桌老年组,正好缺了四个位置。 裴峰、王南以及他俩,趁酒店灯光暗下来,新娘爸爸把新娘交给新郎时,悄悄地坐在了几个老太太的中间。 等灯光再次亮起,主持人已经在叫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了。 几位老太太这才发现桌上多了四个年轻英俊的帅哥。尤其是当中那个,跟画里的神仙似的。 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 “哎哟哎哟。”老太太们昏花的老眼仿佛一下子清明了,“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啊,长真俊啊!!” 裴峰和赵元麟十分有先见之明,把王南和沈慕烟夹在中间,应对老太太们热情的盘问攻势。 这个位置是江晨阳的新娘子给安排的,十分巧妙。一是四人背对着其他宾客,二是这些老太太们不认识沈慕烟,避免了很多麻烦。 真是个伶俐人儿。 不过老太太们的自来熟也有些招架不住。 赵元麟本不擅长这些,无奈他得替沈慕烟顶着。 于是,这俩老公倒成了婚宴上无所事事的人。 沈慕烟见王南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便展开了五指给他瞧。 满钻的戒指能闪瞎人的眼。 他挑了挑眉,凑近他低声道:“随便看,这戒指元麟非要买,确实有点招摇。” 王南:“........” 谁特么要看戒指!他想的是,听说这俩年底要到国外注册结婚,那他和裴峰是不是也该补一个? 他不动声色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枚素戒戴上。 “这玩意儿都不知道买多少年了,做事不方便。你还新鲜着,戴两年估计就不愿意戴了。” 沈慕烟:“........” 此时台上喜公公喜婆婆在发表感言。 喜婆婆表示对儿媳妇特别满意,给小俩口送上县城婚房一套。 司仪适时说了几句吉祥话,呈上钥匙。 沈慕烟若有所思:“怪不得元麟总想给我买栋楼。” 王南冷着一张脸看他:“.......” 沈慕烟淡定道:“他是想表达他对我十分满意。” 王南:“........” 赵元麟即便被人拉着攀谈也时刻注意沈慕烟的动向。听到这句笑弯了眸子,压低嗓音但极为柔情地道:“不是十分,是超出所有预期。” 王南:“........” 他把脸转向裴峰,“换个位置,旁边好像有只孔雀。” 沈慕烟:“........” 裴峰:“.........” 婚宴快结束时,几人又提前退了场。 众宾客只来得及看到来去匆匆的四个高大挺拔的型男。 待亲友散得差不多了,沈慕烟两人才在新房和小夫妻热闹了一番。 新娘子卢欢比江晨阳还大一岁,挺踏实能干的一个姑娘。 去年江晨阳出来单干,开了一家洗车店,卢欢就在店里帮忙收银。 夫妻俩不算大富大贵,生活还算安逸。 赵元麟很实在,和沈慕烟一人给了一万八的红包。 赵元麟又问:“要不要和我去京市?” 卢欢有些心思,江晨阳却笑着拒绝了,“知道表哥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但我们日子过得挺好的。京市房价那么高,啥时候买得起啊!你可别说给我们准备 房子,那我跟你处起来都不自在了。” 沈慕烟瞧着这人,跟五年前的愣头青完全不同了,但还是一样的热忱真挚。 不禁微微一笑。 “那啥时候想去了,知会我们一声。” 赵元麟点头,“我和你沈哥随时欢迎你。” “必须的。” 江晨阳在婚宴上喝了不少,此时酒意上头,脸色发红,眼神在二人中间流连,忍不住真情流露,“看到你俩好好的,我真的忒高兴,真的!表哥,你以后可别再给我沈哥弄丢了!” 赵元麟:“......” 他不自在地扭头去寻沈慕烟。发现对方也笑着看向自己,眼神很深邃。 赵元麟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他的手,郑重道:“不会的,我俩再也不会分开。” 江晨阳眼睛都红了,脚下有些不稳,“那就好。我们都好好的。” 新娘子卢欢急急过来搀扶他,把他摁在床边上,嗔道:“醉了吧你!” 这俩人的事咋公开说呢。 她连忙歉意地看向沈慕烟两人,“不好意思啊,他酒多了嘴上就没把门儿的。” 第146章 江晨阳满面红光地一摆手,“我没事儿!” 沈慕烟笑笑,“不用紧张,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事。晨阳也只是关心我们。” 赵元麟也道:“我很感激。” 卢欢这才讪笑着没说话。 沈慕烟两人走的时候,邀请他俩过年时去国外参加婚礼,一应签证手续会有专人协助办理。 卢欢有点发怔,推着江晨阳问:“这两人也能结婚啊?” 江晨阳仰倒在床上,感慨他表哥两人不容易,“能啊!国外能注册结婚。” 卢欢忍不住羡慕,“他们居然包下了一个岛结婚哎。” 真的好浪漫。 江晨阳笑:“老婆你这是怪我没给你包个岛?” 卢欢把枕头砸他身上,“得了吧,想你给我包个岛,下辈子吧!!” 沈慕烟只请了两天假,陪赵元麟叙完旧,十月三号一大早就飞回了j市。 接下来便全身心投入了《褚陵传》的拍摄。 除了十一月十号,赵元麟生日,其他时候都没有出过剧组。 一月初的时候,沈慕烟拍摄最后一场戏。 已经在位十年的褚陵独自坐在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上,手中握着的俨然是当年燕彤送他的同心结。 褪了色的红穗子仿佛喻示着已逝的再也无法挽回的爱。 殿门在黄昏时被缓缓关上。 褚陵在光线从明到暗的过程中缓缓阖上了眼睛。 一代帝王就此陨落。 “卡!” 王顺和众人纷纷笑着鼓掌:“恭喜杀青!!” 沈慕烟难得的反应有些迟缓。 再次抬眸,那人却带着鲜花而来。 笑容温柔,满眼都是情意。 赵元麟俯身抱住了还没回神的沈慕烟。 这部戏,沈慕烟是奔着拿奖去的。 赵元麟不太想知道,演戏时他究竟想了什么,才把自己代入到褚陵的情绪中去。 但他现在只想带他出戏,走向与剧情完全不同的结局走向他俩的光明灿烂。 “哥,我爱你。” 赵元麟小声地说。 沈慕烟回抱住了他,他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深邃明亮,仿佛蕴着溶溶月色,淡淡星辉,“我也是。” “我也爱你。” 第104章结婚上 沈慕烟与赵家人头一次会面,是在年末一个暖融融的午后。 赵老爷子,赵父,甚至那位纨绔弟弟也在。 赵元麟的意思,人都要娶回家了,好歹给他们认认脸。 赵景成被流放到非洲许久,老实多了。现在看见赵元麟就跟见了鬼似的。 还是照顾老爷子舒服。 遂规规矩矩地在床前喂营养米糊。 老爷子此时已不大能起身,只用一双苍老而混浊的眼睛盯着来人。 沈慕烟向他投去一眼。 他面容极为俊美,眼神平静柔和。恍惚看上去,心里一口郁气都莫名顺坦了。 老爷子嘴唇稍动。 候在一旁的生活助理连忙低头,俯身听他说话。 片刻后,生活助理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雕花锦盒。 “这是董事长给.....给少夫人的。” 沈慕烟接过,平静地道了声谢。 打开一看,是一个珐琅点翠古董胸针。风翎的形状,华美而大气。 赵泽楷诧异地看着老爷子,这可是当年他送给母亲的。 爸竟然就这么接受了? 不过这位委实太过好看,就是他好像也不忍心反对。 虽然他反对也无用。 赵元麟心情好,对赵父再次发出邀请。“爸,我们的婚礼定在正月初六,您若愿意观礼,我让杨远给您安排。” 儿子难得这么和颜悦色。赵泽楷咳了声,“我年纪大了,就不闹腾了。那个” 他顿了顿,说:“我以我个人的名义给....给你夫人转赠2%的股份。” 他像是认了命,“祝你们新婚快乐。” 赵泽楷现在手头上的股份所剩不多,2%算是一份厚礼了。 赵元麟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爸。” 赵景成听完全程露出个不可思议又格外嫉恨的表情。 然而赵元麟一眼扫过来。他又打了个激灵,脖子立马缩了回去 。 这次与赵家人的会面便十分和谐地结束了。 回到车里,赵元麟把那枚古董胸针别在了沈慕烟的胸前。 “这好像是赵家当家夫人的徽章。赵夫人都没有,现在给你了。” 赵元麟胆子大起来,试探着凑到他耳边喊了一句,“喜欢吗?夫人?” 声音低低的,小陈司机听不见。 说完自己耳朵先红了个透。 沈慕烟好笑,曲指在他耳垂上蜻蜓点水般刮了下,也低声回道:“赵总脸皮这么薄,还敢占我便宜呢。” 赵元麟脸热,偏过头看向窗外,随即在手机上打字,“一直都是哥哥占我便宜,从里到外....” 沈慕烟被这话撩得口干舌燥。 这晚不知道让赵元麟喊了多少次“夫君”“老公”才勉强放过他。 正月初二的时候,两人在m国完成了结婚登记。 此时,沈慕烟的头发已经过肩。 赵元麟找人给他修剪了刘海,还烫了个氛围感卷发。 配上他那张脸,又美又高级,还很欲。 站在礼堂公证的时候,牧师说了什么赵元麟没听太清,只专注地看着另一位新郎。 第147章 今天的沈慕烟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凤翎胸针规矩地别在胸口。风度翩翩又俊美不可方物。 手上捧着的荔枝玫瑰,间或点缀着碎冰蓝的洋桔梗。仿佛预示着幸福与美好的未来。 牧师已经问出那句经典台词了:无论贫穷或是富有,无论健康或是疾病,是否都愿意将对方作为一生的伴侣。 沈慕烟此前恶补过一段时间的英文,十分诚挚地说道:“我愿意。” 赵元麟还没有回应。 沈慕烟便含笑朝他望去。 眼神那么纯净,澄明,带着足以让人溺毙的温柔。 赵元麟心内波澜迭起,漆黑的眼眸渐渐染上雾气。 他颤抖着回应:“我愿意。” 至此,誓言已成,牧师将公证过的结婚证书交到他们手上,并送上了祝福。 此时阳光透过巴洛克的穹顶漏下来,映照在爱人的脸上,折射出蜜糖般的润泽色彩。 赵元麟眼神黏着他,手紧紧牵着他,片刻也不曾分离。 牧师已经离开。沈慕烟容他发了好一阵的花痴,才弯起美到极致的眼眸。 “宝宝,你真的很喜欢我这张脸。”他说的时候语含戏谑。 “喜欢。”赵元麟喉结滚动,认真道:“我喜欢你的全部。” 他伸手折下一朵粉色的娇花,簪在他的耳后发间。 “沈先生倾城之貌,绝世容光。” 赵元麟温柔地笑了笑,露出一侧的浅浅酒窝。“往后余生,请多包涵。” 沈慕烟低头,薄唇便贴住了他的。 他甚少在非封闭的公众场合做出孟浪之举,然而今日结婚,理应亲吻自己的伴侣。 贫穷或者富有,健康或者疾病,都不离不弃,这些对沈慕烟而言,早就做到了。 他想说的却不止这个。 “赵先生,情之所钟,非死不可移。”他眼神专注地看着对方,“这是我的家规,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赵元麟心跳如擂鼓,他急切而热烈地回吻上去,身与心都与沈慕烟紧紧地贴在一起,再不愿分离。 ................. 前往斐济的飞机上,赵元麟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笑吟吟道:“沈先生今天是我名正言顺的赵家人了,请你吃糖。” 沈慕烟含笑挑了一块,赵元麟便同多年前一样,把糖纸摸过来,放到了自己的手心,再塞到垃圾袋里。 “赵总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兜里随时带着糖啊。” 赵元麟笑着坦白,“从前难过愤怒的时候总想学人家抽烟,但我想你定然不喜,便一直忍着。忍不住的时候就吃块糖,久而久之就成习惯了。” 沈慕烟脸色很静,“那以后还是不吃了。” 赵元麟捧起他的脸啄了一口,“今天结婚破个例,以后不带了。因为,沈先生就很甜啊。” 奶糖在口腔中化开,沈慕烟把西装外套兜在两人的头上,挡住外界的视线,切切实实地让他感受到了那份“甜”。 第105章结婚下 赵元麟的婚礼场地安排在斐济塔韦乌尼岛附近的一座私人岛屿。 岛上拥有25座独栋别墅,三百多工作人员全程为这次婚礼服务。 两人是初四的傍晚到的,总助杨远,二助朱琦已经先行来岛安排婚礼事宜。 赵元麟不放心,亲自核对婚礼名单和流程。 这次来的大部分都是沈慕烟的圈内好友,经纪人,顾家母子,还有上次综艺认识的戴思行、拍摄褚陵传认识的影后等人。 他自己这里,只有裴峰夫夫,江晨阳夫妻。 赵家没来人。 倒是来了几个关系较好的公司元老以及高层。 初五晚上,人差不多到齐了。岛上开了个激情洋溢的轰趴。无奈主角两人喜静,自己过二人世界去了,留下杨远和朱琦笑呵呵地招呼客人。 干好了这件事,boss有大红包啊!!目测不低于十万。 一想到有这么多钱,杨远就充满了干劲儿。恨不得自己去舞池中央扭上一扭。 顾翊坐在角落的卡座喝酒,偶有人搭讪,都礼貌回绝了。 倒是一个熟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冷面哥游离于人群之外,抱臂而立,抬头望向星空的模样,竟然感觉有点.....帅? 叫什么来着? 他拎着一瓶香槟走过去。 “嗨。”他举起酒瓶,“一起喝点儿?” 戴思行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慢吞吞道:“顾总准备借酒消愁?” 顾翊闻言笑了笑,上了酒意的脸显出三分风流三分野性,“屁,哪有什么愁!那人就没给过机会好吧。何况” “何况什么?” 顾翊臊眉耷眼:“何况姓沈的竟然是个1啊。” 戴思行表情不变,眼眸却似很轻地弯了一下。 顾翊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好像也没看上去的这么冷。 他摆摆手,笑道:“算了,他都结婚了,跟他做兄弟也不错!” 戴思行点头,仿佛审视着他的话语,“顾总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顾翊走近几步,酒气混着高级木质香扑面而来。 戴思行皱了皱眉。 顾翊蔫着坏:“帅哥,那你又在这感怀什么?” 戴思行翻了个白眼,“与你无关。” 顾翊哈哈大笑,“让我猜猜,沈慕烟那家伙处处留情而不自知。这世上不只我一个受害者吧?” 第148章 戴思行:“.......我跟你不同。” “有什么不同?”顾翊啧了声,“被他美色所迷很正常,不用否认。” “他不喜欢。”戴思行平静地低声道:“我从未想过打扰。” 顾翊竖起大拇指:“.....你境界高!” 戴思行抬头看向天空,“谁能把月亮私有。” 顾翊沉叹一口气,再次感慨赵元麟那厮着实好运。 “我说,咱们作为难兄难弟,真的不喝一杯?” 戴思行看了他两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某些情绪上来,还是一个人太寂寞,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好。” 第二日婚礼进行时,嘉宾入座,新人登场,唯独少了一位。 顾夫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一边打电话一边絮叨:臭小子,烟烟这么重要的时刻也能错过!回头非扒了你的皮! 坐于她身后的戴思行脸色严肃,又隐约带点黑气。 两人昨晚听着海浪,对着吹了一瓶又一瓶的香槟。没想到顾翊这人酒胆好酒量却十分一般。 没多久就醉得东倒西歪。 戴思行怕人栽海里,嫌弃地将他撑回去。谁知这人连房卡都丢了。 他只好把人带回自己别墅。 后来酒意上来。 他也断片了。 醒来时两人莫名就在一张床上。 戴思行脸都黑成了锅炭。站在床边足足十分钟都没想好怎么办。 但一看时辰不早,不爽地踢了一脚床板,顾不得他还在睡,自己先匆匆赶来了。 此时跟自己睡了一晚字面意思的人的妈妈就坐在前头。 戴思行的心里顿时有些奇怪的感觉在乱窜。他勉强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今天的主角身上。 只见沈慕烟和赵元麟今日都穿了白色系的同款西装,夫夫二人携手穿过鲜花拱门,立于蓝色的天空和大海的背景之下,听证婚人宣读庄严的征婚词。 两人一个仙姿佚貌,一个英俊清正。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并肩站在一处,单单叫人看了,都会油然而生幸福的感觉。真可谓良缘夙缔,佳偶天成。 交换戒指后,戴思行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带头鼓起了掌。 而后,掌声如潮。 总裁办小秘书邱秋激动得疯狂为他们打call,“一定要幸福久久!!” 江晨阳和裴峰等人想起俩人的过往,也不禁真诚地送上祝福,“表哥/元元,百年好合啊!” 至于经纪人庄静,她虽然可惜祖宗英年早婚,却也释然,“就好好的过吧。” 此时赵元麟朝宾客区扔出一簇巨大的手捧花,沈慕烟默契地拿起特制的丘比特之箭,拉弓瞄准。 只听“嗖”的一声。 箭矢正中花心。 那簇手捧花便立时散开了。 宾客区下起了漫天粉色的花瓣雨,唯美好看得要命。 邱秋没想到还能这么玩儿,鼓掌鼓得手都红了,拼命扯着喉咙喊:“赵总帅呆了!夫人帅呆了!!!” 沈慕烟:“.......”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吹起了口哨。接着自发离座载歌载舞,将这场小而温馨的婚礼推向了高潮....... 婚礼结束后,两人在此度过了相当难忘的一个蜜月。 总裁不在,偶尔有些琐事还得麻烦自家老赵总。 他俩在海外结婚的消息虽然没有对外公开,各家媒体还是闻风而动。 这天终于有记者在盛世大楼前堵住了赵泽楷。 “令郎与沈冰结婚的消息属实吗,您怎么看?” 赵泽楷脸色有点疲惫,众人揣测他是不是其实很不满。 然而这位老赵总只是温和地回应道:“孩子的事情我不管,只要他幸福,我们做长辈的都会给予祝福。” 赵元麟看到这条报道后,朝正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沈慕烟笑了笑,“赵泽楷现在倒像个父亲了。” 沈慕烟闭着眼睛,“人活几十年,哪管得了那么多。少操心,保长命。” 赵元麟“噗嗤”一声笑了,“那哥哥你肯定会长命百岁,说不定能活到人类吉尼斯记录。”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淡了下来。若不是沈慕烟把蛊虫给了他,他岂止活到122岁。 沈慕烟听他不说话了,取下墨镜一瞧。赵总脸上满是愧疚。 他挑眉,使坏似地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醒神,又想什 么呢!” “哥,你当初怎么就那么好,世人谁不想长生,这样的宝贝你也肯给我。” 沈慕烟笑了,“此宝确实有这样的作用,但我族历代族长并无一人真的长生。否则我也不会继任了。” “为何?” “因为长生多寂寞啊。”沈慕烟道:“而且,我族盛产恋爱脑。” 他笑得慵懒而温柔,“忘了?我家甚至还有家规。” 赵元麟记得的,真是十分固执而情深的家族。 他顿时有些庆幸,若是哥哥当初遇到个负心薄幸的,以他的性子,这辈子或许就得孤独终老了吧? 可他又想,这样好这样温柔的沈哥哥,没人会不喜欢的。 赵元麟拉着他温热的手亲了亲,心中颇多眷恋,此时阳光明媚,微风徐徐,海浪声亲切,他感慨道:“不想回去上班了。” 沈慕烟于是提议:“那我们就做个岛民。” 赵元麟义正言辞,“不行,我得挣钱养你。” 这理由可真是真诚,沈慕烟无言以对。 第149章 “我陪你去上班?” 拍完《褚陵传》后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庄静也配合得没有打扰。 正好沈慕烟喜欢他们员工休闲区的懒人沙发和下午茶。 赵元麟笑笑,心想从前那些老油条总抱怨老婆查岗,他却恨不得时时刻刻与他在一处。 可见,他是太喜欢这人了。 于是,赵元麟低下头,笑容和煦,“那就请夫人多多指导工作了。” 沈慕烟:“.......” 第106章尾声 “不用清场。” 沈慕烟坐赵元麟的车再次莅临盛世大楼。 “每次我去别的员工都不能过来休息,不太好。” 赵元麟玩着他的手,“你不怕他们吵着你?” 沈慕烟瞥了他一眼:“你不是答应让绩效b+以上的员工找我签名?” 赵元麟当然记得。但他每每看到沈慕烟的那封“与妻书”,心里就后悔,不想他给其他人留下墨宝。 怎么想的他就怎么说了,“我要珍藏你的所有。” 沈慕烟展颜一笑,“这么贪心啊赵总,不过我留的是沈冰的名字,无所谓吧?” 他捏赵元麟的脸,“慕烟只给你。” 赵元麟如今是二十九岁的青年了,又位高权重,被自家老公这么对待竟然也没生气,还好脾气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 “你不嫌吵的话,就走吧,沈先生。” 总裁夫人来了的消息,八卦小分队是最先知道的。 于是邱秋又被推了出来。 “赵总,之前,之前说b+以上的优秀员工可以找夫人签名,还作数吗?” 赵元麟早上被沈慕烟哄得高兴,笑道:“行啊,他已经在员工休闲区了。你们自觉排队,不要太吵着他。我让杨远在oa发个通知。” “哦耶。”邱秋比了个剪刀手,“赵总万岁!” 于是,中午休息的时候,绩效b+以上的员工们蜂拥而来,找沈冰签名是一方面,瞻仰总裁夫人的神颜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沈慕烟的长发被自家赵总在脑后半扎起来,戴了当初的帝王绿耳钉,笑容明媚,温柔又耐心。给每个人都写了亲切的寄语。 这副模样谁瞧了不得夸一声绝世美人。 有员工将签名上传。 众网友眼红地纷纷留言: 【盛世集团还缺扫地的吗?】 【赵总竟然利用沈冰激励员工,果然是资本家!】 【哥哥连字都写得这么好啊!】 【话说,他俩真结婚了吗?员工都喊夫人。】 【楼上的废话,媒体之前不是报道了。】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他俩谁是1啊】 【楼上的不要随便探听别人隐私!虽然我也很想知道嘻嘻。】 【那当然是赵总了!】 【我投沈冰一票!】 【赵总+1】 有网友不死心地跑到赵元麟的账号下面留言,【媒体报道的我都不信,赵总敢不敢透露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和沈冰结婚?】 赵元麟独独转发了这条留言,附图是一双戴着戒指的手。 而后,评论区彻底沦陷 半年后,《褚陵传》正式上映。 作为沈冰第一次露脸大银幕的作品,还是跟这么有名的导演合作,一经上映便场场爆满。 盛世集团从总部到下层各分公司,几乎人手一票。 虽然之前有人唱衰,也有人怀疑沈冰的演技,但真正看了后,评价居然都很不错。 很多人表示看了之后好久都不能回神。 没想到沈冰竟能演出这么细腻的情感。 眼见电影爆火,为了效益最大化,庄静电话沈慕烟,问他要不要搞一场直播,拉拉票房。顺便再提升下路人缘。 这是自拍摄《褚陵传》之后庄静第一次安排工作。 沈慕烟没尝试过的事情总想试一遍,于是欣然应允。 沈天仙好久不营业,这晚,粉丝们终于见到了活的。 出现在镜头前的是一位长发飘飘的大美人。 冰粉们顿时都激动得嗷嗷叫。 【卧槽,这也太好看了吧!】 【哇,长发美人啊!】 【别的不说,我永远沉迷于沈天仙的颜值。】 【哥哥演的褚陵好冷艳啊!!】 【楼上+1,而且特别带感!】 【长发肯定是赵总的癖好吧?】 【哥哥,你俩的喜糖呢?!】 沈慕烟无视了这些弹幕,中规中矩地给《褚陵传》做了宣传。 接着就无所事事了。 【哥哥再说两句嘛,真的好喜欢听你讲话,特别苏!!】 【嗯嗯嗯,好好听~】 沈慕烟:“.......” 第一次直播没经验,不知道讲什么好。 此时,房门被推开。 下班回来的赵某人一进屋就跨坐在了沈慕烟的腿上,并且热情地亲了一口,“哥哥今天在做什么?” 沈慕烟手忙脚乱地关了直播。 赵元麟:“........” 尴尬得一下子把脸埋进了沈慕烟的肩窝。 粉丝:???? 刚刚他们看见了什么? 妈呀,这还是传闻中的霸总吗!?? 后来评论区的风向一边倒。 【支持美人上位。】 【我还是为天仙打call。】 【我是冰元党。】 第150章 【+1】 .......... 八月,《褚陵传》入围威尼斯电影节。 王顺果然运气不错。 然而当月发生了一件意外。 赵元麟为集团旗下某个新成立的实验室剪彩时,突然从人群外冲出来一浓妆艳抹的奇怪男人。 手上高举着瓶不知名液体。 众人惊哗着逃离。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是浓硫酸啊!赵总快躲开!!” 然而赵元麟身后站着数名女士。他眉目沉沉,不闪不避,一脚抬起来,准备正面硬刚。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传说中的暗器从远方射来,准确无误地射中了男人手中的瓶子。 只听“砰”的一声。 液体瞬间将男人的皮肤灼伤。 他滚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惨叫。 假发都蹭掉了,还恶狠狠地盯着赵元麟,“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沈冰是我的!!” 沈慕烟沉着眉眼穿过人群。 那位阴魂不散的狂热粉,关几天始终没用。见到他便痴迷地爬了过来。 沈慕烟本不想开杀戒,然而这人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俯身,华美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声音却如地狱判官,“你没机会了。” 无人察觉的角度,沈慕烟眼中红光一闪而过。 摄魂术已下,从此他将渐渐失智,宛若稚儿。 赵元麟蹙眉,对此次事件深恶痛绝。连夜让法务部门收集证据,往死里告。 最后因为对方这次的性质特别恶劣,被判了好多年。 此事一举震慑了许多蠢蠢欲动的私生饭。间接整肃了饭圈文化。 至于沈慕烟在现场露的那一手,赵元麟第一时间就让人删除了监控,现场混乱之下也没人来得及拍摄。 只有人在网上爆料,说沈冰确实有真功夫,一手飞镖使得出神入化。 而大部分网友只当夸张笑料罢了。 九月份,沈慕烟前往威尼斯参加电影节,幸运地拿了个最佳男演员的奖项。 作为国际三大a类电影节之一,沈冰的影帝之名实至名归。 出乎意料的是,回国采访之际,他却捧着新鲜热乎的奖杯,在荣誉的巅峰,高调宣称退出娱乐圈。 一时众所哗然,微博几乎全线崩溃。粉丝们鬼哭狼嚎,万分不舍。 沈冰的账号发布了最后一条博文。 “感谢所有喜欢我的朋友们,能彼此陪伴一程,已是人生之幸。然,因我身份使然,给身边人带来诸多不便和危险。我甚惶然。退圈之事我意已绝。再次感谢诸位厚爱。” 评论区顿时哭成了狗。 沈冰的第一部电影,也是最后一部电影,兼又是拿奖之作,一时间票房再度激增。 王顺以及投资方都挣得盆满钵满。 有网友可惜:“可是没了商业价值的沈冰,还能在豪门走多远呢?” 没想到一年后,有粉丝在盛世集团新成立的中医馆发现了一位疑似沈冰的长发美人医师。 该医师不定期接诊,每次不超过十人,并且只接诊其他医师初诊过的病人。 诊疗水平之高令一号难求。 后来,有粉丝拍到前来接美人下班的赵总。于是被证实,此人确实是沈冰。 沈天仙摇身一变竟成名医。 有喷子质疑他从医的合法性。 国医圣手邹老亲自发文支持,“沈冰的医术在我之上,我担了对方师父之名,甚为惭愧,但如今他证件齐全,不容诋毁。” 这是赵元麟给找的路子,除了正儿八经地上医学院校,中医可以通过师带徒的方式,推荐参加执业医师考试。通过后便可合法行医。 而邹老的关门弟子,影响力更是不同。 不可思议的是,邹老竟然说对方医术在自己之上,这下谁还敢黑他?! 之前喷沈冰的那些内容一夜之间删得一干二净。 沈冰竟成为唯一一个退圈后仍然保持高热度的艺人。 至于那些不看好他豪门婚姻的人,也在一张路人照后渐渐没了声音。 那天,有粉丝在天台山发现了一起登山的沈冰和赵元麟。 只见长发及腰的沈天仙左手拿着两件夹克外套,右手举着杯奶茶。 而那位英俊清冷的赵总正半蹲着身子给他系鞋带。 粉丝连忙举起相机拍了这一幕。 沈冰似乎有所察觉,闻声望来,接着便淡然地对粉丝笑了下。 下山时粉丝凑巧又碰到了这一对。 只见沈冰眉眼弯弯,不知道对那位赵总说了什么,接着就矮身背起了对方。 目视沈冰背着人一步步地往山下走去。粉丝不禁泪盈于眶。 冰冰和赵总要永远幸福啊! 彼时,被祝福的两个人正在说悄悄话。 “哥,我一个大男人背着像什么话?叫人看见了。” “那你把外套盖头上吧。”沈慕烟笑:“给赵总留点颜面。” 赵元麟心想,看到你还有人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又问:“我重吗?你累不累?” 沈慕烟闻言往上掂了掂,“好像是有点重。” 赵元麟抿着唇,“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慕烟:“你在我心里重逾千金,你说重不重。” 这情话说的,赵元麟嘴角上扬,忍不住逗他,“一千斤黄金也不过两个亿,你在我心里可是无价之宝!” 第151章 沈慕烟:“.......那可真得谢谢赵总的厚爱了。” 赵元麟乐不可支,伸手玩了玩他的长发,“哥,这条山路怎么来时没觉得这么长啊?” 沈慕烟目视前方,“慢慢走,总会走完的。” “那,我想听你唱歌。” “我不会唱歌。” “我教你啊!” “好~” ......... 路总有尽头,但沈先生和他的卿卿的故事永远也不会完结。 正文完